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谷銀山》與“大象”

李巖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句著名的諺語競出自宋朝皇帝趙恒之口。細想這句話只能出自皇帝之口，因為只有他們不必為生計奔波。

以前中國沒有知識分子這個詞，只有讀書人。而讀書主要目的是考科舉，然后當官，由此光宗耀祖并解決了生計問題。如果不能學以致用，無論讀多少書，也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做農活，黃金屋或是顏如玉只能在夢里。改革開放之后中國農村迅速解決了溫飽問題，卻又產生了新的問題，比如農村的青年都入城謀發展，農村出現空心化的矛盾。

英國有句話叫“房間里的大象”，意思是房間里有一個大象你不可能看不見，卻誰都不去談論大象的存在，視而不見。但是關仁山沒有視而不見，他注意到了農村發生的事情，并且把這件事寫在他的長篇小說《金谷銀山》里。

小說《金谷銀山》的男主角青年農民范少山與其他人一樣從農村進了城，在北京昌平靠賣菜致了富。之后不僅是年輕人，連范少山的父親也到城里打工，但因傷致殘了。如果不是父親受傷，范少山不會想到，自己竟然還會回到家鄉白羊峪。但村里的景象令他震驚，全村僅剩下17戶人家，組成人員是空巢老人、殘疾人和與老年人一起留守的兒童。范少山目睹了村民老德安在絕望中自殺身亡的事件，這讓范少山深受觸動，決定徹底回鄉。

讀書是有用的。離開城市搬回農村老家后，范少山發現了新的生機。在《金安縣志》中他查閱到了康熙皇帝在這里對一種谷子非常得意，以后這種谷子就成了貢品，甚至被稱為“金谷”。他說動鄉親們一起恢復生產這種本已絕跡的品種，并且終于在太行山山谷中找到了這個有傳奇色彩的金谷種，重新種在了白羊峪的土地上，大獲成功。

在農業教授的指導下，范少山又培育出無農藥蘋果，被稱為“金蘋果”。有了農產品，他打通白羊峪與外界的道路，建立了網絡營銷，使一個貧困絕望即將消失的小山村，成為遠近聞名的旅游觀光村。鄉親們過上城里人都羨慕的綠色生活，也成就了范少山成為新農民的夢想。

作為現實主義作家，關仁山并不追求離奇曲折的情節，而是將筆觸伸向了中國的農業系統和鄉村風貌，力圖用生態的邏輯為務農添一點理想的色彩，并希望年輕人能更積極地去面對回到農村這件事。城市生活很精彩，但正是鄉村供養了城市。

范少山是少數成功遷回農村的青年人。大多數從鄉間走出去的年輕人從未有過務農經歷，范少山無疑又是“幸運兒”，沒有間斷對農業知識的積累，讓他少走了許多彎路。

順應黨和政府大力推進的“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新農村建設設計，加之中國人有強烈的戀鄉情結，如果政策措施落實到位，這將為數億進城人回到農村提供可能。關仁山的這部小說讓人對于返回農村的生活“充滿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