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第一爐香》中女性的悲劇命運

趙 鑫

(長春師范大學，吉林 長春 130000)

在張愛玲的名作《第一爐香》中，主要以葛薇龍的命運浮沉為主線，其他女子的命運為輔線，從而向讀者展現了那個時代女子的選擇與無奈，富有強烈的悲劇意味。

一、陷入虛榮與浮華的泥潭

葛薇龍，是一個“極普通”的上海女子，長得好看，但家境一般。她不得已背著父母，來到她的姑媽家，希望得到姑媽經濟上的救助，來支撐自己完成學業。而她第一次與姑媽的見面，便已經為她之后的命運埋下伏筆。葛薇龍看到，“汽車門開了，一個嬌小個子的西裝少婦跨出車來，一身黑，黑草帽沿上垂下綠色的面網，面網上扣著一個指甲大小綠寶石蜘蛛，在日光中閃閃爍爍，正爬在她腮幫子上，一亮一暗。”①張愛玲擅長運用意象來暗示人物性格與命運，在這里，“蜘蛛”：暗示姑媽如蜘蛛精一般，作風不良，心腸歹毒。而在下文中，作者再一次暗示葛薇龍今后的悲劇命運：“薇龍向東走，越走那月亮越白……越走越覺得月亮前頭樹深處，走到了，月亮便沒有了……再回頭看姑媽的家……有點像古代的皇陵?！雹谠谶@里，“月亮”本身象征著希望、光明，而文中寫到“月亮沒有了”，暗示著葛薇龍今后的人生，一片黑暗。而另一意象“皇陵”，即是墓穴，暗示一旦誤入姑媽家，就相當于進入墓穴，死亡在即，沒有未來。

而涉世未深的葛薇龍看到眼前的浮華，并沒有意識到潛在的危險，便住進了姑媽家里。這時，張愛玲用極其細膩的筆法，傳神的刻畫出一個女孩所遇到的誘惑，雖然內心也掙扎猶豫，充滿懷疑，但又難以克服心里的欲望與虛榮。

二、短暫掙扎后——清醒的墮落者

葛薇龍在享受過一番榮華后，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但同時，也越來越深陷其中。而且，姑媽也開始越發地利用葛薇龍，以犧牲她來維護自己與大商戶的關系。經過姑媽的老情人司徒協獻殷勤后，薇龍這時開始意識到，如果自己不逃離，未來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活成另一個姑媽。經過一系列思想斗爭后，她開始準備逃離姑媽的魔爪。

然而，當葛薇龍想到離開這個她已經上癮的生活，她無路可走時，她決定把賭注下到一個男子身上，他就是浪子喬琪喬，可不料，這又是另一個悲劇的開始。喬琪喬在和薇龍相處時，卻又和別的女子(睨兒)勾勾搭搭，被薇龍撞見。剛剛沉浸在愛情美好中的薇龍大受打擊。這時的薇龍，內心已經不再有任何寄托，決心回到上海，逃離這可怕的深淵。

面對薇龍的逃離，她姑媽表面上雖不太干預，背地里卻聯絡喬琪喬，兩人盡力使薇龍留在香港。這時的薇龍生了一場大病，她依舊沒有成功逃離。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心甘情愿留下來的。她已經沉迷于虛榮浮華的生活中，無法自拔。讓她回去做一個極其平凡又沒錢的女子，仿佛把她打回原形，她已經接受不了普通人的生活。而這時，又加上喬琪喬接二連三的示好，薇龍選擇了和好，其實，也是在虛榮與欲望面前妥協了。

三、徹底成為——工具人

經過一番掙扎，最后自愿留下來的葛薇龍會有怎樣的不幸等著她呢？喬琪喬雖然三番五次的獻殷勤求和好，但薇龍心中明白，他并不真的愛自己，最起碼，愛的不只她一個。而薇龍把喬琪喬并不真正愛自己的原因歸結為自己沒有錢，喬琪喬需要他未來的妻子有足夠的錢來供他吃喝玩樂。

張愛玲在這一段的描寫十分精彩，把一個在其他方面沒有寄托、竭力以征服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為全部原動力的可悲可嘆的女子，刻畫的入木三分。也讓我們預想到了薇龍之后的結局，一定會很凄涼，她已經失去了自我。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在姑媽的攛掇下，葛薇龍與喬琪喬訂了婚?？墒窃谶@樣的好日子里，你卻看不到一點喜慶。從此，薇龍成為一個真正喪失自我的工具人，她為了掙錢供養喬琪喬吃喝玩樂，就不得不去委身于司徒協一類的人。而且，他倆訂婚后，仍住在姑媽家，薇龍仍是姑媽籠絡男人的一個棋子，比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四、結局的深意——徹底的悲劇

我們在文章末尾處看到一幅很熱鬧的場景，各式各樣的物件堆得滿滿的，人聲鼎沸。薇龍和喬琪喬在這里閑逛，這是薇龍難得的快樂時光。可是，即使是在這少得可憐的快樂中，薇龍的內心也還是忍不住悲傷。張愛玲在文章結尾處，絕妙地描寫出了灣仔“物質上的滿”與葛薇龍“內心的空”的強烈對比，又一次突出了葛薇龍的悲劇性。

在結尾，我們仿佛看到了喬琪喬內心的不安與愧疚，他也認為“現在的權利與義務分配太不公平”。享樂的權利都在自己身上，而“義務”卻都是薇龍在負擔。在這里，我們會稍微松一口氣，畢竟喬琪喬意識到了這一切對薇龍實在不公平?？墒窃谙乱欢沃?，作者便寫到喬琪喬人性里這唯一一點的“火光”也很快就滅掉了。

而薇龍的故事也在結尾處的一段話中“怎么沒有分別呢？她們是不得已的，我是自愿的”徹底的結束。她雖然很年輕，但沒有未來，過得再好，最多也只能活成另一個梁太太。而她在經濟上還遠遠不如她姑媽，所以，葛薇龍的未來，就像一顆棋子，面臨著隨時被丟掉的危險，沒有光明，沒有未來。就在這人聲鼎沸中，小說達到了高潮，葛薇龍命運的悲劇性也達到了巔峰。

注 釋：

①張愛玲.張愛玲短篇小說集之二.大連出版社，1996.29.

②張愛玲.張愛玲短篇小說集之二.大連出版社，1996.37.

[1]張愛玲.張愛玲短篇小說集之二[M].大連出版社，1996.

[2]蔣益.論張愛玲小說的女性意識[J].江漢論壇，2001(10).

[3]劉莉.張愛玲作品中的女性意識[J].文學教育，2007(03).

[4]曾艷琴.論張愛玲小說中的人文關懷[J].現代語文，2006(10).

[5]劉慧霞.論張愛玲小說的婚戀觀[J].文教資料，200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