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費米
十幾年前,我在北京的昌平區興壽鎮桃林村住過一些日子。桃林盛產紅富士蘋果,大部分果樹都分到了村民手里,集體留了一部分果園,這部分果樹很大一片栽種在干涸的河床上。房價瘋漲后,沙子就值錢了,于是盜挖沙子成了賺快錢的捷徑,先是本村的,每天挖沙不止;后來外村的急眼了,直接開了挖土機進來,用卡車往外運沙子。沒多久,集體的果園被挖成了幾百畝見方的一個大坑。后來警方介入,開了挖土機進來、用大卡車拉沙子的現象被制止了,但開了拖拉機進去用鐵鍬挖沙,是經常發生的事。
望著這個除了野草其他什么都不長的大坑,我問村民:這個事情就這樣沒人管了嗎?村民說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私人地里被順走一棵大白菜,這個官司可以打;集體的地被毀成這樣,這個官司恐怕沒法打,因為沒有苦主。
真的是這樣嗎?未必。我們一直相信的是冤有頭,債有主。
早前,某地的方某將其承包的兩個魚塘轉租給譚某,譚某向其中一個魚塘傾倒不明固體污泥110車。之后,方某收回魚塘,撒上石灰后繼續養魚。環保部門對上述魚塘取樣檢測發現,銅和鋅超限值。中華環保聯合會訴請法院判令譚某、方某共同修復魚塘至污染損害發生前的狀態和功能,或承擔恢復魚塘原狀所需的環境污染處理費,檢察院作為支持起訴人支持起訴。法院判決認定譚某、方某構成共同侵權,應當承擔連帶責任,確定譚某承擔80%的責任,方某承擔20%的責任。修復魚塘屬于譚某和方某履行生效法律文書所確定的行為義務,如果二人逾期未履行,由法院選定代為修復的機構。
由此看來,是債總是有主的。
本案系傾倒固體廢物污染水體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案件,當年由社會組織作為原告、檢察機關支持起訴,彌補了個體受害者難以應付專業性強、案情復雜的環境侵權訴訟的不足和環境公益救濟主體的缺失,無論對個體權益還是對社會公共利益的保護都非常必要和及時。上海財經大學教授鄭少華認為:近年來,隨著生態文明建設的強力推進,司法機關在環境資源審判專門化、環境公益訴訟等方面都采取了一些突破性的措施。本案采取民事公益訴訟加支持起訴的方式,彌補公益保護之不足;確定共同被告,建立完善的追責機制;通過舉證責任轉移、申請評估人員作證等程序與相關制度,構建完整的審理機制。本案的裁判較為典型地反映了司法機關全面應對環境問題,實施強有力的司法救濟。
中華環保聯合會作為由熱心環保事業的人士、企業、事業單位自愿結成的、非營利性的全國性社會組織,為公眾和社會提供環境法律權益的維護,組織開展維護環境權益和環境法律援助的理論與實踐活動,推動維護環境權益的立法,建立環境權益保障體系,設立維護環境權益中心,設有維護環境權益法律咨詢委員會、維護環境權益項目管理部、維護環境權益專項基金和環境律師事務所,對環境權益受到侵害的公民、法人尤其是弱勢群體進行救助――調查取證、法律援助、調解協商、幫助申訴、支持訴訟等等,維護公眾和社會的環境權益,口碑甚佳。
在生態環境損害鑒定賠償越來越規范化的今天,我們需要更多的環境公益訴訟的介入。這樣,桃林集體果園被毀的悲劇就會被及時制止,生態環境破壞也能降到易于修復的范圍。二十幾年前,我家鄉的一條河流被上游的絲綢印染廢水污染了,漁民的魚蝦大批死亡,當地人起來維權,在唯GDP主義和地方保護主義面前,漁民數度抗爭無果,憤怒之下他們將排泄物扔進了污染企業老板的鍋里。如果那時就有環境公益訴訟機構的介入,我的老鄉們或許也不必采取這樣過激的手段來維護自己的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