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經》五輸穴及主治作用的英譯對比研究

梁家甜 柴鐵劬

（廣州中醫藥大學針灸康復臨床醫學院，廣東 廣州 510405）

《難經》是繼《內經》之后又一部醫學經典著作，全書八十一難中有三十二難涉及或專論針灸內容，對經絡學說、腧穴作用、針刺操作進行了較多的發揮，進一步充實和發展了《內經》的針灸學理論，反映了我國從春秋戰國至秦漢時代針灸學的概貌。隨著中醫的不斷對外推廣，《難經》的翻譯越來越受到重視。在《難經》翻譯研究中，除了從語言和文化層面把握其翻譯規律外，應當對《難經》的各大分篇論點（如脈學、經絡、臟腑、疾病等）的翻譯作專題研究，從而更加深入地揭示《難經》的翻譯規律。本文擬通過結合文樹德和李照國兩種經典譯本的五輸穴的命名及其主治作用進行比較和分析，發現存在問題，并提出解決方案，以期對五輸穴以及《難經》中的其他知識體系的英譯研究提供新的視角。

1 五輸穴及其主治作用簡介

《內經》對五輸穴的名稱、位置有所論述，而對五輸穴主治作用的系統闡述，首次出現在《難經》。《難經·六十八難》提出：“井主心下滿，滎主身熱，輸主體重節痛，經主喘咳寒熱，合主逆氣而泄”[1]。僅寥寥數語，卻對后世的針灸臨床給以很大的影響和啟迪。歷代醫家在研究和應用五輸穴時，多從這一主治作用入手。因此，準確地翻譯五輸穴的命名及其主治作用，讓目標讀者領略中醫文化的精髓，有助于促進《難經》英譯的研究和對外交流。

2 五輸穴及其主治作用的英譯

五輸穴是十二經脈分布于肘膝以下的井、滎、俞、經、合五個特定穴的統稱。由于五輸穴取穴簡便，操作安全，適應癥廣，療效顯著，在全身腧穴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深受古今醫家的推崇。作為古代文獻中對五輸穴最重要的論述之一，《難經·六十八難》中指出：“井主心下滿，滎主身熱，俞主體重節痛，經主喘咳寒熱，合主逆氣而泄。”寥寥數語，卻給后世臨床以很大的啟迪。筆者現結合文樹德和李照國兩種經典譯本（以下簡稱文本和李本），探討五輸穴主治作用的英譯問題。

2.1 五輸穴命名的英譯對比 從語言方面來講，中醫翻譯屬于科技英語翻譯的范疇，所以要符合科技英語的特點。首先在處理“井、滎、俞、經、合”等文化負載詞時，文本采用了直譯法，直接翻譯成“Well，Brook，Rapid，Stream，Confluence”[2]僅闡述了原術語的含義。李本采用了音譯加直譯的方法，翻譯為“Jing-Well，Ying-Spring，Shu-Stream，Jing-River，He-Sea”[3]較好地保留了中醫文化。

其次，兩譯本對“滎”“俞”“合”對翻譯有所分歧，根據《難經·六十八難》所描述的“所出為井,所溜為滎,所注為輸,所行為經,所入為合”，可知古人將五輸穴的運行過程比喻為自然界的水流由小到大、由淺到深。

“井”，《說文》：“八家爲一丼”[4]。井為水之源頭，以此比喻井穴為經氣始發之處。“well”意為“a deep hole in the ground from which people take water”，即“井”。井為春，應木，肝主春，性屬木，肝氣疏泄失常，氣機壅塞，則有心下滿痛等癥。

“滎”，《說文》：“滎，絕小水也。”可見較小的水流稱為滎，比喻流過滎穴的經氣較為微弱。“brook”意為“a small stream”，即“溪流”；而“spring”意為“a place where water comes up naturally from the ground”，即“泉源”，顯然，“滎”譯為“brook”更為妥當。

“俞”，《說文》：“空中木爲舟也。從亼從舟從巜。巜，水也。”可見，水流灌入轉輸至他處稱為俞，比喻俞穴的經氣漸盛。文本中“rapids”意為“part of river where the water looks white because it is moving very fast over rocks”，即“急流，湍流”；而李本中“stream”意為“a natural flow of water that moves across land and is narrower than a river”，即“小溪，小河”，兩者對比，“俞”譯為“stream”更貼近原文意境。

“經”，通“徑”，《說文》：“步道也。”《爾雅》：“河水清且瀾漪，大波為瀾，小波為淪，直波為徑。”比喻經氣更盛，像水波一樣向前流動。兩譯本均譯為“river”，意為“a natural and continuous flow of water in a long line across a country into the sea”。即“江、河”，暗喻經氣漸盛如江河之水。

“合”，《說文》：“合口也。從亼從口。”，《說文解字注》：“引伸為幾會合之稱。”可見，此處“合”比喻經氣從合穴深入，好像百川會合流于大海。文本中“confluence”意為“the place where two or more rivers flow together”，即“匯合點，合流處”；而李本中“sea”意為“the large area of salty water that covers much of the Earth’s surface”，即“海”。相比較而言，兩個版本都翻譯出了“合”的意思，而“sea”更有將合穴比喻為經氣之海的意味，更具源語文化的獨特色彩。

再次，在句式上，文本采取直譯的手法，將“主”譯為“master”，主觀感情色彩較重；而李本選用了被動語態“can be needled to treat”，符合科技英語的翻譯習慣，被動語態的優點在于它不帶感情色彩，比較客觀。兩者都采用了并列結構，句式整齊。

2.2 五輸穴主治作用的英譯對比 “井主心下滿”，即心下脹滿，因陰經井穴屬木，與肝相關，肝主氣機疏泄；陽經井穴屬金，與肺相關，肺主氣機宣降，故井穴具有較強的調氣作用，用以消除痞滿。井為春，應木，肝主春，性屬木，肝氣疏泄失常，氣機壅塞，則有心下滿痛等癥，故春季肝病諸證為井穴所主。兩譯本均譯為“fullness below the heart”，屬直譯，雖忠實于原文，中醫常將“心下”代指胃脘部，此處可中文后注釋加以說明為“fullness in the stomach”，以便海外讀者理解。

“滎主身熱”，即滎穴具有瀉熱的作用，可用于清熱治療各種火熱證。滎為夏，應火，心主夏，性屬火，心火亢盛則有身熱等癥，故夏季心病諸證為滎穴所主，而火為熱病，并非僅指發熱。文本中將“身熱”譯為“body fever”，其中fever指“an illness or a medical condition in which you have a very high temperature”，即“發燒，發熱”；而李本則譯為“body heat”，其中heat指“warmth or the quality of being hot”，即“熱、熱量”。由于這里的“身熱”并非僅指“發燒”這一病癥，因此譯為“body heat”更為貼切。

“俞主體重節痛”，即俞穴可用于身體沉重、關節腫滿疼痛的治療，具有理氣化濕、通絡活血的作用。俞為季夏，應土，脾主季夏，性屬土，主四肢肌肉，長夏濕邪偏盛，容易困遏脾氣，脾困濕阻，則有體重節痛等癥，故長夏脾病諸證為俞穴所主，故可取俞穴治療“體重節痛”。文本中將“體重節痛”譯為“a heavy body and pain in one's joints”，李本則譯為“heaviness of the body and pain of the joints”，兩者的譯義基本一致，表達形式不同，相比較而言，李本的并列式更具對稱性。

“經主喘咳寒熱”，經為秋，應金，肺主秋，性屬金，主氣司呼吸、外合皮毛，外邪侵襲體表，開合失常，則惡寒發熱；肺失宣降則喘咳，所以“喘咳寒熱”可取經穴治療。文本中將“喘咳寒熱”譯為“panting and coughing as well as [alternating spells of]cold and heat”，其中“[alternating spells of]cold and heat”意為“寒熱交替往來”，與原文文義不符；而李本中則譯為“panting,cough,chilliness and fever”，其中“chilliness and fever”即“惡寒發熱”，與原文文義相符。

“合主逆氣而泄”，合為冬，應水，腎主冬，性屬水，腎陽為一身陽氣之本，溫煦脾陽。腎陽不足，則脾失溫煦，則運化失職而泄瀉；腎主納氣，腎氣虧虛，則納氣無權而氣逆，故冬季腎病諸證為合穴所主，故“逆氣而泄”由合穴主之。文本中將“逆氣而泄”譯為“influences proceeding contrary to their proper course,as well as diarrhea”，其中，將“氣”譯為“influences”，“influences”意為“the power to affect the way someone or something develops,behaves,or thinks,without using direct force or orders”，即“影響、作用”，與中醫中的“氣”的意義相差甚遠，中醫的“氣”蘊涵豐富，在英語中無可對應之詞，現通行音譯為“Qi”。李本譯為“adverse flow of Qi and diarrhea”，相比較而言，李本更為簡略明了。

從譯文對比來看，文本更傾向于采用逐字直譯的處理辦法，缺乏對原文內涵相對深入的挖掘，相比較而言，李本與原文內涵更加相符。

3 結語

《難經·六十八難》對五輸穴的論述是對五輸穴主治作用共性的概括。作為臨床上常用的腧穴，五輸穴具有治療范圍廣泛、取穴方便、療效顯著、針刺安全的特點。通過對以上五輸穴命名以及主治作用的英譯對比，并在充分理解五輸穴主治作用的具體含義的基礎上，筆者認為李本的翻譯更為忠實準確，較好地保留了中醫文化特色，文本的翻譯多處出現誤譯，不利于中醫文化的對外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