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過講述聾校教師在跨界學習中的經歷,闡釋了對學生、語言、學習、教學全新的教學感悟。
關鍵詞:教育故事;聾教育;語法教學
我是一名聾校骨干教師,曾獲榮譽無數,自以為應付教學綽綽有余。然而一次跨界學習深深震撼了我——卻原來我還不懂學生、不懂語言,甚至不懂學習、不懂教學!
那是在對外漢語教學培訓班的一次經歷,開始時我覺得漢語誰都會說,教漢語還不是小兒科。后來,才感悟到,“小兒科”背后有大學問。
一、 “學生”會什么不會什么
講量詞“支”時,課件上有一支牙刷、一支鉛筆、一支蠟燭,我帶著學生讀完,生怕學生不理解,用雙手比劃著,反反復復地講什么情況下用量詞“支”。指導教師問我:“為什么花這么多時間來講?”我說:“擔心學生不懂啊。”老師說:“課件上的實物都是細長的,你也說明了。他們智力沒問題的!不用太擔心。你需要擔心的是他們不知道在什么情境下用。”
反思起來還真是,平時教學里我費盡心思講的可能都是學生早已理解的東西,而他們不懂的我卻忽略了。就拿語言教學來說,學生用錯詞語是因為不懂詞義嗎?其實更多的時候是他們已經懂了詞義但不了解詞語的用法。然而老師看到學生用詞有誤,就認為還沒有理解這個詞,反反復復地去解釋,但對于他們最需要的用法卻很少給予指導。
教學首先得知道學生的起點——他會什么不會什么。
二、 “語言”非創造而是習得
上課時我總愛問:“應該怎么說?”我覺得這是尊重學生,這是課堂建構。指導教師說:“不要問學生,他們不知道,你需要教給他們。”我想,即使是不知道,也需要動腦子啊。老師說:“學生會按照母語的習慣去說,會說錯的。”我說:“對啊!就是讓他把錯誤說出來啊!他說錯了,我再給正確的來對比,這不印象深刻了嗎?”錯誤是重要的教學資源,這是多好的理念啊。“不,先入為主。讓學生會一種語言,重點不在于讓他知道,而是讓他能用。這靠多說多練,習慣成自然。”
我雖然聽了但還保持懷疑。直到自己學習英語時碰到一些和我一樣直接問我“怎么說”的老師,才發現即使有再多的想法,沒有基本詞匯,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語言學習的過程重在練習習得,而不是憑空創造。
三、 “學習”是自由表達不是機械模仿
講“有”字句的時候,我給學生設計出了豐富多樣的練習,先教“我有……”,再教“他有……,我有……”,最后教“我有……,我沒有……”。看圖說,看文字說,看實物說……帶著學生按照我的預設充分練習,全面,豐富,生動。自以為無懈可擊。指導教師皺眉:“你只教了他們語法,卻沒有教他們用法。”
我覺得老師的想法有問題,我不但教了用法,還在用各種方法去教。老師看到我的抗拒,進一步解釋說:“你可以讓他們在情境中學習啊。他沒有書,你就讓他說沒有書好了,為什么他明明沒有書,你偏要他說他有書?讓他們說自己的句子,而不是你強加給他們的句子。”聽后,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一直引以為自豪的,只是在教學的套路、形式、方法等等這些外在的東西上,卻忽視、遠離了學生的需求和真實的情境。
語言學習基于一個人真實的表達需求,而不只是機械的模仿練習。
四、 “教學”貴在高效不在漂亮
在講簡單趨向補語的時候,我精心設計了一個練習活動,給學生發一些卡片,讓學生按照卡片上的指令做動作,再由別人來猜卡片上的指令是什么。這個活動設計貼近了生活,所說指令都是日常生活常用的,兼有“語言”和“動作”的理解與表達,外國喜歡在活動中學習,中國也正流行,好像還貼合多元智能理論……完美!結果,老師說:“我認為你這個活動是低效的,甚至是錯誤的。”
我精心設計的活動竟然被簡單地否定,我很不服氣。指導教師說,學生在做動作的時候浪費了學習時間,說的機會少了,這就是“低效”。更重要的是,趨向補語最關鍵的是方向,教學中老師和學生是面對面的,老師的方向和學生們的方向正好是相反的。所以教學中的“過來”和“過去”就弄不清楚了,這就是“錯誤”。一劍封喉!
教學貴在高效實用,不在于花哨漂亮。
在這一個月里,別的學員是一張白紙,他們接收、模仿、照葫蘆畫瓢。我呢,卻先得用橡皮擦擦掉原來的痕跡,擦得很辛苦,有時會心痛。腦子里不斷地重現這十年我都是怎么給學生“講課”的,不得不承認,我的行為確實很少是貼合學生的“教”課,而多是自說自話的“講”課。真正的語言教學背后,有著對學生、語言、學習、教學的深刻理解。
作者簡介:
王玉玲,高級教師,北京市,北京教育學院宣武分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