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秋泉+陳文靜+吳秀娟
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
“站在走廊上就能看見岳陽樓的朝日和晚霞,上課時還能聽到洞庭湖上傳來的聲聲汽笛。放學時沿著朱紅的老圍墻走著,踩著樹上掉下的枯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一抬頭則看見圍墻里伸出來的枝椏,以及隱掩在層層樹葉后雕刻在屋檐上的鳥獸。”學生自豪地寫道。
校長廖炳曄除了自豪,更有一種文化的自信。
他說,范仲淹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聞名遐邇,對于與岳陽樓毗鄰而望、與洞庭湖近在咫尺的岳陽市一中來說,“憂樂”是彌足珍貴的學校文化資源。“作為一所百年老校的校長,我經常思考,高品質學校到底應該擁有怎樣的文化、怎樣的精神氣質。這關系到培養怎樣的人和怎樣去培養人。我們傾力打造‘憂樂文化,目的是培育師生的時代責任,涵養他們的家國情懷,彰顯為孩子終生發展奠基的堅守與擔當。”廖炳曄表示。
以“憂樂文化”鑄造學校的精神氣質
走進岳陽市一中校園,記者立馬感受到了“憂樂文化”的云蒸霞蔚。
校門左側矗立著一塊巨石,由廖若癡、劉建中、劉昆璧三位老校長于學校百年校慶時捐贈,上書“他山之石”四字。石頭朝向洞庭湖,顯示出一種包容的博大胸襟。圖書館前的修遠園,則矗立著“求索”雕塑。它的靈感來自屈原的《離騷》,象征著一種不斷探索、力爭上游、敢為人先的精神。
在學校會議室,記者打開了擺在面前的一大疊材料。
第一份是廖炳曄在2011年開學典禮上的講話。一開篇,他便明確提出要在師生中弘揚“四種精神”,即弘揚“憂樂精神”,做一個以人為本、以國為先的人;弘揚“求索精神”,做一個解放思想、改革創新的人;弘揚“駱駝精神”,做一個負重奮進、攻堅克難的人;弘揚“龍舟精神”,做一個團結向上、奮勇拼搏的人。
再翻開廖炳曄在2017年開學典禮上的講話,他關于“憂樂”的聲音依舊鏗鏘,而且進一步明晰了“憂樂精神”的內涵。請看,這篇講話的三個小標題:要有家國情懷,要有擔當思想,要有憂患意識。
2017年10月30日,十九大剛剛閉幕,岳陽市教育局組織全市校長齊聚岳陽市一中,召開一年一度的教育教學工作會議,共商岳陽教育發展大計。作為東道主,廖炳曄作了題為《堅守成就教育》的演講,主旨依然是談教育的“憂樂”。
自然而然,面對面的采訪就從“憂樂”的話題開始。
廖炳曄開門見山。他說,當前辦高中教育有兩個方面的困惑———
一是“超級中學”的出現,對示范性中學的辦學方向產生巨大的沖擊。這不僅體現在規模上的過度擴張,還體現在對升學率尤其是對考上北大、清華人數的極度追求。這個風到底跟不跟?
二是這些年各種理念和模式既層出不窮又不斷煙消云散,讓人應接不暇。這個風又跟不跟?
“這個時候,‘憂樂文化的優勢就得以充分體現,我們的原則是既不能無動于衷,也不可隨風飄蕩。隨著思考的深入,我們旗幟鮮明地提出‘在傳承中發展,在變革中堅守,不遺余力地推動學生的全人生發展,為學生的終生幸福奠基。”
他舉例說,學校創造性地開展了遠足君山、成人儀式、龍櫻計劃、校友論壇、格桑花開在校園、屈原農場社會實踐等六大勵志活動,讓學生磨礪意志,培養能力。但即使這樣的活動也是阻力重重,比如2010年開始的遠足活動搞了3年后,大家就有了不同的看法。在談安全色變、春游秋游都取消的大環境下,這項活動到底還繼不繼續?
“既然我們認定了這些活動是為學生全人生發展奠基的一部分,再大的風險也必須擔當。何況,只要組織好,就根本沒有安全風險,為什么不堅持?這不,7年間我們開展了9次遠足活動,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最關鍵的是,孩子們歡迎遠足活動的程度,一般人沒法想象。”廖炳曄的語氣深情而堅定。
他給我們講了兩個小故事———
一是在招生時,中考排名君山區第一的學生被另一所重點中學花3萬元“買”走了。年級組長得知情況后很著急,火急火燎地向他報告。廖炳曄裝作很生氣,大方地說:“那我們就花5萬元把學生再‘買回來!”沒想到年級組長義正辭嚴地說:“校長,這可不是咱們一中干的事!”廖炳曄高興地拍著他的肩膀說:“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還有一件事也足見岳陽市一中的“底氣”:柳彩萍是學校第一位正高級教師,也是學校的一塊招牌,沒想到被岳陽經開區看中,請她出任珍珠山中學的校長。這在學校掀起了一陣“憂患”的漣漪。廖炳曄卻認為,為了更多的孩子,為什么不放她去?柳彩萍出去可以在更大的范圍傳播一中的教育思想、實現一中的辦學理念,更何況她是一位真正有教育情懷、教育智慧和人格魅力的教師,讓她去放飛自己的教育夢想,多好!
學校黨委書記李贊輝接過了話頭。他對記者表示,岳陽市一中的“憂樂文化”有著深厚的湖湘文化底蘊,“求其源頭,有屈原的求索精神,有湘妃的重情重義,有杜甫的‘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熱,有柳毅的忠信樂善,有左宗棠的保家衛國,有任弼時的駱駝精神……”
李贊輝說,“憂樂文化”在岳陽市一中百年歷史上也是一脈相承。學校發軔于1903年創建的岳州府中學堂,從岳州府中學堂到岳陽市一中,學校歷經11次校名變更和22次異地遷校,但薪盡火傳,學脈綿延,弦歌未輟,在艱難困苦的環境中打不散、拖不垮,頑強生存;在改革開放中又高歌猛進,追求卓越,力爭上游。這些都構成了“一中人”的“憂樂文化”的內核,鑄造了岳陽市一中獨有的精神氣質。
記者翻開學校的校史,發現這一切都得到了印證———岳郡聯立學校校歌這樣唱道:“繼絕學,開未來,憂樂關天下”;國立第十一中學校歌開腔便是:“殷憂啟圣,多難興邦”;而現在岳陽市一中校歌則豪情滿懷:“憂樂情懷,傳頌萬代,天下己任銘記胸懷”。歷經新舊社會,跨越一個多世紀,岳陽市一中發展的每一個階段無不深深打上“憂樂文化”的烙印。endprint
黨委副書記、紀委書記易石秋是位“老一中人”。他特別向記者介紹,“憂樂文化”是新時期奏響在學校上空的主旋律———
1984年,憂慮于當時教育界普遍辦復讀班和片面追求升學率,學校第一個“單方面裁軍”,并在《湖南日報》上公開承諾“四全六不”: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上中下學生全面提高,文理科全面學好,課內課外全面安排;不招重讀生,不辦復讀班,不隨意增減課時,不利用假日加班補課,不濫發資料和壓作業,不搞頻繁考試,不以考分和升學率高低作為評價教工好壞的唯一標準。
1993年,學校又針對重“應試”、輕素質的教育弊端,旗幟鮮明地提出了全新的“兩全五學會”: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全面提高教育質量;培養學生學會做人、學會生活、學會求知、學會健體、學會創造。
廖炳曄出任校長后開始思考:高中教育是為學生三年的學習生涯服務?是為高考服務?還是為學生的全人生發展服務?這就是壞教育與好教育的分水嶺。2015年,學校正式提出“為學生的全人生發展奠基”的辦學理念。這個理念包括兩個維度,一是要兼顧在校學生的每一個方面的教育,促其全面發展;二是要對每一個畢業生產生持續的影響,助其終身發展。
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城。
“回顧一百多年的辦學歷史,我認為,學校之所以能長期保持穩定的發展勢頭,‘憂樂文化功不可沒。”廖炳曄作出這樣的結論。
以“憂樂文化”建設教師的精神家園
早在1985年,岳陽市一中就創辦了西藏班,成為全省第一所創辦西藏班的學校。32年來,雪域高原的格桑花在湖湘大地上盛開。
退休教師熊惠英是西藏班的第一屆初中班主任。
她的故事在岳陽市一中廣為流傳:當年,她花了7天7夜時間,“走”了幾千公里,家訪了49個孩子的家長。為了辦好西藏班,她把鋪蓋搬進了學校,當起了孩子們的全職“阿媽”。她從最基本的教起,起床、出操、就餐、就寢,洗頭、洗澡、洗衣,上街看病、購物,一樣一樣地教。她用自己的愛心、耐心、細心,開創了岳陽市一中西藏班的優良傳統。
熊惠英就像火種,點燃起岳陽市一中教師的家國情懷、社會擔當。
32年來,洞庭湖水潮起潮落,西藏班班主任換了一批又一批,但沒變的是回響在岳陽樓的千古絕唱———“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學校先后有100多名漢族教職工、80多名藏族教職工擔任過西藏班的教育教學和管理工作,其中在西藏部工作了10年以上的教師就有38人。他們把最好的時光都獻給了西藏班的孩子們,被稱為“未進藏的援藏干部”。
這是一種油然而生的責任擔當。在西藏部工作了21年的姚金波老師因為舍不得藏娃們,從政教處又回到了西藏部。而32歲的陳習軍,主動要求調到西藏班任教……西藏班的班主任不僅僅是老師,更是家長,工作量比普通教師多好幾倍,但每年主動要求調入西藏班當教師的大有人在。
這是一種“舍小我,顧大家”的家國情懷。西藏班的趙友昆老師30歲結婚,36歲才生孩子,“因為太忙了,沒時間”。喬輝老師的孩子16歲了,從來沒有跟父親過過一個春節,因為16年來,喬輝春節時都與西藏班學生在一起……
“西藏班無小事,事事關全局,件件要辦好。”秉承這樣的理念,岳陽市一中為西藏培養了合格初、高中畢業生3000多人,其中有從北大、清華等高校畢業的次吉卓嘎、劉薩、畢寧瑞、黃舟、格桑旺久,有2011年西藏和平解放60周年被授予“雪域脊梁”的斯朗卓瑪,有2013年被評為“感動中國十大人物”的格桑德吉,有西藏自治區交通廳副廳長衛強。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向巴平措高度稱贊說:“岳陽市一中是內地西藏班的一面旗幟。”
今天,岳陽市一中這面旗幟仍在高高飄揚:今年4月,學校中層干部鄒四雄以湖南省第一批組團式教育援藏領隊、湖南省第八批援藏工作隊教育組副組長的身份,從洞庭湖畔來到海拔3500多米的西藏山南地區,成為了西藏自治區山南市第三高級中學校長。
“平時我和西藏班的學生接觸挺多,很喜歡那幫孩子。從他們身上,我發現西藏地區急需先進的教育理念與教師人才。”鄒四雄的話,正是岳陽市一中教師身上“憂樂精神”核心內涵“家國情懷”最生動的詮釋。
在岳陽市一中,“憂樂精神”的因子就像星星之火,燎原在每一位教師的心中———
青年教師張小倩至今仍記得第一次在學校開教研會的情景,主持會議的是學校“岳陽市高中語文名師易石秋工作室”首席名師易石秋。雖說是教研會,但易石秋并沒有過多地談教研,而是語重心長地對每一位青年教師說,岳陽市一中坐落在洞庭湖畔、岳陽樓下,每一位教師都應該要有洞庭湖般浩瀚的知識儲備,有岳陽樓般心憂天下的情懷,要成為“憂樂精神”的守望者和傳承者。
易石秋的一席話讓張小倩陷入了沉思:作為岳陽市一中的一名普通教師,如何在自己的教育教學生涯中守望和傳承“憂樂精神”呢?
張小倩的沉思,在廖炳曄心中卻早有答案:一所有生命力的學校,不在于物質空間的大小和資產的多少,而在于是否有一種無形的精神根植于教師心中,而“憂樂精神”正是岳陽市一中這所百年名校永葆活力的力量源泉,也是引領每一位教師前行的精神圖騰。
也正是基于這樣的思考,岳陽市一中把“憂樂精神”融入教師文化體系,構建了“三全四有”教師文化體系。
“把教育教學當作生命的全部,把陪伴學生當作生活的全部,把課堂教學當作生存的全部。”廖炳曄在每年的教師大會上,總要重復這樣的“三個全部”。在他看來,這“三個全部”正是每一位普通教師踐行“憂樂精神”的現實路徑。
“有教育情懷,有教育理想,有教育智慧,有人格魅力。”在岳陽市一中,這“四有”則成為每一位教師把“憂樂精神”內化于心、外化于行的行動指南。
語文教師劉宏是一名老班主任。熟悉她的同事都知道,如果想找她,那地點一定是講臺。一年365天,只要教室有學生在,就會出現劉宏的身影。在劉宏所在的班級群中,劉宏也是最活躍的一個,班級工作的點點滴滴都被她隨手拍成照片,配好文字發布在群里。兩年多下來,劉宏拍了兩萬多張照片,自動生成了班級成長的“活相冊”,被大家笑稱為“記錄狂人”。endprint
老教師左能則是大家公認的“課件高手”。在岳陽市一中教師參與的比武課、匯報課中,絕大多數的課件都出自左能之手。青年教師李冬冬說,左能老師不僅“業務水平高”,關鍵還“很好說話”,只要有需求,他有求必應,與他相處讓人“如沐春風”。
熟悉教育的人都知道,在教師這個職業中,班主任崗位是公認最苦、最累的活,特別是高中學校的班主任,經常被人戲稱為“永不下班的人”。而岳陽市一中的班主任更有著嚴格的“六到堂”日常管理制度,即班主任和管理人員住校,每天堅持早操、早自習、課間操、午休、晚自習、晚就寢“六到堂”,實施全程跟蹤管理。
可就是這樣一個“苦差事”,在岳陽市一中卻要靠“搶”。生物組教研組長文志斌是學校的生物教學骨干,為了能當上班主任,他寫了一份長達3000字的申請書,向校領導自薦。這份申請書一寫就是3年。“為了當這個班主任,我還走了不少‘后門呢!”文志斌笑著告訴記者,為了能當上班主任,他不但申請當了好幾年的班主任助理,還經常找校領導探討班主任工作,多次表明自己想當班主任的強烈愿望。第三年,文志斌終于如愿以償。
當上了班主任的文志斌終于過上了“全年無休”的生活。雖然“忙得腳不沾地”,但他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只有當了班主任,我才感到我的教師生涯完整了;看到學生對我的信任與依戀,我才感到自己對得起‘人民教師這四個字。”
“事業至上、技藝高超、愛生如子、愛校如家。”在廖炳曄看來,劉宏、左能、文志斌等教師身上的這些品質正是“憂樂精神”的生動體現。這些對“憂樂精神”傳統的堅守凝聚成了岳陽市一中教師隊伍的“精氣神”,形成了百年一脈相承的一中教師文化。
今天,站在歷史與未來的發展高度,岳陽市一中重構學校育人體系,將辦學理念定位為“為學生的全人生發展奠基”。
今天的高中教育非常不易,既是與過去的對話,也是與當下的晤對,更是與未來的對接。特別是新高考下的課程改革,是一場著眼于國家戰略的教育變革,更是一場基于學生發展的課程改革。而“為學生的全人生發展奠基”辦學理念的提出,正是岳陽市一中對教育發展的未雨綢繆,是一種動力、一種責任、一種使命、一種智慧,更是一種高層次的“憂患精神”。
未來給教育的命題,由教師來解答。岳陽市一中的答案是,把落腳點放在教師的專業成長上。
學校摒棄了傳統的“齊步走”培訓模式,根據不同教師的學歷、資歷和駕馭課堂教學的能力等因素進行分類培訓,打造適合教師個性特點的螺旋上升式專業發展通道———
以“青藍工程”為重心,加大對青年教師的培養力度。通過簽訂師徒合同、啟動“青年教師讀書沙龍”、舉辦基本功培訓班等途徑,青年教師學習有榜樣、奮斗有目標、工作有激情,業務能力迅速提高,讓學校持續發展后繼有人。
以“中堅工程”為載體,優化學校管理隊伍。學校創造性地提出了管理隊伍“四優化”原則:年齡優化,必須45歲以下;學歷優化,必須是本科學歷;學科優化,必須兼顧多學科;能力優化,必須是教學骨干。近幾年,根據這一標準,通過民主選舉,先后有10多位年輕的骨干教師走上管理崗位,教研組長、備課組長平均年齡由46歲下降到40歲。
以“名師工程”為引領,提升辦學品質。目前,岳陽市一中建立了動態激勵機制,支持中青年教師參加國家級、省級、市級培訓,鼓勵中青年教師大膽創新、著書立說、成名成家。
“不當領頭羊,身邊就沒有羊。”廖炳曄用形象的“領頭羊”理論喚醒了教師的專業成長自覺。
語文教師方翠英也是“領頭羊”理論的實踐者。學漢語言文學專業出身的她,沒有任何網絡技術基礎,卻奇跡般地創立了一個訪問量將近800萬人次的班級網站“尋夢園”。這個網站不僅成了青少年提高語文能力的平臺,還挽救了不少癡迷網絡游戲的學生,成為師生、生生之間溝通心靈的橋梁。也正因為如此,方翠英獲得了“全國優秀教師”“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全國先進工作者”“湖南改革開放30年有影響的典型人物”等榮譽。
在岳陽市一中待了16年的柳彩萍老師非常認同廖炳曄的“領頭羊”理論。也正是因為受到這樣的鼓舞,柳彩萍多年扎根教育,闖出了一片屬于自己的天空:2017年,她所帶的高三班級被媒體譽為“湖南最牛高考班”,全班高考平均成績629分,全部考上了一本院校。不僅如此,柳彩萍還用兩年時間實現了從特級教師到正高級教師的華麗轉身,其教育隨筆《木葉》成為了暢銷書。去年下半年,柳彩萍出任岳陽市珍珠山中學校長。她說,在岳陽市一中16年的從教經歷和精神成長是她一輩子的財富!
“各人一把號,同吹一個調。”廖炳曄將學校的教師隊伍比喻成一個“交響樂團”,在這個“交響樂團”里,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陳浩、胡光泉、周占寒、潘四保、吳樵夫……從岳陽市一中走出來的有特級教師,有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有“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也有省、市各級名師。在他們身上,我們都能看到“舍小我,顧大家”的家國情懷,都能看到“止于至善”的人生境界,都能看到“以教為本”的責任擔當,都能看到“愛生如子”的赤子深情。這些正是“憂樂精神”最本色的表達。
以“憂樂文化”辦一所學生樂意回來的學校
“上了大學才知道,岳陽市一中是一所開師生大會時校長先鞠躬的學校;上了大學才知道,把全班所有人都放進鏡頭里是一件很牛的事;上了大學才知道,不強制晚自習,假期一次不落,升學率高,氛圍自由得如同大學一般,我們有多么幸運……”學校是一所什么樣的學校,畢業了的學生最有發言權。
“每次放假前,總有校友在微信群里‘隔空喊話:啥時候回咱一中看看?這已成為大家不成文的‘寒暑假作業。而這句話,也是讓人最有幸福感的一句問候。”確實,對他們而言,這是一個離開了還心心念念記掛著的地方;這是一個只許自己罵卻不許別人說的地方;這是一個將洞庭美景盡收眼底,又將“憂樂文化”傳揚開來的地方。endprint
“我們要辦一所什么樣的學校?應該是孩子們樂意回來的學校。”每次參加學校畢業生聚會時,廖炳曄總是喜歡詢問學生,讓他們說說母校最讓人難以忘懷、終身受益的東西。同樣令人感慨的是,這些當年成績優異的孩子所深深眷戀的,不是分數、排名,而是堅毅、友善、擔當等精神文化品質的傳承和記憶。
是啊,真正的教育,絕不是知識的堆積,而是精神品質的傳承。
如何讓“憂樂文化”根植在一中學子的心中?這是廖炳曄一直在思考的命題。
在岳陽市一中,“遠足君山·磨礪意志”活動是學校的傳統德育項目。自2010年開始,高一、高二學生邁開腿,徒步往返48公里,挑戰極限,超越自我。對于許多久居城市、缺少鍛煉的孩子來說,這是一場體力“大考”,也是一次心靈“大考”。
“48公里,比常規的馬拉松比賽多7公里,比奧運競走長25公里……遠足之前,我對這個數字沒有概念。”“我清楚地感覺到那些疼痛、辛勞從腳底蔓延開來,每一次邁步都要使出十二分的氣力。”“同學們三五成群地走在了一起,互相攙扶著,你幫幫我,我扶扶你。在這里,大家沒有班級之別,你我都是憑著毅力堅持到現在的勇者。”“夜幕初降,我和小伙伴們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校門口。那一句‘老師,我回來了宛若一枚閃亮的勛章。”“人生就像一次遠足,只不過這遠足的時間會更長,對意志的考驗會更大。”……遠足歸來,孩子們用稚嫩的筆觸寫下成長的感動,寫下收獲的點滴。許多年后,他們也許忘記了習題冊上的答題技巧,卻仍將這份感動記在心上,感謝那條漫漫長路,感謝那個堅強勇敢的自己。
如果說遠足活動意在培養學生堅毅的品格,達到止于至善的人生境界,那么藏漢學生“手拉手”聯誼則教會他們心存友善,將關愛之情從自我向他人延伸,擁有愛滿天下的博大胸襟。
每逢農歷春節,學校開展藏漢學生“手拉手”聯誼活動,讓離家千里的藏族孩子感受到家的溫暖。
來自574班的劉映杰是此項活動的參與者。小他一歲的西藏姑娘德慶瑪自此走進了他的生活。一想到這個來自西藏阿里地區的藏家妹妹要坐兩天兩夜的火車來此求學,新春佳節也無法與家人團聚,劉映杰暗下決心,要像對待自己的親妹妹一樣,珍惜彼此相處的時光。兄妹倆一起逛街閑談、走訪岳陽名勝古跡,還通過自助打印機打印出了他們游玩時的合影照片。
“結對小伙伴們在網上分享了許多趣聞軼事。其中有個同學‘曬出一行藏文,我向德慶瑪請教,才知那長長短短天書一般的文字表達的是‘我愛你之意。于是,我也讓德慶瑪用藏文譯出我倆的名字,將兩人的微信群起名為‘我和你。”回憶起相識的過往,劉映杰仍記憶猶新。不同的民族,就這樣結下了割舍不下的同胞情誼。在聯誼活動之后,兩人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關心彼此的學習、生活,分享著成長路上的苦與樂。
“常言道,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一個道理、一種認識,教師將它闡釋明白,讓學生信服,這不難;難的是讓學生把它內化成一種思想、一種價值觀、一種行為準則,然后外化為道德行為。完成這種‘內化必須有個人的獨特生活體驗和情感體驗參與,而‘外化則需要學生置身于真實的道德情境或自然的生活情境之中。”政教處主任何波坦言,無論是學生自我能力的提升,還是為他人、為社會的家國情懷和責任擔當,無一不是在活動中為學生打下精神底色。
在這里,遠足君山、成人儀式、龍櫻計劃、校友論壇、屈原農場社會實踐等德育活動成為一本本靈動的“教科書”,幫助孩子們踏上探索自我、服務社會的旅程。文學社、攝影社、話劇社、青鳥社、聆心社、動漫社等豐富多彩的社團則成為學生放飛個性的舞臺,化身為傳承“憂樂文化”的鮮活載體。
時間的指針回到2005年10月,357班學生劉英發起成立環保社團———青鳥社,致力于校園環保宣傳和環保實踐活動。各班社員將本班的廢報紙、易拉罐等進行分類整理后集中回收,再賣給廢品公司,所得款項用于資助特困學生。
有社員發現很多教室下課、課間操等時間燈火通明。青鳥社便與學校后勤處聯系,由學校規定班級的月平均用電量,各班采取節電措施,月底時再核定各班用電量。超過平均用電量的班級,需按超過度數繳納相應電費,低于平均用電量的班級,則予以獎勵。“同學們,其實在我們身邊,就有很多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許只是一個隨手關燈的動作,也許只是一聲善意的提醒,雖是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卻有著聚沙成塔的力量。”慢慢地,全校教室做到了人走燈滅、天氣晴朗時不開燈、晚自習時不開黑板處的照明燈,每學期節約用電達1.5萬度。
清掃校園落葉、冬季愛鳥行動、綠色植被調查……一項項社團活動豐富著青鳥社的內涵。
時光流轉,社員換了一批又一批,環保理念卻在大家心中扎下了根。
當美德成為一種習慣,當習慣成為一種傳統,即便身處校園之中,一中學子也不忘為社會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志存高遠,心懷天下。”廖炳曄所看重的不僅僅是可喜的高考成績,更重要的是為學生的全人生發展奠基。他希望從這里走出去的學子,會做人、會生活、會求知、會健體、會創造,具有濃郁的本土情懷和廣闊的國際視野。
“長征五號火箭發射為什么會失利?”“無人商店是否能成為零售新時代的起點?”“美國大選結果將對臺海局勢有哪些影響?”“從樸槿惠彈劾案看韓國政局”……不要以為誤入議政大廳,沒錯,這就發生在岳陽市一中的課堂。政治教師胡稀賢將時政演講引入課堂、引入班會,要求學生利用課前五分鐘的時間進行時政演講。在他的理解中,政治教學不是高高在上地說教,而是利用生活中的“活教材”給學生以寬廣的視野和胸懷。
在課堂之外,視野時政社團也是一扇學生洞察世界的窗口。577班學生周子康自小關注時政,一入校便成為社團里的“活躍分子”。眼下,身為社長的他忙著籌辦社刊《視野》,撰寫時事政治評論,將自己對國內外時局的思考轉化成筆下的文字;組織時事辯論賽,鼓勵更多的社員各抒己見,“共商國是”;參與“模擬聯合國”活動,發出世界公民的呼聲……“雖然尚未步入社會,但作為一個社會公民,置身于時代背景之下,這個世界的風云變幻都與我有關。即便身處斗室,也要有心憂天下的責任與擔當。”周子康說。
“什么是家國情懷?從一己小我到無私大我,由校園而至社會。一中學子從此地出發,做一顆蒲公英的種子,將‘憂樂文化傳播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校團委書記喻中偉這樣理解“憂樂文化”之于學生成長的意義。
一張張寫滿對母校的眷戀與深情的明信片,從世界各地紛至沓來;一批批“龍櫻計劃”志愿者薪盡火傳,錄制高考加油視頻、組織寒假交流會、展望大學生活,把一中校服穿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一個個初為人師者回到了這里,只是這一次的身份是“老師”……
令廖炳曄深感欣慰的是,不論一中學子走向何方,都始終不忘“回家”的路。而他,就在這里,等著孩子們歸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