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利芳
近些年來我國原創兒童文學事業整體呈現繁榮發展態勢,不過在其內部卻也存在著各文體發展不平衡的問題。比如“童話”這一文體的“名著”數量,就與其作為兒童文學重要文體的地位嚴重不相匹配。在2017年第十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的評選過程中,童話這一文體的整體面貌與預期有較大距離。而熟悉兒童文學的人其實都知道,“童話思維”與“童話感覺”在兒童文學這一特殊文類中占有著怎樣的核心地位。“童話思維”其實就是“兒童思維”最樸素自然的表現,也是最有效生動的表達,特別是針對低齡孩子。因此,“童話”的創作水準很大程度上可以反映一個國家或民族最基礎的理解并進入兒童世界的文學能力。湯素蘭《南村傳奇》(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2018年3月出版)的出現恰逢其時,她從童話的“源頭處”入手,以典范文本的呈現,為我們重新找回久違了的純正的童話感覺。
《南村傳奇》是一部從傳統民間文化資源中汲取意義要素的童話。它將童話故事的發生地聚焦在中國的“南村”——這樣一個既近又遠、既熟悉又陌生、既普通又充滿奇跡的所在地。南村古老而自在,在偌大的地理版圖上它也許只有巴掌那么大,但那里有石峰山、古陌嶺、涸澤湖、望家樹,每一個存在物的內部都隱藏著一個極其優美動人的傳說,就是《南村傳奇》中所講的仙游少年、少年和蟒蛇、狐貍女婿、丁婆婆的故事。這些故事對于有一定代際感的我們,讀起來是何其的親切與原汁原味,因為它們就是我們中國鄉村童年故事記憶構成的底色。但是對于新世紀的都市兒童來說,這些故事可能不啻就是“天方夜譚”。科學技術、物質文明、電子文化的進步已經使這一代孩子在精神認同上成為編碼世界的子民。盡管那個編碼世界中也不同程度上摻雜著一些歷史文化的知識元素,但全都是碎片化的、道具式的、被異化了的工具裝扮物,沒有根系與靈魂。《南村傳奇》在“開頭”的“尋找南村”中,以作為童話作家的“我”對“大家都不相信童話故事了”的時代癥候的反思為敘事起點,簡約而日常性地交待了這一次尋找“童話”之旅的背景與契機。
湯素蘭確以沉靜有力、樸素自然的文字,用類似陶淵明《桃花源記》的文風為孩子們還原了一個真實的“南村”——一個飽蘸著濃郁的民間文化記憶,在原始的存在中自然延展開的美麗生活世界,令人向往不已。湯素蘭說:“南村,是一個心靈的桃花源,一個真善美的永恒之村。”她相信,在廣袤的中國大地上,這樣的鄉村隨處皆是,但當下也許都在人們的視線中蒙塵了,被遺忘了,更遑論傳承給孩子們。她要告訴人們,我們其實都曾在“南村”之中,我們都曾呼吸過、營養過“南村”的“空氣”與“汁液”,我們都曾“活”在南村的傳奇中。“南村”記憶是我們必須譜寫的真誠的生命華章。“尋找南村”,其實尋找的是滋養童話本體的精神養料。
作為中國兒童文學界卓有影響力的優秀作家,近來湯素蘭的創作愈來愈趨近于“返璞歸真”的美學趣味。即作家最大程度上放逐自我的文學才情,摒棄技藝與藝術形式層面的追求,將文字質感下沉,緊緊關聯于生命理解與審美情感,追求完整意義上“絕假純真”的敘事境界。童話《南村傳奇》與此前的小說《阿蓮》,兩個文本、兩類文體交相呼應,有力地證明了這位作家的創作實力與勇于革新、突破自我的藝術精神,而這一品質,正是當前繁榮態勢下的原創兒童文學最需要倡導與引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