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歐根尼的自由觀探析

吳曉鋒

(重慶師范大學，重慶 401331)

“自由是是少數幾件值得我們為之奮斗甚至獻出生命的事物之一，也是人類追求的永恒目標之一。”[1]自由不僅是好的生活的一個要素，而且也是它的先決條件；事實上，自由本身就可以是好的生活。人類的歷史是文明的歷史，也是追求好的生活的歷史，更是追求自由的歷史。在人類歷史上無數的先哲對自由做出過各種各樣的闡釋。其中犬儒學派是人類最早對自由問題進行研究、思考的哲學學派之一。他們對自由問題的理解和追求是具有開創性的，意義深遠，值得肯定。

第歐根尼是古希臘時期犬儒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強調禁欲主義的自我滿足，鼓勵放棄舒適環境。作為一個身體力行的苦行主義者，“他居住在一個大甕里，過著乞丐一樣的生活。第歐根尼揭露大多數傳統標準和信條的虛偽性，號召人們恢復簡樸自然的生活狀態。”[2]而當今社會，人們對物欲的過度崇拜導致我們很多人失去了道德的底線，失去了生活本真的意義。因此，重拾第歐根尼的自由觀對幫助我們選擇合理的生活具有重要的啟發意義。

一、對希臘“文明”的反叛——第歐根尼自由觀的產生

(一)古希臘文明的問題

“古代希臘語世界的歷史可以分為三個時期：自由城邦時期、馬其頓統治時期和羅馬帝國時期。”[2]而這三個時期中，第一個時期的特點是自由與混亂。這里的自由表現為城邦的獨立，以及民主政治的發展。而混亂表現為思想的百花齊放，以及政治文明中日益凸顯的社會問題。這里我們將著重討論“混亂”產生的社會影響。

希臘的民主政治是建立在奴隸制之上的，隨著文明的發展，一些有知識的人逐漸認識到奴隸制與民主文明存在著沖突。除此之外，希臘民主本身也存在著問題，希臘文明的發展為希臘人民帶來了政治經濟上的繁榮，而在這繁榮背后的問題也可能導致希臘文明走向衰亡。伯羅奔尼撒戰爭，以及蘇格拉底之死都是很好的例證。“伯羅奔尼撒戰爭加速了雅典內部的貧富分化和社會沖突，民主派受到貴族派的打壓，而作為民主政治主體的很多雅典公民則在戰爭中失去了財產和土地，貧困破產，喪失了參政的能力。”[3]經濟的凋敝和民主政治瓦解給希臘文明帶來了物質上的沖擊。而蘇格拉低之死則給希臘文明帶來了精神上的沖擊。

(二)第歐根尼對蘇格拉底哲學和犬儒學派哲學的繼承

蘇格拉底在人類文明史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他注重實踐，他認為“德行就是知識”。這里的德行是指過好的生活，或做善事的原則。在此意義上，蘇格拉底相信，無人有意作惡，而蘇格拉底的道德實踐就是對“德行就是知識”的最好注釋。蘇格拉底面對死刑放棄了生的希望，最終以生命的代價向世人證明自己的哲學。而他的哲學實踐也對他的弟子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第歐根尼的哲學反映出他對“德性”的追求，這種追求無疑是對蘇格拉底的“德性”論和蘇格拉底之死的那種實踐哲學的繼承。他宣揚拋棄物欲，因此他以行乞為生。第歐根尼通過自身的實踐，將犬儒主義付諸實際。而第歐根尼相比安第斯泰尼則更加徹底，他提出人們的天職就是自由與獨立，他認為這種自由應該是消極的方式，而本質上就是摒棄一切。第歐根尼或許是通過這種極端的理念讓犬儒學派名傳四方，也讓他的自由思想在人類思想史上留下印記。

(三)第歐根尼自由觀的產生

第歐根尼師從于安第斯泰尼，并把安第斯泰尼的學說貫徹到實踐當中。他的生活方式像一條狗一樣，所以被稱為“犬儒”，這個字的意思就是“像犬一樣”。他拒絕接受一切的習俗，他宣揚友愛，不僅僅是全人類之間的，而且還有人和動物之間的友愛。“當亞歷山大拜訪他的時候，他拒絕了亞歷山大的恩賜，并要求亞歷山大不要擋住他的陽光。”第歐根尼倡導的不是我們現在所稱之為“玩世不恭”的東西，他追求的是德行，并追求從欲望之下解放出來的道德自由。

二、第歐根尼自由觀的主要觀點

(一)完全獨立自主的“善”是最高的道德原則

“‘善’是什么”是第歐根尼主要關注的論題之一，但與蘇格拉底所追求的全社會、共同的、一般的“善”不同，第歐根尼只關心“個別的人從哪里尋求善”的問題。第歐根尼提出返回自然的口號，最主要內容就是拋棄私有財產、婚姻和政府，不要確定的宗教。這樣的話，一切來自文明社會的約束都被拋棄，最終達到自由的狀態。因此最高的“善”即是自由。顯然，第歐根尼的這種自由觀是一種絕對的自由，“這種自由的實質就是個人生活和社會生活的對立，表現的是擺脫社會束縛的特點”。

(二)舍棄欲望是實現自由的根本要求

因為“善”是最高的道德原則，實現這種“善”就必須達到身心的自由獨立。犬儒主義者要達到“善”，就必須實現自身的自由與獨立。第歐根尼認為實現自由應該是通過一種消極的方式，而本質上是摒棄一切。第歐根尼認為不受物欲的支配，把人的物質需求降到最低限度，是獲得自由的可靠途徑。只有這是通過達到具體的自由，從而讓內心解脫，最終才能達到抽象的自由，最后實現最高的道德原則——“善”。

(三)苦行的生活方式是實現自由的根本方式

歷史上很多哲學家在生活中并不實踐自己提出的理論。(例如叔本華，叔本華是一個悲觀主義者，更是一個禁欲主義者，然而他在生活中卻沒有像他在哲學上那樣表現出對物質的淡然。在生活中，他對于金錢等財物表現得相當的吝嗇)。而第歐根尼用他的一生去踐行了他提出的哲學思想，因此他自身的實踐是對自由理想最真實和最有力的證明。第歐根尼擁有的只有一根木棒和一身破爛的衣服，而他睡的地方是一個在古代用來埋葬死人用的大甕。他在大街上乞討，通過限制自己最少的需求，來表達自己脫離物欲的自由。他通過這種高傲的苦行主義，向世人證明，人可以擺脫欲望。他通過自己外露的行為向別人表示，一般人視為苦難的生活，他卻能得到解脫。此外這種方式往往得到人們的同情，第歐根尼通過人們對他的同情，使他感覺到自己越加的獨立和自由。

三、關于第歐根尼自由觀的辯證思考

(一)第歐根尼自由觀的貢獻

1.深刻反映了古希臘民主政治

第歐根尼的自由觀不僅是對社會成員個體價值的充分肯定，同時也是也是對希臘民族自身價值的肯定，希臘民族曾經自信地建造著他們的大希臘世界。而在此之前，當時的希臘人還沒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與自己的行為和意志不一致的東西。他們以為希臘和整個世界是天然一體的，然而當第歐根尼的自由觀呈現出與希臘人的意志不一樣的時候；當馬其頓人的鐵騎蹂躪希臘人的尊嚴的時候；當社會政治權力逐漸拋棄希臘人的時候，希臘人民才意識到他們曾經擁有的崇高價值——自由。第歐根尼的自由觀是希臘社會的一劑醒腦藥劑。

2.使人類對自由認識上升到一個全面、具體的狀態

第歐根尼意識到，自由是人類自身所特有的價值，但這種價值的具體內容是什么，人們卻弄不清楚。人們只能用片面的、簡單的、否定式的思維來理解人的自由內涵——即盡可能地擺脫一切社會聯系和自然聯系。而第歐根尼從世人俗世生活的痛苦中領悟到，人應當選擇與自然本性相符合的工作，而不做無用之功。他認為應該放棄物欲，而在生活中，一切事情只有通過努力實踐才有希望成功，實踐能克服一切困難。因此，在生活中，他一生堅持苦行主義。

(二)第歐根尼自由觀的不足之處

第歐根尼的自由觀總體上來說是以否定社會和自然為前提，這也只是一種比較偏激的自由觀。因為我們知道，人不僅是自然的存在，同時還是社會的存在。人與周圍自然環境發生各種物質能量和信息的交換，是人的自然屬性的要求。在現存的各種社會關系中從事生產和交換等活動，則是人的社會本質所決定的。人類個體只能在這一前提下實現自己的價值，獲得自由的自由，脫離這一前提的任何企圖和努力都是徒勞的、不現實的。

[1]所羅門.大問題·簡明哲學導論[M].廣西：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212.

[2]張志偉.西方哲學史[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121.

[3]斯塔斯.批評的古希臘哲學史[M].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