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人民內部矛盾學說研究

遲兵兵

（鄭州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1）

一、毛澤東人民內部矛盾學說產生的歷史背景

毛澤東人民內部矛盾學說是在特定背景下，繼承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相關理論而產生的。毛澤東人民內部矛盾學說全面深刻地反映了在由社會主義革命向社會主義建設轉變的重要歷史時期，如何解決日益突出的人民內部矛盾已經成為執政不久的中國共產黨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毛澤東作為黨的第一代領導集體的核心，自然而然地擔負起探索解決這個重要問題的重任。在繼承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社會矛盾理論的基礎之上，毛澤東結合中國具體實際，最終形成了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學說。

1956年2月，赫魯曉夫在蘇共二十大上的秘密報告引起了軒然大波。報告一方面指出了斯大林的錯誤，破除了長期形成的對斯大林的個人崇拜，但是在另一方面，由于斯大林的崇高威望和歷史功績，長期被奉為革命導師，全面否定斯大林不可避免的在社會主義陣營內引起極大的震動和混亂。蘇共二十大形成的風波迅速向其他社會主義國家擴散。1956年6月，由于波蘭政府處理不當，部分工人與政府之間產生流血沖突。10月與11月之間，匈牙利爆發了由示威游行，最終演變為反政府暴亂。波匈事件的發生表明了社會主義社會仍然充滿矛盾，其中人民內部矛盾尤為突出。如何處理人民內部矛盾便成為社會主義建設的重要命題。

國內，由于社會主義改造后期進行過快、過粗，遺留了大量問題，經濟上出現了一些暫時性困難，加之部分領導干部的問題，在國際大環境的催化下，出現了一些不穩定現象。“據不完全統計，從1956年9月到1957年3月，全國約有一萬多工人罷工，一萬多學生罷課請愿。農村發生鬧退社、鬧缺糧的風潮。”[1](P483)

面對嚴峻的國際國內形勢，毛澤東指出：斯大林犯的錯誤就是混淆了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以強制、專政的方式解決人民內部矛盾，結果激化了矛盾。他在總結波匈事件的教訓中指出：“社會主義制度下仍然存在著各種矛盾，如何對待和處理這些矛盾直接關系到社會主義事業的鞏固和發展問題。”[2](P577)“社會主義國家及其執政的共產黨必須學會正確區分和處理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而且只有正確區分和處理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才能鞏固人民政權，這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基本歷史經驗之一。”[2](P578)

二、毛澤東人民內部矛盾學說的主要內容

面對嚴峻的國際國內形勢，如何吸取蘇聯和波匈事件的教訓，解決國內不斷出現的新矛盾，成為全黨特別是毛澤東關心的重大課題。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和思考，依據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結合中國實際，毛澤東關于人民內部矛盾的理論逐漸成熟。1957年2月，毛澤東在最高國務會議上作《如何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講話。以這篇講話稿為基礎，進行適當的增刪、潤色之后，最終將題目修改為《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發表在當年六月份的《人民日報》上。在這篇文章里毛澤東系統闡述了人民內部矛盾學說，對處理正在產生的社會主義社會的矛盾問題具有重要指導意義。

（一）提出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是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

毛澤東提出：“在我們面前有兩類社會矛盾，這就是敵我之間的矛盾和人民內部的矛盾，這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類矛盾。”[3](P204-205)顧名思義，敵我矛盾是自己與敵人之間的矛盾，是沖突對立、無法調和的矛盾；而人民內部矛盾是人民內部之間的矛盾，只是基于共同利益基礎之上的不同階層的利益差別，是可以調節的，不是根本對立的矛盾。

既然在社會主義社會存在這兩類根本性質不同的矛盾，那應該如何區分這兩類矛盾，以避免出現漏過敵人或是錯誤打擊人民的問題呢？問題的關鍵就在于找到正確的分類標準，弄清楚“人民”的概念，毛澤東很好地解決了這一問題。“在建設社會主義的時期，一切贊成、擁護和參加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階級、階層和社會集團，都屬于人民的范圍；一切反抗社會主義革命和敵視、破壞社會主義建設的社會勢力和社會集團，都是人民的敵人。”[3](P205)

以是否擁護社會主義作為區分兩類矛盾的標準無疑是正確的，符合中國國情的。依照馬克思主義階級斗爭的觀點，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是天然對立的，但中國的實際情況又有所不同。早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我們黨就發現民族資產階級具有雙重性，既有反抗帝國主義和封建勢力壓迫的革命性一面，又因為先天不足，在革命的關鍵時刻往往會產生動搖，背叛革命。中國共產黨為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縮小打擊面，以打擊封建主義、帝國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提出要團結民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由此成為四個革命階級之一，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建立了新中國。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民族資產階級的兩面性仍然存在：一方面，它出于階級本性，與無產階級天然對立；另一方面，民族資產階級也是中華民族的一份子，近代以來也一直為民族獨立貢獻自己的力量。它也是愿意看到祖國強大起來，也愿意為此損失部分剝削所得的財產，愿意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當然不可否認的還有形勢的因素，廣大勞動人民翻身做了國家的主人，資產階級要求得生存，自然愿意進行改造。由于民族資產階級存在可以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的一面，加之黨歷史上同民族資產階級的良好合作經歷，民族資產階級確實做出過貢獻，而且現在還能繼續為社會主義建設貢獻力量。因此，毛澤東將民族資產階級的矛盾問題也納入人民內部矛盾范疇。而此時的中國剛剛完成社會主義改造，急需大力發展生產力，進行經濟建設，改變生產力落后局面。這無疑為中國即將進行的大規模的社會主義建設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二）兩類矛盾可以互相轉化

馬克思主義認為，矛盾在一定條件下可以相互轉化。毛澤東從這一角度分析，認為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也不例外。“在一般情況下，人民內部的矛盾不是對抗性的，但是如果處理的不適當，或者失去警覺，麻痹大意，也可能發生對抗。”[3](P211)以匈牙利事件為例，本來只是人民內部的一些非對抗性的矛盾問題，可是在國內外反社會主義勢力的蓄意挑撥下，問題升級，演化為反政府的暴亂。人民內部矛盾是非對抗性的，但是如果我們不注重方式方法，錯誤處理人民內部矛盾，反而會激化矛盾，導致沖突升級，在這種情況下，人民內部矛盾就很容易變成敵我矛盾。同樣，采用適當的方式，創造一定的條件，也有可能使敵我矛盾轉化為人民內部矛盾。比如民族資產階級本身與工人階級是天然對立的，他們之間的矛盾屬于敵我矛盾，但是由于民族資產階級的兩面性，存在可以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的一面。因此可以利用公私合營、和平贖買等方式改造民族資產階級，使之站到人民這邊來。這樣就實現了敵我矛盾向人民內部矛盾的轉化，團結了可以為社會主義建設出力的力量，推動我國的社會主義建設。

（三）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是國家政治生活主題

毛澤東一貫重視一定時期社會主義矛盾和政治生活主題。在社會主義制度建立起來之前，中國處于階級對立的階級社會，毛澤東認為國家政治生活主題是以階級斗爭的方式解決階級矛盾，以求得國家獨立和民族解放。進入社會主義社會后，毛澤東認為過去革命年代進行階級斗爭以解放生產力的歷史已經過去，我們要學會在社會主義生產關系下保護和發展生產力，改變我國生產力還比較落后的局面。這就意味著經濟建設成為黨和國家的工作重心，中國進入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的新時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認為國家政治生活的主題已經是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而不是階級斗爭。這無疑有利于處理好社會主義社會已經產生的人民內部矛盾問題，為將要進行的大規模經濟建設提供良好的社會環境，以推動我國的社會主義建設。

（四）提出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方法

由于敵我矛盾是根本利益的沖突對立，是你死我活的階級斗爭，根本不可能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只有用強制、專政的方法解決。而人民內部矛盾屬于人民內部問題，是廣大勞動人民共同利益下的具體階層的利益差別，不是根本對立的矛盾。因此，不可以用暴力的方式解決，只能采取和平的方式，用民主的方式，用“團結——批評——團結”的方法解決。

此外，在細節層面，毛澤東還提出了一系列具體方法，以解決人民內部矛盾。在政治方面，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堅持黨的領導；在經濟方面，不要一味強調國家利益、集體利益，而忽視甚至損害個人利益，要三者兼顧；在文化方面，堅持“雙百”方針，不要把學術問題變成政治問題；在政治協商方面，堅持“長期共存、互相監督”方針，讓民主黨派發揮參政議政作用；對于知識分子，要加強團結，給與信任，引導他們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同時不要忘記加強對他們的改造，將他們轉變為無產階級的一部分。

三、毛澤東人民內部矛盾學說的理論貢獻和現實意義

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毛澤東是第一個提出并建立完整的人民內部矛盾學說體系的，為馬克思主義的發展做出了極大貢獻。人民內部矛盾學說是毛澤東依據中國國情，創造性地發展馬克思主義的結果，是毛澤東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既豐富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相關理論，同時也對當今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發展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一）毛澤東人民內部矛盾學說的理論貢獻

在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毛澤東是最先系統提出社會基本矛盾理論，并在此基礎上創立人民內部矛盾學說的。馬克思和恩格斯囿于時代背景，只是對階級社會（重點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矛盾進行論述，對社會主義社會是否存在矛盾并未進行論述。馬克思和恩格斯對社會主義社會更多地是從宏觀上描繪出了美好的藍圖，對于當時的人們來說，社會主義只是一個理論上的概念。十月革命勝利后，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蘇維埃俄國建立。作為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掌舵人，列寧領導蘇俄（1922年改為蘇聯）人民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嘗試。在實踐中，列寧第一個認識到社會主義社會存在矛盾，但由于其很快離世，沒有來得及進行深入研究。斯大林對社會主義社會是否存在矛盾的認識存在反復，最終也沒能系統論述社會矛盾理論，更遑論人民內部矛盾理論了。

由此可見，毛澤東確實是第一個提出人民內部矛盾理論的，極大地完善和發展了社會矛盾理論，推動了馬克思主義相關理論的與時俱進。毛澤東提出正確區分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的標準，強調必須要用和平方式處理人民內部矛盾，避免將之激化為敵我矛盾。他還將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上升到國家政治生活主題的地位，并從政治、經濟和文化等各方面提出解決人民內部矛盾的一系列具體方法。可以說，毛澤東關于人民內部矛盾的理論進一步發展和完善了馬克思主義，填補了對人民內部矛盾問題認識的空白，對解決社會主義條件下的社會矛盾問題具有重要的理論指導意義。

（二）毛澤東人民內部矛盾學說的現實意義

當今的中國社會仍處于社會主義建設時期，人民內部矛盾問題仍然存在。尤其是我國正處于社會主義改革的關鍵時期，社會變革較為激烈。在社會轉型時期，人民內部矛盾不但不會消失，反而可能會因為一些原因激化矛盾，引發突發性群體矛盾，例如：群體上訪、游行示威、集體罷工，甚至一些地方還發生了群體械斗事件，影響很惡劣。這些人民內部矛盾事件的發生，暴露了當今政府在處理這類事件上的不足。這充分說明黨和國家必須高度重視人民內部矛盾問題，而毛澤東人民內部矛盾學說無疑對解決這一現實問題具有重大意義。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指出：“經過長期努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這是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新時代背景下，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發生了新的變化，人民的需求層次有了很大的提高；生產力得到極大發展，改變了落后局面，但仍存在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而解決社會主要矛盾的一個重要落腳點就在于正確處理好人民內部矛盾問題。

面對復雜多變的國際形勢，我們必須深刻認識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重要性和緊迫性，它事關改革開放大局，是新時代下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強國的關鍵。為了實現“兩個一百年”偉大目標，我們必須正確處理好人民內部矛盾問題，團結全國各族人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