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宏赟 張繼偉 喬天慈
(1 山東中醫(yī)藥大學附屬醫(yī)院腦病科,山東 濟南 250014;2 山東中醫(y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山東 濟南 250355;3 山東中醫(yī)藥大學中醫(yī)學院,山東 濟南 250355)
《中醫(yī)藥發(fā)展戰(zhàn)略規(guī)劃綱要(2016—2030年)》提出:“把繼承創(chuàng)新貫穿中醫(yī)藥發(fā)展一切工作,正確把握好繼承和創(chuàng)新的關系,堅持和發(fā)揚中醫(yī)藥特色優(yōu)勢,堅持中醫(yī)藥原創(chuàng)思維”,并把“全面系統繼承當代名老中醫(yī)藥專家學術思想和臨床診療經驗”作為一項重點任務。胡志強教授為山東省五級中醫(yī)藥師承教育帶教老師,山東省第二批名中醫(yī)藥專家,從事神經內科臨床工作30余年。跟師學習期間,發(fā)現胡老師不僅系統掌握中醫(yī)學理論,繼承前人經驗,而且結合個人臨床實踐探索,不斷創(chuàng)新。以臨床處方為例,一方面勤求古訓,直接應用經方、時方原方;另一方面師古而不泥古,推陳致新,打破方劑常用領域的桎梏,靈活用方,并依據臨床經驗創(chuàng)立新方,體現了繼承和創(chuàng)新的辯證思維特色。本文結合跟師學習中的真實案例,探析胡老師繼承基礎上創(chuàng)新的辯證思維方式的具體應用。
1.1 補中益氣湯治療口渴 患者女,56歲,2010年6月來診。主訴口渴30余年。患者述自年輕開始一直感覺口渴,飲水不能緩解,少少飲水可以即刻短暫好轉,故頻頻飲水,大量飲水又感覺飽脹胃中不適,多思,無心煩焦慮,食量偏小,二便正常,惟體型偏瘦。曾經反復查血糖、肝腎功能、免疫功能均正常,顱腦、胸腹影像學檢查未見異常。曾經服用中藥治療,患者述多以養(yǎng)陰清熱為主,似乎有一定效果。舌淡紅、苔薄白,略干,脈細弱。辨證為脾胃虛弱,津不上承。處方:黃芪30 g,紅參9 g(另煎),當歸9 g,陳皮9 g,升麻9 g,柴胡9 g,白術9 g,炙甘草6 g,水煎服,日1劑。
二診:服藥1周,患者欣喜告知口渴明顯好轉,無需反復飲水,食量也略有增加。舌脈無明顯變化,舌苔干好轉。加葛根12 g,水煎服,日1劑,繼服7劑。
按:口渴一癥,往往從熱盛和津傷兩個方面論治。如 《止園醫(yī)話·口干》認為實證之口干、口渴,必由于肺胃熱蒸,津液消耗,治宜清涼或瀉下藥品;而虛證口渴,則以生津養(yǎng)陰之法。故患者之前服用中藥是以養(yǎng)陰清熱為主,但是沒有收到良效。胡老師根據患者體型偏瘦,素體體虛,食量偏小,口雖渴但不欲大量飲水,無發(fā)熱、小便赤、大便干、舌燥或少苔之象,結合患者對養(yǎng)陰清熱治療反應不佳,辨證為脾胃虛弱,津不上承。 《素問·經脈別論篇》: “飲入于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上歸于肺,通調入道,下輸膀胱。”所以,脾胃虛弱者水飲布散不足,不能上承口舌,故覺口渴。予補中益氣湯原方補中升陽瀉火,切中病機,30余年口渴大為好轉。二診時遵 《內外傷辨惑論·四時用藥加減法》: “口干嗌干者,加葛根五分,升引胃氣上行以潤之”,鞏固療效,后略有加減繼續(xù)服藥以收全功。
1.2 苓桂術甘湯合加味腎氣丸治療腦積水 患者女,70歲,2017年1月來診。主訴行走不穩(wěn)1月余。患者5個月前因蛛網膜下腔出血行彈簧圈栓塞術,術后逐漸出現行走不穩(wěn),健忘,顱腦CT提示腦積水。神經外科認為暫時無需手術,建議內科保守治療,遂來就診。來診時患者雙下肢無力、僵硬,行走困難,輪椅推入診室。健忘,無明顯頭痛頭暈,怕冷,納可,小便清長,時有小便失禁,大便正常。舌淡紅、苔薄白,脈沉細。患者主要癥狀緣于蛛網膜下腔出血,遵仲景“血不利則為水”之論斷,結合現代顱腦CT檢查,辨證為腎陽虧虛,水濕上泛于腦。治以溫陽泄?jié)幔钛疄橹畏ǎo予苓桂術甘湯合加味腎氣丸加減治療。處方:茯苓15 g,桂枝15 g,白術15 g,車前子15 g(包煎),川牛膝12 g,炮附子6 g(先煎),熟地黃15 g,山藥12 g,山萸肉12 g,澤瀉15 g,牡丹皮12 g,豬苓12 g。水煎服,日1劑。服14劑后復診,訴下肢無力癥狀好轉,怕冷癥狀減輕,仍小便失禁,舌脈如前。效不更方,上方加桑螵蛸12 g、益智仁12 g補腎助陽,固精縮尿,枸杞15 g、杜仲15 g補益腎精,澤蘭12 g、益母草12 g活血利水,改炮附子12 g(先煎)溫腎陽。二診后共服藥30劑后電話隨訪,告知因是外埠患者就診不便,仍堅持服藥,現已無明顯怕冷,可以緩慢行走,記憶力明顯改善,偶爾出現小便失禁。囑以丸藥或膏方鞏固療效。
按:該患者由于蛛網膜下腔出血導致腦脊液循環(huán)通路不暢而出現腦積水。西醫(yī)治療本病常用方法是手術,即采取側腦室腹腔分流術等,但易復發(fā)和感染。中醫(yī)學有 “解顱”一癥,為嬰幼兒腦積水,而對成人腦積水無明確記載。然而根據其主癥,結合全身狀況進行辨證論治,往往取得很好的效果。 《素問·逆調論》稱: “腎者水臟,主津液”,腦為奇恒之腑,腎陽虛水液蒸騰無力,代謝輸布失常,水液濁邪留聚于腦,乘而為病。腎虛固攝無力,故見小便失禁;腎虛下肢失于滋養(yǎng),故見行走困難。治療上遵 《證治要訣》:“病痰飲而變生諸證,宜以治飲為先,飲消則諸證自愈”和 《金匱要略心典》: “飲留之處,陽氣所不入也”。結合患者癥狀體征,腎陽虛衰為本,水飲留聚于腦為標,治療時應標本兼顧。苓桂術甘湯為 “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的代表方劑,加味腎氣丸出自《濟生方》,用于治療 “腎虛腰重腳重,小便不利”。兩方合用,患者癥狀略有好轉。二診時加強補腎填精和活血利水之力,癥狀持續(xù)好轉,并以丸藥繼用。
患者病情復雜,虛實兼夾,單純應用某一首方劑治療,往往顧此失彼,難以取得滿意療效。兩方或三方綜合應用,可以更好地適應病情,取得滿意療效。合方的功效將產生相加、協同與拮抗,能夠拓廣現有方劑的應用范圍[1]。
2.1 清暑益氣湯治療腦梗死 患者女,55歲,2015年7月來診。主訴左側肢體活動不利1天。患者連續(xù)3天在自家果園勞作,汗出較多,就診前一天下午出現左側肢體力弱,頭暈,惡心,無嘔吐,無飲水嗆咳,無言語不利,誤認為是疲勞,未予重視。后左側肢體力弱癥狀逐漸加重,出現言語蹇澀、口角歪斜,遂來就診。就診時患者神志清楚,回答問題正確,言語不流利,左側口角略低,吞咽時輕微嗆咳,左側肢體活動不利,自覺乏力、身熱心煩、口渴,納差,小便短赤,大便干結,舌紅、少苔,舌下瘀斑明顯,脈細數弱。既往有高血壓病史,最高達200/120 mmHg,未規(guī)律服藥,自感頭暈時臨時服用復方降壓片或卡托普利片;有冠心病史,間斷服用消心痛。否認糖尿病史,否認煙酒史。急查顱腦CT未見腦出血,雙側基底節(jié)區(qū)腔隙性腦梗死。中醫(yī)診斷為中風病—中經絡(氣陰兩虛),西醫(yī)診斷為腦梗死。給予監(jiān)測生命體征、抗血小板、康復等常規(guī)治療,中藥以《溫熱經緯》清暑益氣湯加減:西洋參6 g(另煎), 石斛15 g,麥冬15 g,黃連6 g,竹葉6 g,荷梗15 g,知母15 g,甘草6 g,粳米15 g(自備),西瓜翠衣30 g(自備),牡丹皮15 g,當歸12 g,生大黃3 g(后下)。水煎服,日1劑。
二診:初診后行顱腦MRI檢查示右側放射冠區(qū)腦梗死。服藥后患者癥狀未再出現加重,肢體活動、言語、吞咽功能恢復不明顯,乏力、心煩、小便短赤好轉,仍有自感發(fā)熱、口渴、大便干結、舌紅少苔。上方加赤芍15 g、丹參15 g涼血活血安神,雞血藤15 g活血通絡,生地黃、玄參各15 g養(yǎng)陰清熱。繼服7劑。
三診時患者吞咽功能恢復,無明顯心煩、發(fā)熱、口渴等癥狀,薄白苔,舌下瘀斑,略有乏力、大便偏干。以養(yǎng)陰益氣、活血通絡為原則加減調理,約3個月患者肢體和言語功能完全恢復。
按:患者卒然起病,進行性加重,表現為半身不遂、口舌歪斜、言語蹇澀、吞咽嗆咳,無神昏、昏憒等神志障礙,為中風病——中經絡無疑。治療時未使用中風病常用方劑,而是以因時制宜為指導,準確辨證。該病例使用 《溫熱經緯》清暑益氣湯的要點有三:一是7月發(fā)病,正值暑季;二是患者連續(xù)三天高溫戶外勞作史;三是臨床表現有乏力、身熱、心煩、口渴,小便短赤,大便干結,舌紅少苔,脈細數弱,為氣陰兩傷之象。該患者舌下瘀斑明顯,且屬于西醫(yī)血栓性疾病,許多醫(yī)生往往不加辨證地給予活血化瘀治療,清代韋協夢 《醫(yī)論三十篇》曾以形象比喻批判道:“譬如江河之水,浩浩蕩蕩,豈能阻塞?惟溝澮溪谷水淺泥瘀,遂至雍遏。不思導源江河,資灌輸以冀流通,惟日事疏鑿,水日涸而瘀如故”。故本例給予養(yǎng)陰益氣為主,活血涼血為輔,收到了較好效果。
據本草記載,許多養(yǎng)陰藥本身具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如麥冬“通脈道”(《本草經疏》)、生地黃“逐血痹”(《神農本草經》)、玄參“直走血分而通血瘀”(《本草正義》)。現代研究[2]也發(fā)現,養(yǎng)陰藥物血清可明顯拮抗內毒素誘導的血管內皮細胞的凋亡,同中醫(yī)學認為養(yǎng)陰藥能保護絡脈,濡潤脈道,消散瘀血的認識是一致的。
2.2 天麻鉤藤飲治療胸痹心痛 患者男,46歲,2016年11月來診。主訴左側胸前區(qū)發(fā)作性疼痛1年,加重1周來診。患者1年前更換工作后逐漸出現左側胸前區(qū)發(fā)作性疼痛,痛處固定,呈針刺樣,自覺疼痛程度重,常因工作勞累和情緒激動誘發(fā),舌下含化速效救心丸和硝酸甘油效果不佳,持續(xù)時間不定,嚴重時可連續(xù)疼痛1~2天。無高血壓、糖尿病史,無飲酒史,20多歲時有3年左右的吸煙史,每天約20支,后戒煙。曾反復行心電圖、心臟彩超、冠狀動脈CTA檢查,今年年初曾行心臟造影,均未發(fā)現明顯異常,只有動態(tài)心電圖提示活動后(一般是長時間行走) 出現輕度ST-T改變。以冠心病多方就醫(yī),服用多種中西藥物,檢視患者既往服用中藥的病歷,多以瓜蔞薤白半夏湯、柴胡疏肝散、血府逐瘀湯或者以大劑量黃芪為主藥加減應用,有效有不效,均無明顯效果。來診時患者仍以胸痛為主,眉頭緊鎖呈焦慮貌,自訴心煩、頭暈、眼睛干澀,難以入睡,大便略干,舌紅、苔薄黃,脈弦緊有力。“陽氣者,煩勞則張”,患者常在工作勞累和情緒激動時誘發(fā)胸痛,結合癥狀,辨證屬于肝陽上亢,給予天麻鉤藤飲加減,天麻12 g,鉤藤12 g,石決明30 g,杜仲12 g,川牛膝12 g,桑寄生12 g,梔子12 g,淡豆豉12 g,黃芩12 g,茯神15 g,首烏藤15 g,姜半夏9 g,厚樸12 g,蘇葉12 g。水煎服,日1劑,共7劑。
二診:胸痛次數和程度明顯減少,焦慮情緒好轉,無頭暈,自訴從未感到這么輕松。大便干,舌紅,苔薄黃,脈象繃緊感有緩和之勢。上方加夏枯草12 g,玄參15 g,白芍15 g。水煎服,日1劑。
二診后患者未再來就診。后患者因面癱來診,詢問胸痛情況,告知因工作繁忙沒有再來復診,自行按原方又服用14劑,胸痛偶有發(fā)作,不影響日常工作。
按:心絞痛屬于中醫(yī)學 “胸痹心痛”范疇,一般從氣虛、瘀血、痰濁、寒凝治療,或補氣,或活血,或豁痰,或散寒。然該患者經常規(guī)治療,均無明顯效果。通過對患者病情的詳細審查,胡老師果斷放棄治療胸痹的常規(guī)方劑,根據足厥陰肝經 “屬肝,絡膽,上貫膈”的循行特點,靈活采用治療 “肝厥頭痛、暈眩、失眠之良劑”天麻鉤藤飲加減。后檢視 《張聿青醫(yī)案·肝火肝陽》,肝陽上亢可致喘證、自汗、胃痛、咳嗽、奔豚、腰痛等諸多雜癥。以半夏厚樸湯疏解肝郁,而不用柴胡疏肝散,在于避免柴胡升散陽氣,加劇陽亢。辨證準確,用藥精當,故可收到良效。
3.1 舒天寧方治療偏頭痛 患者女,41歲。2005年6月來診。主訴頭痛反復發(fā)作16年,加重1年來診。16年來頭痛反復發(fā)作,常因勞累或生氣后誘發(fā),以左側顳部為主,呈脹痛或搏動樣疼痛,疼痛時伴惡心嘔吐,畏光,需口服鎮(zhèn)靜藥睡覺或服用止痛藥物方能緩解。多次行頭顱CT、MRI及腦電圖等均無異常發(fā)現。近1年發(fā)作更加頻繁,現每月發(fā)作4次左右,每次都需要服用止痛藥。平素煩勞思慮,頭暈,夜寐不安,納可便干。舌質紅,舌下瘀斑、苔薄白,脈弦細數。證屬風陽擾動,瘀血阻絡,脈絡拙急。治擬平肝熄風,化痰祛瘀,通絡止痛。給予自擬方舒天寧方加減:天麻12 g,卷柏12 g,珍珠母15 g,梔子12 g,白芷15 g,川芎15 g,枳實12 g,夜交藤15 g,合歡皮15 g,桃仁9 g,紅花9 g。水煎服,日1劑。
二診:服藥14劑,頭痛發(fā)作1次,程度明顯減輕,未服止痛藥,輕微惡心,無嘔吐,睡眠改善,大便略通暢。效不更方,加細辛3 g祛風止痛,黃芩12 g清熱平肝除煩,牡丹皮12 g涼血安神。
連服30劑頭痛未再發(fā)作。以間斷服用自制劑舒天寧顆粒鞏固療效。
按:偏頭痛屬于中醫(yī)學 “頭風病”范疇。胡老師認為本病主要病機在于肝失疏泄,風火上擾,痰瘀阻絡,據此確立 “平肝熄風,化痰祛瘀,通絡止痛”的基本治法。該案患者平素煩勞思慮,頭暈,夜寐不安,“陽氣者,煩勞則張”,故以平肝熄風為主;患者病程已10余年, 《臨證指南醫(yī)案》反復強調: “初病在經,久病入絡,以經主氣,絡主血……” “初為氣結在經,久則血傷入絡” “病久痛久則入血絡”。舒天寧方由卷柏、天麻、珍珠母、梔子、白芷、川芎、枳實七味藥組成,是胡老師從風、火、痰、瘀論治偏頭痛的經驗方。卷柏是胡老師治療偏頭痛常用藥物,認為卷柏“從陰走陽,可調和陰陽,并引在里之病邪出于體表而去;味辛甘、性平,兼具溫散行血通經、強陰益精之能,可療宿疾之虛實夾雜;行于頭項陽位,功可活血通絡,可驅其外邪”[3],天麻與卷柏配伍,藥性不寒不熱,藥效無峻攻峻補之弊端,既可平肝息風,又可祛風通絡。因療效顯著,舒天寧方被批準為院內制劑,舒天寧顆粒 (現名天麻止痛顆粒)已在臨床應用20余年,具有減輕偏頭痛疼痛程度、降低發(fā)作頻率、提高生活質量的作用[4-5]。
3.2 石膏細辛湯治療繼發(fā)性三叉神經痛 孫某,男,54歲。2016年10月初診。自述患三叉神經痛2年。患者2年前開始出現左側面部疼痛,以眼眶以下面部疼痛為主,持續(xù)性灼痛,難以忍受,鼻翼及口角旁不能觸碰,刷牙可誘發(fā)。詢其治療經過,曾經以為是牙痛而至口腔科治療,后診斷為三叉神經痛,服用卡馬西平0.1 g每天3次控制疼痛。早期效可,近3個月來癥狀加重,卡馬西平已加至0.2 g,每天3次只能減輕一時,疼痛減輕時仍有鈍痛,遂來尋求中藥治療。查體發(fā)現左側三叉神經分布區(qū)淺感覺減退,囑行顱腦MRI檢查,結果顯示左側橋小腦角區(qū)占位。患者拒絕手術,堅持要求中藥治療。癥見左側面部灼痛,拘急感,兼見心煩意亂,少寐,口苦咽干,尿黃便秘,舌紅,苔黃膩,脈洪。乃仿《蘭室秘藏》治眉骨痛不可忍之選奇湯,清熱藥配伍辛溫散表藥自擬石膏細辛湯。處方:生石膏30 g,細辛3 g,白芷15 g,川芎12 g,蔓荊子9 g,羌活15 g,蓽撥12 g,白芍30 g,防風9 g,生甘草6 g。水煎服,日1劑。
二診:患者服藥7劑,疼痛程度減輕,疼痛間隔時間延長,其他癥狀變化不明顯,加竹茹12 g、丹參12 g清熱化痰、安神活血。
三診:再服14劑,患者已將卡馬西平減為0.1 g,每天3次,面部無拘急感,神安眠可,膩苔已退,仍口渴、便秘,上方去白芍,加知母12 g,芒硝6 g養(yǎng)陰通便。
四診:又服14劑,面部已無明顯灼痛,以隱痛為主,間斷服用卡馬西平,大便通暢。予清熱養(yǎng)陰、活血止痛為原則加減善后。
按:患者2年來被誤診為牙痛、原發(fā)性三叉神經痛,直到胡老師認真查體后發(fā)現患者存在三叉神經分布區(qū)感覺減退,考慮繼發(fā)性三叉神經痛,之后顱腦MRI也證實了這一點。由此說明胡老師不僅中藥辨證準確,療效顯著,而且查體認真仔細,具有嚴謹的工作作風和治學態(tài)度,反映了 “大醫(yī)精誠”的中醫(yī)核心價值理念。三叉神經痛痛勢劇烈,難以忍受,治療應遵循急則治其標的原則,首先以止痛為主。石膏細辛湯以石膏清泄陽明實火,細辛、白芷、川芎、羌活、蓽撥、防風辛溫止痛,白芍配甘草酸甘化陰。患者雖表現為一派熱象,但辛溫發(fā)散藥止痛作用優(yōu)于辛涼解表藥,因此以大隊辛溫解表藥止痛為主,重用石膏制約其溫熱之性,二診、三診則根據癥狀加減個別藥物。葉天士云: “至虛之處,便是留邪之地”,熱清痰化、心神安之后,陰血虧虛之象漸顯,并以清熱養(yǎng)陰、活血止痛為善后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