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福,趙 放
(1.深圳大學社會科學學院,廣東 深圳 518060;2.西南交通大學中國高鐵發展戰略研究中心,四川 成都 610031)
科技革命的發生與科技活動的地理分布密切相關,科技活動通常活躍在社會發達與文化繁榮的地區[1]。英國科學史家貝爾納提出技術和科學活動中心的概念[2]。日本科學史家湯淺光朝對科學活動進行統計,認為在一定時期內的科學成果超過世界25%的國家或地區可稱為“科學活動中心”[3]。科學活動中心普遍出現一些在世界范圍內產生重大影響的突破性科學成果。每個科學活動中心持續的時間周期長短不一,短則六七十年,長則百年以上。
從近代歷史來看,世界科技和經濟中心曾發生過四次轉移:意大利—英國—法國—德國—美國。世界科技中心每次轉移的動因、模式不盡相同,但也存在規律性的啟示: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及其需求牽動是科技中心轉移的根本動力,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帶來的經濟實力和社會基礎又成為科技發展的支撐條件;而且,科技能力的提升總是與體制改革相伴而行,其歷史變遷總是機遇與挑戰并存。
意大利成為近代世界第一個科技中心主要得益于文藝復興帶來的思想進步和變革,這為近代科學的誕生和發展提供了充足的精神養料和經濟土壤。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出現、航海貿易的興盛等生產實踐活動的逐步擴大,對自然科學的發展提出了新的需求。實驗方法的創立并發展成為科學最重要的實踐基礎,科學發展不再僅僅依賴于思辨,開始來源于生產和技術實踐。此時,科學、技術與生產的相互作用可以表示為生產—技術—科學,技術對科學的影響遠大于科學對技術的影響,科學發展依賴于生產和技術的需要。
隨著英國率先發生了資產階級革命和工業革命,進行了宗教改革,營造了良好的制度環境,促進了經濟騰飛,世界科技中心逐漸轉移至英國。此時,科學與技術的相互聯系開始加強,工業資產階級希望可以通過科學技術的發展為生產力的提高和技術的改良提供幫助,科學理論的技術效用和生產效用開始為人們所認識。
18世紀的法國處在一個承上啟下的歷史時期,職業科學家的出現以及帶薪制的確定使得科學體制化得到了進一步鞏固。但由于處在過渡時期,這一時期的科學發展還不夠充分,對社會的影響還比較有限,而且這一階段的科學活動就其本身而言主要還停留在理論研究層面,科學成果轉化為現實的技術和生產力還有相當的距離。
在19世紀前葉,德國雖在經濟上遠比同期的英國和法國落后,但它非常注重將科技發展與工業應用、理論與實驗相結合,成為發電機、內燃機、合成染料等重要發明成果的誕生地,完成了以電力的廣泛應用為標志的第二次產業革命。生產力的發展促使政府和企業加大了對科技的投入,并發展出新的科技組織形式,更好地促進了德國科學技術與生產力的迅速發展,使其成為近代以來第四個科學活動中心,并形成以科學為起點的科學—技術—生產的轉化過程。
19世紀末,美國從歐洲引進了大量先進的技術和設備。其后,政府開始通過科技政策介入科技活動,成功建立起“大科學”的科技體制,使科技活動真正成為推動社會經濟發展的第一生產力。在南北戰爭的助推下,極大地刺激了科學、技術和生產的緊密結合。最具代表性的是愛迪生工業實驗室的建立,將科學理論、專業技術和規模生產相結合。美國崛起后迅速實現了對英、法、德發達國家的趕超,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強國和新的世界科技中心。
以上歷史考察表明,世界科技和經濟中心轉移往往以某個重要的經濟、社會或科技變革(如戰爭、產業革命等)為先導,使人們的思想得到了空前的解放,并出現在大規模引進先進技術和智力資源的國家或地區,這些國家和地區的科技得到飛速發展。科技的進步驅動了經濟增長,經濟增長又為科技投入提供保障,而部分科技將被轉化為第一生產力,成為國家或地區的壟斷產業,獲取巨額利潤,從而推動科技經濟文化的全面騰飛,最終實現了世界科技中心的轉移,而科技中心的轉移也往往帶來了世界經濟中心的轉移。
20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硅谷、波士頓、慕尼黑和班加羅爾等一批具有世界影響力的科技與新興產業創新中心的異軍突起,學者們對科技活動的空間異質性問題的關注開始逐步從國家層面下移到次國家的區域或城市層面[4]。以城市為基本單元的全球創新中心概念逐步成為政府和學術界關注的熱點主題。當前,世界范圍內正在孕育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眾多發達的次國家區域和創新型城市加快推動產業科技創新,多個國際化城市競相提出創建全球創新中心[5]。
由此可見,全球創新中心的形成與全球四次科技中心的轉移現象盡管在空間層面已經從國家層次轉移到城市層次,但是在創新資源聚集與科技成果轉化的形成規律層面是一致的。二者都是一項復雜的資源聚集與利用的社會流動與創造現象,均是在一定時期、一定條件下,由先進的政治制度、自由的思想環境、雄厚的經濟基礎、豐富的創新資源、完善的政策體系等因素深層次作用的結果。
全球科技創新中心的興起、更替與轉移,本質上是由科技革命、制度創新、經濟長波等多種因素的歷史性演變的結果[6]。《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三度普利策獎得主托馬斯·弗里德曼(Thomas L.Friedman)在其著名的《世界是平的》一書中闡述了全球化的發展歷程,認為從21世紀開始,人類將進入全球化進程的最高階段,世界的競技場被一臺無所不包的電腦夷平[7]。在這個嶄新的時代中,人才、技術、信息、資金在全球范圍內的流通變得更加迅速、暢通,整個世界也因而變得更加平坦。2008年的金融危機進一步強化了“世界是平的”。但是,在這場危機后,全球的經濟和產業格局進行了深刻調整,世界創新型城市的建設與發展開始積極搶占科技經濟制高點。
“后危機時代”背景下,以戰略性新興產業為代表的新生發展力量備受各個城市發展與治理的重視,科技創新資源以跨國公司為載體正加速在全球布局,科技創新活動更加廣泛地滲透到生產領域和社會生活領域,創新資源加速在全球布局,世界開始進入以創新資源全球流動為特征的創新全球化時代[8]。
在創新全球化背景下,創新資源的流動不再以物質和產品為主要形式,而是建立在以知識、技術、資本、信息、商業模式的整合為特征。創新全球化使得研發成為獨立的經濟行為,知識和技術成為產品本身,知識和技術的傳播衍生出大量的新興產業。資本成為創新活動取得成功的關鍵要素,信息成為商業時代最有價值的無形資產,商業模式成為企業生存發展的核心競爭力。
在創新全球化時代,創新資源是各個創新型城市發展競相爭奪的首要目標,同時,資源本身具有“逐利”性,它往往會流向能夠實現其價值最大化的城市或區域。當前,全球創新資源主要分布在哪些城市,不同地區的不同資源集聚程度如何,創新資源的流動具有哪些規律性,對于這些問題,長期跟蹤考察世界創新動向和硅谷發展狀況的年度性報告——《硅谷指數》一定程度上給出了答案。2007年的《硅谷指數》將信息技術人才、創意(以專利為代表)和風險投資作為衡量一個地區能否保持持續創新和領先于世界的三大核心要素,并認為雖然全球競爭的場地是“平的”,但各地區由于各自的區域專業化和比較優勢形成各自的相對優劣勢,依然可以在平坦的世界上創造出“尖峰”[9]。對此,硅谷清晰地認識到其自身面臨的挑戰,即“要認識自己的強項,知道其他地區基于其強項的‘尖峰’,然后為了相互利益將那些‘尖峰’連接起來。”在提出“世界是尖的”后,2010年《硅谷指數》又總結了硅谷成為創新棲息地的四個重要因素,分別為全球鏈接能力、吸引人才能力、持續的技術進步和創新以及(州和聯邦)政府的作用。
全球創新中心主要是以科技成果轉化及其產業化、商業化為核心的產業和經濟發達的中心城市或集中區域。隨著科技與經濟的聯系日益緊密,以滿足人類生產生活需求為導向的科技創新日漸成為科技發展的主流方向。科學技術的發展不再是漫無邊際的自然探索,而是牢牢抓住人類社會發展需求而進行有目的性的創新活動。同時,科技與經濟的持續發展,也是世界創新型城市之間進行創新資源競爭的結果。這種轉變激發了全社會的創新創業熱情,促進了以產業發展和財富創造為導向的新經濟變革。驅動新經濟變革的要素也不再是以原材料、設備、土地等物質資源投入為主,而是依托人才為核心的知識、技術、信息、資本等創新資源的聚集與利用為支撐。由此可見,創新中心的形成是創新資源聚集、融合、涌現、整合、開發與利用的過程。
創新資源是包括知識、技術、市場、人才、管理、資金等一切有利于城市創新發展的資源。集成全球創新資源要求創新中心城市首先找出自身資源與世界其他城市的不同和差距,通過一定的方式整合并吸收全球優勢資源,并使之本地化成為城市自身資源的一部分,來實現城市持續的創新發展。集聚創新資源不是簡單的資源集成和匯總,而是在創新資源中識別所需、瞄準前沿的基礎上,把全球的創新資源進行有效整合和再次開發,從而用于自身城市發展的缺口,發揮外部資源優勢,通過政府政策激勵與市場吸引進行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最終實現全球資源為本地化利用和自主創新的目的。
(1)資本導向的創新資源集聚模式。以資本為導向的創新資源集聚是要充分吸引和利用全球資本力量,促進國際資本流向本區域或城市,進而加大對本地的投資規模,帶動本地的技術創新和社會經濟發展。無論是基礎設施建設還是科學研究和技術研發,都需要巨額資金的長期性支持。吸引大量國際資金資源的流入無疑有利于刺激和促進本地的創新發展。尤其是隨著大科學和高新技術的迅速發展,研發投入強度不斷上升,科研資本的需求日益增大,中小企業融資困難已經成為當前世界各國存在的普遍現象和問題。孵化器、天使基金、風投資本是幫助創新型企業成功跨越從技術研發到產品創新上市“死亡谷”階段的關鍵力量。資本已經成為城市發展的重要創新資源。
例如,美國西部硅谷和以色列特拉維夫作為世界著名的科創中心,兩地技術創新的崛起離不開風險投資資本的改革、興盛和支持。硅谷年均風險投資額高達70億美元左右,占美國的近四分之一,2013年硅谷獲得的風投資本和天使投資分別占美國加州的77%和87%;以色列政府成立國家投資銀行吸引和帶動社會資本對本地技術創新進行投資,獲得了大量國際資金支持,如2013年,來自國外的資金占以色列研發支出的45.6%[10]。以色列特拉維夫致力于吸引外資,為創業提供融資機遇,以色列80%的國際銀行和風險投資都位于特拉維夫。國際風投資本的流入,為支持科技研發、產業引領和城市區域的創新發展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保障性作用。
(2)技術導向的創新資源集聚模式。技術導向的創新資源集聚是將世界先進技術通過“技術挪用”與“技術移植”和“技術外溢”與“外部技術內化”來滿足本地化的技術需求,進而吸引與技術相關的人才、設備、管理等創新要素,其主要模式有直接技術引進、技術交易、共建技術合作基地等。這種技術創新資源的集聚主要歷經“引進—吸收—創新—拓展”四個階段,“引進”是由于本地自身技術成果缺乏或技術研發能力不足,要在世界范圍獲取先進技術;“吸收”是熟練地應用引進的技術,并將外部技術進行本地化適應性研發,成為自身的技術;“創新”是鼓勵本地創新主體運用已有的知識和經驗儲備,在吸收世界先進技術的基礎上進行創造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產品和技術;“拓展”是為維持持續競爭優勢,以各種形式開展廣泛的資源集聚和創新集成的活動,為本地區的持續創新儲備資源和力量。
例如,中國臺灣地區的新竹成為世界著名的科創中心之一,便是得益于其技術導向的創新資源集聚模式。1980年,由臺灣地區政府主導創建成立新竹科學工業園,被認為是亞洲學習、踐行硅谷模式最為成功、成長最快的高技術園區之一,被譽為是推動以高新技術為動力引擎的區域“增長極”。20世紀70年代中期,臺灣地區政府提出以引進新技術、發展高級及精密工業為主,力求改變過去以勞動力為主的經濟形態。20世紀80年代初,臺灣發展技術密集型產業的科技基礎、人才支撐、產業環境十分薄弱,新竹地區采取了由“外引主導”到“自主創新”的發展模式,積極引入美國硅谷地區的半導體技術。同時,將美國硅谷半導體技術進行技術轉移方面,臺灣工業技術研究院通過“技術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模式在其中也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20世紀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中期,新竹地區的自主創新能力越來越強,作為區域兩大主導產業的集成電路產業、計算機及其周邊產業,發展模式與主要動力都發生了實質性改變,開始開展自主設計與研發,從OEM的接單生產提升到OBM的品牌自創層次,實現了技術轉移與開發,轉向知識密集型產業。
(3)人才導向的創新資源集聚模式。人才既是知識生產和技術創新的主體,又是知識和技術成果流動的載體。創新型人才是技術創新和社會經濟發展的首要資源,由于其較高的流動性也成為區域或城市創建全球創新中心競相爭奪的核心資源。隨著知識經濟向更高級階段的發展,科技研發人才和創意人才對經濟發展的推動作用更加顯現。人才的流動與聚集實質上體現出知識、技術、創意、管理等智力資本的流動和投入。以人才為導向的創新資源集聚模式集中表現為:對教育的重視和投入強度、人才獎勵激勵計劃、人才流動落地服務支持計劃等。
例如,北京為破除人才發展的體制機制障礙,重點在人才集聚使用、梯隊培養、探索人才自主流動機制和評價激勵機制等方面提出了諸多戰略舉措。實施極具吸引力的海外人才集聚政策,深入推進“千人計劃”“海聚工程”等領軍人才計劃;實施“全球頂尖科學家及其創新團隊引進計劃”,建立人才與項目對接機制,引進一批掌握國際領先核心技術、有助于提升技術和產業發展主導權的高端人才;實施“北京市科技新星計劃”“科技北京百名領軍人才培養工程”“北京學者計劃”“高層次創新創業人才支持計劃”“中關村高端領軍人才聚集工程”“優秀企業家集聚培養工程”等人才計劃,建立健全人才梯度培養機制。同時,探索創業創新型人才在企業與機關事業單位之間、國內外之間的流動政策。2016年3月,公安部出臺了支持北京創新發展的20項出入境政策措施,設立中關村外國人永久居留服務大廳,設置永久居留“直通車”,以進一步吸引國際頂尖人才,大力扶持外籍青年人到中關村進行實習活動,支持外國留學生到中關村創新創業,為中關村創業團隊外籍成員和中關村企業選聘的外籍技術人才,設立快速入境和長期居留便捷通道。北京正在為創建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全球創新中心而努力打造世界一流人才發展平臺和集聚高地。
創新中心的形成需要以創新資源的聚集作為基礎,但是關鍵在于如何對創新資源進行充分開發和利用,進而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硅谷作為當今世界最具影響力的全球創新中心,成為全球最具活力和競爭力的創新創業棲息地,則與其跨越邊界的集聚各種創新資源、實現開放式創新發展密不可分[11]。知識化趨勢正在重構全球科技和經濟版圖,加速形成全球創新網絡[12]。硅谷、紐約、倫敦、波士頓等全球創新中心城市都建立在深度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基礎之上。在全球化深化發展格局中,全球化的核心連結紐帶從全球生產網絡轉向全球創新網絡[13]。全球創新版圖變遷的一個重要趨勢是區域正在取代國家成為創新的主體,“城市”作為區域的重要載體成為全球創新網絡的重要節點和樞紐,在創新資源的集聚與利用過程中正發揮著日益重要的作用。
(1)全球鏈接的創新資源利用模式。集聚力和鏈接力是建設全球創新中心的基礎和重要支撐,也是形成良好創新生態系統生命活力的關鍵。在創新全球化發展趨勢下,各個創新型城市需要進一步擴大開放、深化國際合作、積極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匯聚和利用全球創新資源。其中建立起全球創新資源的有效鏈接是發生聚集和集群效應的重要前提。與世界其他區域或城市之間的鏈接越緊密、范圍越寬和層次越深,將更加有利于全球創新網絡的構建。那么,該城市就越有可能處于全球創新網絡的重要節點或成為重要的創新中。全球鏈接為區域或城市帶來成熟的全球創新資源網絡,將本地城市創新生態與全球創新網絡的緊密鏈接,從而實現知識流和價值流在本地化與全球化之間的有效流動,形成開放創新資源網絡。信息、知識、技術、資本、人才資源和其他創新資源在其中自由流動,形成共享,促進合作,為新技術、新商業模式的誕生提供最佳的土壤[14]。
例如,北京積極響應國家“一帶一路”倡議,推動國際創新資源的緊密鏈接。成立中關村“一帶一路”產業促進會,通過鏈接和整合全球的創新資源,提升北京在全球創新網絡中的地位和影響力。堅持“引進來”與“走出去”雙向互動,設立中關村硅谷創新中心,領軍企業在海外設立研發中心或分支機構超過700家[15]。充分發揮政府、企業、社會機構三方協同優勢,聚焦技術、人才、資本、市場等關鍵資源要素,重點搭建國際化創新創業孵化、國際化信息服務、國際化第三方專業服務和國際品牌宣傳推廣平臺,深入實施企業技術創新全球協同、國際化人才匯聚、國際市場拓展、國際化發展環境優化等行動,著力促進區域與全球創新資源的鏈接,加快將北京打造成為全球創新網絡的重要節點,鏈接全球創新網絡的關鍵樞紐[16]。
(2)合作共贏的創新資源利用模式。合作共贏是創新領域分工與合作的結果。合作共贏是實現創新資源互通有無、創新優勢互補、保持創新效率的重要條件。僅剝離研發與生產的分工是遠遠不夠的,為保持長久發展動力,創新中心應該建立起基于全球創新網絡的國際合作,保持與其他創新區域或城市的全球性聯系和分工合作,這對其自身發展至關重要[17]。因為這種全球化的創新合作,能夠為創新中心帶來更高的創新績效,從而實現協同創新,達到共贏目的。這種開放式、全球化的創新合作與協同模式,不僅讓創新型城市參與到世界創新競爭與合作之中,而且有利于促進其創新比較優勢的形成和保持創新活力,最終有利于提高其全球創新影響力。
例如,新加坡在國土面積有限、自然資源匱乏的條件下,連續多年保持經濟的快速增長,尤其是科技產業的持續發展,合作共贏的創新資源利用模式在這過程中起著非常關鍵的作用。新加坡裕廊是亞洲最早成立的開發區之一,于1961年規劃建設,充分開展國際合作是其主要發展模式,一開始就積極引進國際資本投資和跨國公司入駐,如20世紀60年代起陸續引進殼牌、美孚等石油公司,列明士頓等著名大造船廠商。迄今裕廊園區逐漸形成了一個由跨國公司主導、本地企業參與的完整的上下游網絡集群。裕廊集團作為園區的開發建設者和招商引資服務者,其一站式高效服務和綜合管理,既降低了交易成本、加快了交易速度、簡化了信息流動程序,又實現了與國內外企業的充分合作,形成很好的規模經濟。近些年來,新加坡裕廊集團積極走出國門在國外合作建立班加羅爾科技園、蘇州工業園、上海金山工業園、大連長興島臨港工業區等諸多國際園區,通過共建園區彌補自身創新空間載體的不足,實現國際創新資源的合作開發利用,成為離岸科技創新的典范[18]。
(3)筑建棲息地的創新資源利用模式。筑建棲息地是在全球創新資源呈現出強流動性特征的背景下,集聚、留住和利用人才資源的有效途徑。美國硅谷正是憑借其完善的城市創新生態體系實現了政企產學研等創新主體之間的高效合作,進而吸引和匯聚了大量世界頂尖創新人才來此工作和生活,成為創新創業者的最佳棲息地[19]。創新生態的構建是保持創新中心持續創新活力的重要方式。以城市為基本單元的創新中心自身就是一個綜合創新生態體系。創新生態是強調系統結構和功能動態關聯的自組織演化的創新系統,主要關涉創新主體與經濟環境的相互作用,進一步與社會環境融合,形成“科技+文化”“科技+金融”“科技+物流”“科技+旅游”“科技+教育”“科技+生活”如此等等的“科技+X”現象,實質上就是在整個經濟社會文化領域中發揮全面的引領和滲透作用。
例如,從2012年開始,深圳正式提出構建完善的綜合創新生態體系,致力于創建具有世界影響力的創新中心。目前,深圳逐漸形成了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相結合的創新生態體系。創新型企業、創業型科研機構和移民文化中的創新精神,是深圳綜合創新生態取得良好發展的重要支撐力量。深圳創新生態系統的一個重要特征是R&D投入較高,其中企業的R&D投入占據了90%以上的比重[20]。同時,以華大基因、光啟高等理工研究院和中科院先進技術研究院為代表,面向市場創業導向的新型科研機構異軍突起。深圳在科技基礎“先天不足”的情況下,經過城市綜合創新生態的長期培育和維護,逐漸完成了從“科技沙漠”到“創新綠洲”的轉變。
當前,全球創新中心的形成不再像世界科技中心轉移那樣一個時期主要聚集于一個國家為主,而是在世界范圍內同時呈現出多個城市之間的競爭與合作格局。全球創新中心的形成可劃分為以新加坡、中國臺灣新竹、德國德累斯頓等為代表的政府扶持型,以印度班加羅爾等為代表的市場導向型,以及以美國硅谷等為代表的自我成長型三種類型[21]。各類創新資源聚集需要以科技企業、大學和科研機構以及風險資本等作為載體,它們是創新中心形成的重要組織。全球鏈接能力、專利產出、科技成果轉化、技術外溢等是創新能力的重要體現,這些指標構成當前全球創新中心排名的重要依據。
硅谷是當今排名第一的全球創新中心,是風投資本集中和人才最多元化的地區之一。它依托附近斯坦福、伯克利和加州理工等世界知名大學,培育了眾多知名科技公司,產生了一大批有世界影響的重大科技成果,革新了人類生產生活方式,公認為全球科技、產業與經濟創新的第一尖峰。
中國北京、上海、深圳等多個城市也正在努力建設全球創新中心。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創新是新時代引領社會發展的第一動力,是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戰略支撐。創新中心在城市治理與區域創新發展中具有支撐作用、帶動作用和示范作用[22]。以此,從創新資源的聚集與利用的角度出發,提出中國建設全球創新中心的政策建議。
(1)增強創新資源的集聚能力。創新資源的全球性集聚是創建全球創新中心的重要基礎。創新全球化背景下,創新資源的全球性流動特征更加顯著。中國創新型城市應該加強對人才、資本、技術等創新資源的引進力度,制定更加合理優化的政策,增強本區域的吸引力。努力實現全球創新資源的流入、落地和聚集,從而彌補自身創新資源的短板,實現創新資源優勢互補,增強本區域的創新資源投入強度,形成集聚和集群效應。
(2)增強全球性創新鏈接能力。創新資源的全球性鏈接是創建全球創新中心的重要能力。全球創新網絡日漸成熟,各個創新中心之間的交流與合作更加頻繁,相互依賴的程度更加深入。中國創新型城市應該積極參與國際競爭與合作,在國家“一帶一路”倡議下融入全球經濟建設與創新發展的網絡之中。通過實實在在的知識生產、成果轉化、價值創造與共享,增強對世界其他地區的創新影響力和輻射能力,將自身打造為全球創新網絡中的重要節點和樞紐中心。
(3)增強全球本土化聚變效應。創新資源的全球本土化開發與利用是創建全球創新中心的關鍵力量。全球創新資源的匯聚如何才能產生聚變效應,還存在著對創新資源的有效開發、利用與轉化環節。中國創新型城市應該鼓勵具有創業性質、立足市場、產業導向,同時進行科技研發、產品開發、產業發展“三發聯動”的新型科研機構的大力發展。通過對創新資源開展多方位的立體開發和利用,進而增強本區域的科技研發能力、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化能力,將自身打造為能夠實現科技與經濟相結合的創新中心。
(4)完善城市綜合性創新生態。創新生態的綜合性完善是創建全球創新中心的重要保障。知識、技術、信息、資本、管理等各種創新資源的流動最終以人才為載體,因而,打造宜居、宜創的綜合性城市創新生態體系是吸引和留住世界創新型人才、集聚全球創新資源、創建全球創新中心的有力后盾。中國創新型城市除了在加大對科技創新直接投入之外,還應該努力完善和建設城市基礎設施、社會治理、教育醫療、文化內涵、城市環境等多方面內容。通過提升城市的綜合競爭力來塑造國際聲譽和形象,進而贏得自身在全球創新網絡中的中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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