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湯的臨床應用及實驗研究進展※

萬明民 杜 悅 陳純葦 蘇生勤 張家賢 閆 昕

（華北理工大學中醫學院，河北 唐山 063210）

芍藥湯出自《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芍藥湯，下血調氣。經曰，溲而便膿血，氣行而血行，行血則便膿自愈，調氣則后重自除。”由芍藥、當歸、黃連、檳榔、木香、炙甘草、大黃、黃芩、肉桂組成，能清熱燥濕，調氣和血，主治濕熱痢疾，臨床表現為腹痛腹瀉、便膿血、里急后重、肛門灼熱、小便短赤、舌苔黃膩，脈弦數。由于此方藥物組成精妙，各個醫家對芍藥湯進行加減，靈活運用于腸道疾病如西醫潰瘍性結腸炎（ulcerative colitis，UC）、細菌性痢疾（bacillary dysentery，BD）、慢性闌尾炎、慢性痔瘺等，療效顯著。

1 芍藥湯方藥分析

1.1 芍藥湯方解 芍藥湯為治痢經方，對其方解各家多有論述。《杏園》中記載：“本方以芩、連之苦寒以清濕熱；木香，檳榔之辛溫以行滯氣；白芍歸尾活血養血；大黃下濕熱之郁積；桂心調和營衛；甘草緩中和藥。”《成方便讀》曰：“此方用大黃之蕩滌邪滯；木香、檳榔之理氣；當歸、肉桂之行血；病多因濕熱而起，故用芩、連之苦寒，以燥濕清熱；用芍藥、甘草者，緩其急而和脾。”在十三五規劃教材《方劑學》中闡述此方以黃芩、黃連為其君藥，二藥性味苦寒，入大腸經，擅清熱燥濕解毒，來除根本病因；重用白芍來養血和營，緩急止痛，配以當歸養血活血，體現了“行氣則便膿自愈”之義，而且也可兼顧濕熱邪毒熏灼腸絡，耗傷氣血之慮；木香，檳榔能夠行氣導滯，體現“調氣則后重自除”，四藥相調，調和氣血，共為臣藥。大黃苦寒沉降，合黃芩、黃連清熱燥濕功能顯著，合當歸、芍藥活血行氣之力更加彰顯，其具有瀉下通腑之功，可導濕熱積滯從大便而去，此是“通因通用”之法；加入少量溫熱的肉桂，即可助歸、芍行氣和營，又能制約黃芩、黃連的苦寒之性，共為佐藥。炙甘草調和諸藥，與芍藥相配，可緩急止痛，用為佐使。諸藥合用，祛濕清熱，氣血調和，故下痢可愈。此方配伍的特點：苦燥為主，輔以甘柔，佐溫于寒，氣血同調，通因通用。

1.2 芍藥湯中單味藥作用論述 肉桂，性甘、溫，歸腎、脾、心、肝經，具有溫補腎陽，散寒止痛，引火歸元的功效。早在明代《本草綱目》中就有記載，肉桂“治寒痹風喑，陰盛失血，泄痢”；《藥性論》云：桂“主治九種心痛……主下痢。”楊君興[1]談及肉桂在治療濕熱痢疾時的作用：（1）能暢營衛，調氣血。濕熱痢疾乃是濕熱之邪壅滯于腸，與氣血搏結，腸道傳導失司，脈絡受損，氣血壅滯，化為膿血。肉桂色赤，能入血分，行氣調血。《別錄》云：桂“通血脈”；《藥性類明》亦言桂“能……使氣血并行，氣調脈通，血液暢行。”（2） 此方中芍藥酸寒，黃芩、黃連、大黃苦寒，加辛熱之肉桂為反佐，相反相成，寒熱并用，清體內邪熱，但不傷正，且大黃得肉桂，行血之力更加顯著。（3）現代藥理學認為肉桂中含有“桂皮油”，其對痢疾桿菌有抑制的功能，能刺激胃腸道，促進消化吸收功能，緩解疼痛。

陳汝炎等[2]進行芍藥湯中配伍檳榔的實驗研究發現檳榔導滯行氣，更主要的是能增強清熱解毒作用。藥理學研究證實，檳榔有驅蟲作用，而且具有抗真菌和病毒作用。其主要成分檳榔堿直接作用于M-膽堿受體的擬膽堿藥，能增加胃腸運動等。

1.3 關于芍藥湯君藥的三種不同觀點 （1）認為黃芩、黃連為君[3-5]。方中黃連用量為半兩，黃芩用量為三錢，兩者性味苦寒，入大腸經，能清熱燥濕，瀉火解毒以除致病之因。（2）認為芍藥為君[6-7]。方中芍藥用量為一兩，性寒味酸，以泄肝火，斂陰氣和營衛故以為君。（3）認為芍藥和甘草共為君藥[8-9]。方中芍藥一兩，甘草二錢，甘草性平、味甘歸心、肺、脾、胃經，功效補脾益氣、清熱解毒、緩急止痛、調和諸藥，故痢疾腹痛，當以白芍、甘草為君，當歸、白術為佐，見血先后，分三焦熱。

2 芍藥湯的臨床應用研究

現代臨床芍藥湯常用于治療潰瘍性結腸炎（UC）、細菌性痢疾（BD）、慢性闌尾炎、慢性附件炎、痔瘡、放射性直腸炎、腸道腫瘤等。陳曉楊[10]對門診36例UC患者應用芍藥湯治療，以4周為1個療程，連續治療2個療程，結果顯示痊愈27例，顯效7例，無效2例，總有效率為94.44%。肖毅[11]用芍藥湯與痛瀉要方聯合治療UC，藥用：炒白術，白芍，木香，黃芩，枳殼，陳皮，炒萊菔子，柴胡，地榆，防風，槐花，甘草，白頭翁，黃連。若患者食滯，則將甘草換為山楂；若患者便血赤多，則加黃柏；若患者瀉下赤凍，則加牡丹皮。對照組口服柳氮磺胺吡啶（SASP）0.5 g/次，3次/d，地塞米松5 mg、2%甲硝唑100 mL灌腸治療，總有效率中藥治療組為94.3%，對照組為74.3%，2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梁志明等[12]將68例UC患者隨機分為2組，治療組以芍藥湯灌腸，對照組采用西藥SASP配成懸混液灌腸，結果顯示芍藥湯保留灌腸治療UC癥狀改善快，療效明顯。

張大鴻等[13]將60例BD患者隨機分2組，中藥組給予白頭翁合芍藥湯加減治療，證屬濕熱壅滯，熱毒壅盛，熏灼腸道，氣血壅滯，治以清熱解毒，調氣和血，涼血止痢，藥用：白頭翁，黃連，黃柏，秦皮，芍藥，當歸，木香，檳榔，大黃，甘草，肉桂；證屬疫邪熱毒，壅盛腸道，燔灼氣血，治以清熱解毒，涼血開竅，藥用：白頭翁，黃連，黃柏，秦皮，石膏，芍藥，當歸，木香，檳榔，大黃，甘草，金銀花，牡丹皮，玄參，生地黃，鉤藤，羚羊角。西藥給予常規治療，結果顯示中藥組總有效率為96.7%，西藥組86.7%，2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周莉[14]應用芍藥湯加減（芍藥、黃芩、黃連、當歸、甘草、木香、檳榔、大黃、肉桂、白頭翁、黃柏、地榆、山楂、陳皮、枳實、神曲）治療BD患者65例，治愈60例，好轉4例，無效1例，總有效率98.5%。張俊利[15]觀察芍藥湯加減（芍藥、當歸、黃連、檳榔、木香、大黃、黃芩、肉桂、白頭翁、黨參、建曲）結合西醫常規治療（消化道隔離的基礎上選用敏感抗生素口服和靜點）治療急性BD 32例，結果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6.9%，優于對照組78.8%。遲丹[16]用芍藥湯加減（芍藥、當歸、黃連、黃芩、檳榔、木香、葛根、肉桂、炙甘草）治療BD，治療組總有效率為89.5%，明顯高于對照組的71.4%。李長英[17]臨床觀察180例UC患者，隨機分為2組，對照組應用美沙拉嗪，中藥治療組口服芍藥湯，結果顯示芍藥湯治療組有效率顯著高于對照組的同時，患者血清PCT與CRP水平顯著低于對照組，認為芍藥湯能夠有效降低UC患者血清中CRP與PCT的含量，減少炎癥因子的釋放，從而促進腸黏膜修復。

李卓虹等[18]應用白芍、當歸、黃連、黃芩、茯苓、檳榔、木香、蒼術、炙甘草、大黃、半夏曲、肉桂治療放射性直腸炎，便血者加牡丹皮、地榆炭、槐花、三七粉；熱毒重則加白頭翁、金銀花、連翹；腹痛明顯者加烏藥、延胡索；黏液多者加薏苡仁、厚樸、敗醬草；腹瀉明顯者加五倍子、烏梅，治療結果示治療組總有效率為89.9%，明顯高于西藥對照組。姜吉東[19]觀察134例放射性腸炎患者，在常規治療的基礎上采用芍藥湯保留灌腸，可減少不良癥狀和并發癥，具有良好的臨床意義與價值。

徐士偉[20]靈活應用芍藥湯治療慢性闌尾炎、慢性附件炎、痔瘡和UC患者，認為此類疾病發病機制大多相似，為濕熱留滯氣血，而芍藥湯主要適用于濕熱邪毒留于腸腑，致氣血失調之證，因此臨證用之每獲佳效。

3 芍藥湯實驗研究進展

羅敏等[21-22]采用酶聯免疫吸附測定（ELISA） 檢測胃腸濕熱型UC模型大鼠細胞因子白細胞介素17（IL-17）、γ干擾素 （IFN-γ） 及白細胞介素27 （IL-27），RTPCR和Western-blot檢測細胞間黏附分子-1（ICAM-1）基因生成以及蛋白的表達水平，并進行病變結腸大體形態損傷指數（CMDI）評分，結果顯示芍藥湯能明顯降低大鼠血清中IL-17水平，抑制ICAM-1基因生成以及蛋白的表達，并可相應升高其血清中IFN-γ及IL-27水平，從而改善UC大鼠的癥狀及體征，可能為其治療UC的有效機制之一。亦有研究顯示芍藥湯能顯著降低UC大鼠結腸黏膜ICAM-1、TNF-α水平的同時，使IL-10水平明顯升高[23]。王移飛等[24]的實驗研究發現，與模型組比較，UC大鼠芍藥湯治療組的JAK2、STAT3蛋白及基因表達明顯下降，SOCS3明顯升高，認為芍藥湯能夠改善濕熱型UC大鼠結腸黏膜的病變程度，減輕炎癥反應，與SOCS3抑制JAK2/STAT3信號通路，產生負反饋調節，降低其活化有關。遲宏罡等[25]的研究結果顯示，芍藥湯能有效降低結腸炎小鼠疾病活動指數（DAI）評分、結腸組織病理學評分和髓過氧化物酶（MPO）活性，減少IL-6和TNF-α的表達，抑制Notch-1和Hes-1mRNA及蛋白表達，促進Math-1和Muc-2mRNA和蛋白表達，從而發揮抗UC作用。

丁皓[26]的研究表明IL-17A是腸道腫瘤的刺激因子，血液和組織中的IL-17A的增加與結腸炎相關結直腸癌的發現相關，在結腸炎相關直腸炎小鼠模型中阻斷IL-17A能夠抑制腸道炎癥和腫瘤的生長。IL-6/STAT3信號通路可參與Th17的分化，使之產生更多的IL-17A，進而促進腫瘤的生長。在對照實驗研究中發現模型組小鼠IL-17A水平升高，芍藥湯IL-17A水平降低。認為芍藥湯的抗腫瘤作用是通過抑制IT-17A的免疫反應，可能是由IL-6/STAT3信號通路的下調引起的。

4 總結與展望

芍藥湯治療濕熱瘀阻停滯腸道所引起的UC、痢疾、慢性闌尾炎、痔瘡等疾病，臨床辨證用之均獲良效。但目前我們對芍藥湯的研究及開發仍不夠深入，需要中醫學者積極研究創新，開展大樣本臨床觀察及動物實驗對其作用機制的研究，為拓展經方芍藥湯的臨床應用及制劑開發提供有力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