技術聯盟中知識要素的流動及演化

王 越，章 琰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北京 100191）

技術聯盟是具有獨立法人地位的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組織，在一定契約和法律約束下，基于共同的戰略目標而結成的資源共享、優勢互補的技術和知識交流的合作型組織。其目標是為了通過知識獲取、交流和轉移達到技術層面的能力提升，實現聯盟內所有成員的協同創新效應。

一、技術聯盟的特征

隨著知識和技術的作用越來越重要，當前市場競爭的焦點漸漸從以往基于資源的競爭轉向基于能力和知識的競爭。企業的生存和發展依賴于技術的積累與運用，并希望通過知識的學習和共享達到提升企業競爭力的目標。企業自身競爭力的強弱主要體現在自身的知識存量和對技術的運用能力。一家公司或企業如果能更快更好地進行知識的學習和能力的積累，它就能更快地在競爭中獲得優勢。那么如何快速積累和有效運用技術和知識呢？關鍵要把握住兩點，即技術量的增加和質的提高，以及技術結構的改善。此外，從聯盟的長遠發展目標來看，聯盟技術水平的體現主要在于對知識和技術的運用和輸出，技術的使用方式和使用效率在相當程度上是由逐漸發展的聯盟企業的決策能力和管理能力決定的。技術的積累和提高不僅是聯盟企業發展的結果，更是其發展的條件。因此，在技術聯盟中，主要的特征之一就是技術成為整個組織系統的主導和紐帶。

通過技術聯盟內的各種知識的轉移和經濟活動，企業的知識能力不斷增加，這也是知識的流動與學習過程。在技術聯盟當中，知識主要以兩種形式存在，即組織知識和個體知識。個體知識是屬于個人技能方面的知識，為個人所擁有，存在于個人頭腦中，具有獨立性和自主性，可以自由移動和轉移，它是個人知識的外化。組織知識分布在聯盟內的各個部門，代表著組織的記憶，是聯盟組成成員中個人知識的整合，并形成了一定的知識體系[1]。組織知識依存于內部的個體成員，有多重表現形式，隱藏在組織的慣例、程序和文化當中，呈現一種動態的交互狀態。技術聯盟知識是組織知識和個體知識的有機統一[2]。個體知識的存在是組織知識的根源，本質上是隱藏起來的。企業、高校、科研機構等組織知識之所以能實現其自身價值的不斷增值，直接或間接地創造經濟收益，是各種要素投入綜合作用的結果。技術聯盟的知識要素的轉移和流動可直接或間接帶來技術創新成果，創造商業價值。因此，在技術聯盟中，知識要素的轉移和流動成為主要的特征之一。

二、技術聯盟中知識要素的流動

（一）技術層面

企業之間通過技術聯盟的合作創新以及組織學習獲得新的知識，進而不斷地提高學習能力，通過學習在內部將技術和知識消化吸收，增長企業的技術能力。由于技術能力的提升是一個長期復雜的過程，就知識學習本身來講，它的載體是具有主觀能動性的人。通過人才層面的互派學習和知識交流進而達到技術層面的交流轉移。我們認為知識轉移在技術聯盟中技術層面的具體表現可以分為四個方面，即技術的識別和獲取、共享、吸收以及技術的創造和轉移[3]。

進行知識交流和轉移的第一步就是首先獲得技術的來源。技術的獲取的目的是為了獲取新的知識技能和優勢，這是知識轉移的起點。技術或知識信息是在監測內部和外部環境的情況下，包括聯盟成員的直接經驗和其他組織的間接經驗的基礎上獲得的，而且已經存儲在企業組織記憶中的技術可以重新獲得[3]。而在聯盟企業獲取技術的同時，也需要考慮到企業本身的學習和接受能力。對新技術的接受能力越強，可以共享的知識就越多。技術共享擴大了信息的傳播范圍，使聯盟中更多的成員可以接觸和學習新知識，豐富自身的知識儲量。其中，隱性知識和技術的擴散和分享對于聯盟企業的知識轉移和技術創新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知識和技術在經歷了獲取階段并成功輸入到企業內部之后，還需進行消化吸收。技術吸收是為了讓新技術可以更好地與原有的技術系統相協調，將獲取到的新技術和新知識融入企業原有的技術結構當中并進行儲存，進而擴大知識存量。知識轉移過程的最后一個表現就是技術的創造與轉移，它是實現技術應用的關鍵環節。

（二）組織層面

競爭與協同是一對矛盾關系，二者相互依存并可以互相轉化。競爭和協同是技術聯盟組織特征的一種體現，同時也是技術聯盟知識行為普遍存在的一種狀態。所以對聯盟企業的協同競爭體制進行剖析，有助于了解技術聯盟組織層面的知識轉移表現。技術聯盟是一種在不同領域間交叉合作的組織，它可以實現對立統一，是信息共享和知識創新的有效模式。跨越了時空界限和組織邊界，是協同競爭效應的典型載體。不同企業的協同競爭中都包含了聯盟成員之間的相互作用、相互依賴，互為前提。加入技術聯盟就可以借助聯盟中的協同競爭作用，達到“1+1＞2”的效應，來獲得單靠自身力量無法獲得的技術能力。技術聯盟的協同創新效應主要源自于組織層面成員共同價值目標的融合，競爭與協同創新同時存在并貫穿于整個技術聯盟的生命周期，這是技術聯盟知識轉移過程在組織層面的重要表現，它可以產生規模化的經濟效益。

（三）know-who知識的網絡化

技術的研發，不僅要know-how方面的知識，也要know-who方面的知識。在企業乃至技術聯盟中，知識的學習主體是人。人才是企業創新和創造力的核心，人才流動為企業注入了新鮮的活力，企業中的人才是最有價值的資產。科技競爭和市場競爭本質上其實是人才的競爭。人才流動可以提升企業人員結構的合理性。個人在接受學習、培訓和教育之后逐步形成了自己的知識體系和能力，轉換了新的空間，同時也在工作中形成自己獨立的價值觀和心智模式[4]。聯盟中的人才在學習知識的過程中有著不同的任務和角色，對技術聯盟的知識轉移過程和聯盟技術學習能力的形成與提升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聯盟內人才的轉移即隱性知識載體的轉移是知識轉移的重要途徑之一。技術聯盟企業間既有顯性知識的交流和匯集，同時也伴隨更多的隱形知識的流動。顯性知識的轉移，如數據、規格單和產品樣本等這類可以編碼的知識，是很容易轉移的。為了保證隱性“訣竅”的轉移，在轉移編碼化知識的同時還必須轉移那些使用這些硬件的人員，即隱性知識載體的轉移。技術聯盟間通過人員流動，特別是技術人員的流動，在研究中不斷匯集新技術和新知識進行創新，同時對聯盟外部顯性知識也進行了吸收與消化。

三、技術聯盟中知識要素的演化

技術聯盟是一個利益共生體。技術聯盟的演化與技術創新的成長相耦合。技術聯盟是一個復雜的線性系統，有著完整的生命周期。在聯盟成長的過程中，知識的屬性慢慢發生了轉變。技術聯盟要素的演化，要推動聯盟成員間合作關系不斷深入和提升，這就是聯盟的穩定性和成長性。本文將從知識轉移行為中知識屬性的變化與技術聯盟穩定性和成長性的關系，具體分析技術聯盟各階段知識轉移要素的演化。

（一）知識的互補性與復雜性

在技術聯盟知識轉移過程中，充分了解知識互補性與復雜性的變化情況，對知識轉移的成敗起到關鍵作用。在知識轉移的初始發動階段，主要是顯性知識的轉移。企業通過對自身市場競爭力的識別，并把自己的部分顯性知識外在編碼化，如企業規模、合作意向和聯盟目標等。這個時期知識的互補性較高，知識的復雜性較低。在聯盟確定合作伙伴、合作內容和合作形式后，知識的轉移方向發生了變化，開始由單向流動轉向雙向流動，并且開始涉及企業的部分隱性知識，包括企業組織文化、信任關系、價值觀等。進入到知識轉移的執行實施階段，聯盟成員之間根據合作內容自主地學習交流、分享知識和技能，這部分知識主要是顯性知識，具有可編碼化、明晰化、較客觀的特征。這時聯盟企業之間顯性知識得到快速流動，隱性知識的交流相對來說比較少，成員可以快速有效地對信息和技術進行了解、推理與分析。在知識轉移的整合提升階段，經過之前的磨合與調整，企業間人員的溝通交流更加頻繁和有效，相互派遣人才到對方企業實踐學習，從中慢慢積累較難了解的隱性知識，從而達到知識轉移的目的。在這個時期，隱性知識的轉移占了主導地位，它具有很大的主觀性，不易被記錄和規范化傳遞。隨著知識轉移過程的不斷深入，知識的互補性和復雜性在各階段呈現出不斷增加的趨勢，在后期聯盟企業間的知識結構不斷發展到趨于一致，而傳遞的知識則經歷了從簡單到復雜的周期循環（見圖1）。

（二）知識屬性

圖1 知識的互補性和復雜性變化

技術聯盟是一個動態的系統，在整個技術聯盟周期里，知識轉移行為在不停地進行循環，聯盟各成員也在持續地進行知識和技術的創新，更新其知識狀態。聯盟經歷了多種創新類型、多個創新項目集群的動態集成，創新也經歷了“產生——外溢——持續”的過程，多元的知識創新主體構成了知識轉移行為的鏈環回路，不斷推進各要素的演化。知識轉移是科學知識生產過程中的重要環節，承載著知識流動、知識擴散和知識評價的重要功能。科技的進步和發展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下科學知識再生產的歷史特征。在知識經濟時代，科學知識對技術創新的巨大推動力促使了聯盟的產生，同時市場力量的介入也激發了企業占據知識制高點的熱情。聯盟成立初期，少數技術知識掌握在個別聯盟成員手里，也就是科學家和高端人才。此時，知識是個人的創造性的智慧成果，是獨立的物質形態。創造新技術新知識的本人享有對自己智力成果的所有權，擁有知識產權。所以在知識轉移行為起始，知識是私有性質的。聯盟成員共同分享技術知識等資源、共同擁有市場，經過聯盟合作，各個成員之間進行學習、交流，知識進行了潛移默化的轉移，從獨有性的知識成果逐漸被合作方應用學習，一些特有的專有知識和專利出現在公眾視野中。所以在聯盟后期，知識的屬性經歷了私有屬性漸弱到公有屬性漸強的轉變。私有屬性方面使企業在技術投資的過程中獲利，公有屬性則使得聯盟乃至社會作為一個整體在技術進步中受益。為了技術創新的迅速發展和其收益的廣泛分享，需要在私有性和公有性方面做到一種適當的平衡。知識屬性的變化如圖2所示。

圖2 知識屬性變化

四、技術聯盟中技術系統的層次與升級

技術聯盟是一種具有高度專業化分工的經濟網絡組織。組建聯盟的主要動機之一就是學習獲取合作伙伴的新知識或技術。例如存在于同一產業鏈上的技術聯盟企業，一部分企業負責產品的核心技術研發，一部分企業負責生產零部件和組裝，下游企業承擔營銷和產品維護服務等。由于企業擁有的知識水平和類型不同，企業只能在產業鏈的某個階段擁有優勢，互補性原則造成了分工的不斷深化與專業化經濟的存在，聯盟內的企業可以在各自的優勢環節上展開合作，這是促進專業知識積累從而達到共贏的重要途徑。在合作伙伴進行知識交流和轉移的過程中，技術系統的層次發生了轉變，即企業的邊界和深度出現了變化。邊界廣義是指事物的邊緣或限度，界定了事物之間的差異[5]。技術聯盟中的邊界主要是指技術聯盟存在的界限或范圍，它主要分為企業的有形邊界和無形邊界。有形邊界主要是企業邊界等外在表現形式，如土地、廠房、技術、器材、人力資源等可以依附于有形資源的實體性的邊界。而無形邊界主要是指企業的組織邊界和核心創新能力[5]。企業有自己特有的關系網絡和組織結構，一旦企業突破了其原來網絡的約束在外部進行交易，就會形成新的關系網絡，擴大了企業的邊界。此時企業的邊界被突破，發生了技術系統的升級，能夠更廣泛地參與社會經濟活動，為企業積累更多的知識、經驗、技能、文化等資源，為知識的傳遞和轉移做了鋪墊，進而產生了更大的協同效應和學習效應。在知識轉移的過程中，技術聯盟的邊界經歷了從獨立到模糊的變化。通過信息傳遞，經驗技能和文化的分享，聯盟的邊界逐漸模糊化，形成了具有模糊性和滲透性強的新邊界。也就是因為滲透性較強，所以便于聯盟成員之間進行共享和學習，減少了很多技術壁壘，大大提高了聯盟的績效。同時也發揮了協同效應的功能，加深了技術系統的層次并促進了其升級。

五、關于技術聯盟中知識轉移問題的反思與批判

（一）對聯盟外的企業形成了知識和技術壁壘

進入21世紀以后，各種原材料費用的上漲、貸款利率的提高、資源能源的短缺都制約著企業的發展。通過技術聯盟的知識轉移可以獲得先進技術，提高物質生產利用率，引入先進設備和工藝技術可以有效地降低成本，在聯盟契約的范圍內，合作伙伴共同承擔項目的成本和風險，節省了資金的投入，并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降低了知識交流的成本，縮短了技術開發的周期。但是由于聯盟內部形成了相關的法律法規，規定了嚴苛的技術專利引進標準和產品認證信息等，最終達到限制聯盟以外的技術和產品進入聯盟內部的目的，以維護自己的競爭優勢。從一定意義上來說，制定技術法規標準等主要是為了保護技術聯盟內部企業的利益，但置身于經濟全球化的大環境中，長此以往很多技術標準慢慢變成了阻礙經濟發展的技術壁壘。有些企業為了實現超額的利潤，規定只能使用某一企業的產品，從而造成了技術壟斷，也不利于知識的流動和技術的創新發展。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企業在技術上的自我保護行為，阻礙了技術的擴散。

（二）造成了一家獨大和阻礙行業技術擴散

每個企業有不同的獨特的核心技術能力，而這個能力具有不可模仿性和路徑依賴性。通過技術聯盟的知識轉移過程，運用聯盟內已有的知識技術資源，結合自身的特性可以加快進行技術研發，培育企業的核心技術能力。聯盟各個成員經過知識的積累和轉移、人員的流動和溝通，融合了多種優勢資源并逐漸形成了自身的知識體系，促進了技術的獲得、選擇與創新，并將科研成果及時進行轉化，進而以創新來驅動聯盟企業核心技術能力的提升。由于聯盟成立初期，成員之間存在不同程度的知識勢差和技術距離，所以在聯盟內部會有不同的企業分工。而且位于知識高位勢的企業經過一系列的知識學習和轉移行為會積累到更多的知識和技能，在聯盟內部就存在知識高地與漩渦。這種現象容易造成一家獨大，不利于技術聯盟成員間的平衡發展。有些技術高位勢的企業會為了保持自己的優勢選擇保護自己的一部分知識專利和技術，阻礙了知識轉移的進程和行業內技術的擴散。

（三）應適當發揮領袖企業的擔當責任并致力于改善行業環境

技術聯盟各成員在不同的領域存在技術關聯，跨產業的聯盟各主體需要其他產業為其提供技術水平層次相當的生產手段，這使高技術產業的聯系更為緊密。技術聯盟是一個獨立的小社會，也是一個大家庭，聯盟內的領袖企業也可以說是龍頭企業應當培養一種責任擔當意識，在行業內樹立學習榜樣，發揮自身的資金規模、資源的優勢，帶領聯盟所有成員突破技術壁壘，提升R&D的層次，加大技術改造，充分利用信息和高新技術，進行科技創新[6]。當前通過成員間的知識轉移過程，聯盟企業技術的發展同時也推動了其他關聯產業的技術進步，有利于推動產業結構的優化與升級。企業的再生產服務環節提高了自動化和智能化水平，提高產品質量，促進高新技術產業化發展，使人才和科技都能較好地適應產業結構和布局的需求，改善當前存在的保護主義和技術壟斷的行業環境，促進技術聯盟企業經濟的快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