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與情的糾葛
——評析話劇《商鞅》主人公的多元性格特點

花常青

(上海戲劇學院，上海 200072)

話劇《商鞅》描寫了戰國時期大改革家商鞅的故事，全劇從他呱呱墜地一直寫到他被萬箭穿心，集中展示了他在短短十九年時間里創下的使秦國日新月異的奇跡，刻畫了一位內心豐富復雜的改革家形象。

一、法治思維

商鞅的法治思維在少年時代便嶄露頭角。第一幕開場沒多久，少年商鞅便向天發難：“我要問一問蒼天，為什么有的人活著，卻能成為人上之人？為什么有的人活著，卻像個畜牲。”商鞅從小嘆天不公，立誓重振乾坤，肩負起政治家的使命，設計合理的社會制度實現公正法治。

入秦三年，商鞅曾兩次覲見國君，勸說以帝王之道平治天下。在他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國君下詔：定于早朝當庭論法，議定強秦大計。他舌戰群臣，侃侃而談各項治國方略，氣氛劍拔弩張，針鋒相對。“我們該效哪一朝的古法？該循哪一代的舊禮呢？有哪一代禮法是一成不變的？”連用三個反問，詞鋒銳利。強調變法維新，乃強國之本，終于說動國君“命衛鞅著即制定強秦之法。擇吉日，行大典，詔示天下”。此后，秦國的守舊勢力以種種陰謀加害于商鞅，最典型的要數“天狗星的蠱惑”、“養虎遺患的誣陷”等等計謀。商鞅則展現了他強硬的刑法手腕來化險為夷，甚至連太子也不能免于處罰。此后，凡是違抗商鞅者都得不到好下場。公孫賈無端咆哮于大殿，被革去官職，刺字于面；太祝官擇日不當，貽誤祭祀，予以髡刑，削去須發！商鞅在秦國縱橫馳騁，大展宏圖的同時，性格也變得愈加欲壑難填，以法為尊，冷酷無情。他宣稱“為天下而治天下，豈能私天下之利”，狠心讓姬娘承受罪奴之身，不報答養育之恩；他在渭水之濱親自斷案，斬首者七百余人。所斷之指，所砍之足，只怕要用車載斗量了！他違背愛情，競將紅顏知己韓女送予國君，甘心戴綠帽子；他聽不得忠言逆耳。祝歡不過是占卜解字，競被他揮劍刺死；他為了贏得西河之戰，施行巧詐之計將學生孟蘭皋作為人質，寧愿讓他血灑西河，毫不顧念學生的安危；他背信棄義，邀請公子昂前來商量退兵一事，忽然出爾反爾，“借人頭一用”。面對親友們的眾叛親離，法制至上，鐵石心腸的商鞅的內心也不禁發出了動搖的哀嘆：“我殺了昂公子，我斷送了孟蘭皋，一個是我兒時的舊友，一個是我現在的新交。可是我的面前已經沒有退路，我已經把我所有的一切，都化為熊熊的火焰，用來澆鑄著秦國這只大鼎啦。我做得對嗎？”最終商鞅只落得個“謀反者，處以極刑五馬分尸”的下場。商鞅所做的一切全都以他的法治思維為起點。行動決定命運。命運的禍根其實早已埋在了思維的源頭。商鞅的命運如此之慘也就不足為奇了。然而，商鞅雖死，商鞅之法千年不敗！商鞅雖死，然117年之后，秦王朝一統天下！商鞅的精魂傲視蒼天，傲視河山，傲視滿朝文武，傲視蕓蕓眾生。

二、刻薄無情

由于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緣故，歷史上對于使用暴力手段進行快速改革的商鞅的評價并不是很好，以至于千百年后的人們還蔑稱秦國為虎狼之國。司馬遷在《史記·商君列傳》中，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資刻薄人也。”司馬貞索隱：“刻，謂用刑深刻。薄，謂棄仁義，不悃誠也。”商鞅一生的為人處事、改革立業無不貫穿著刻薄二字。

商鞅立下豐功偉績的同時，也在“刻薄”二字上留下了累累例證。首先體現于他頒布的政令上。“他把百姓五家編為一伍，十家連成一什。如有一人犯法，而伍什之中無舉奸告發者，就要連坐定罪。”連坐法是歷史上有名的酷刑。千百年來廣受批判。“宗室貴族，無戰功者不準顯富貴。出門不準乘三駕之車；不準入奢華府第。”限制貴族的政令使他樹敵無數，也使自己的命運變得危機四伏。

再次，體現于他嚴酷的刑罰手腕上。在官場剛剛得志的商鞅為了立信取威，他砍了太傅的左足；革了公孫賈的官職；削了太祝官的須發。這還只是小試牛刀。此后又變本加厲“在渭水之濱親自斷案，斬首者七百余人。所斷之指，所砍之足，只怕要用車載斗量了！”就連秦國的官員也都不寒而栗。

商鞅的多元性格特點成就了自己的豐功偉績，也一手將自己推向悲慘的結局。商鞅身上體現了人性的真，卻沒有善和美。導演在陳述創作意圖時就曾明確指出：“我們要在舞臺上用最基本的人的角度來看歷史，客觀、立體地展現商鞅與環境以及他自身的矛盾沖突。”盡管與人物隔了千年的時空，我們依然能清晰地體味到商鞅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商鞅的時代已經遠去，但他與命運抗爭的頑強不屈、戰天斗地的英雄氣概、銳意進取的精神卻始終激勵著現代的人拼搏奮進。

[1]魏東曉.商鞅的選擇與《商鞅》的魅力——新版話劇《商鞅》排練側記[J].上海戲劇，2003(07).

[2]姚遠.商鞅(話劇)[J].戲劇文學，1999(01).

[3]李曉.歷史劇《商鞅》向藝術本體回歸[J].劇本，199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