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昌俊
那些年,在廣大農村,凡有客家人居住的靠河邊的村莊,都有為了灌溉田野而搭建的高車。
高車區別于人工操作的腳踩水車,也有別于山溝人家碾米用的小型水車,是家鄉地標式的建筑,是鄉親們農耕生活的杰作。其形狀類似當今城市的摩天巨輪,但二者形似而神不似,前者歷史悠久,深藏廣袤田野展示不凡景觀,是勞動人民祖輩創業賴以生存的巨作,而后者,是當今現代消費娛樂的時尚風物。
我的家在信豐桃江河東邊的東江河(從古陂、大橋河流出),與其相對應的就是西江河(從油山、大阿那邊流出),西江河較窄,不能用高車,而東江河得天獨厚,寬約50米,河兩邊有村莊屋場的都有一兩輛高車,便于灌溉。春江水滿時,一排排高車飛輪轉動,氣勢壯觀;“吱呀”聲奏出村莊美妙的樂音,遠近動聽,代表人們歡快的心情。它的響聲一年四季歌詠農民豐收的愿景,不可或缺;它的存在標志生活安康幸福的現狀與向往。它的形象與勤勞農民勞作的身影互相陪襯,勾勒出鄉村特有的風景與客家民情,說多美就有多美!
客家的民居,客家的風景,一輪高車令村莊自豪。村民每年都盼著豐收的好年景。年過了,春天來了,在春水猛漲前,一村幾十戶人家聚集合計高車的建筑或修補:河里夯實些用來攔水的木樁,斜斜地立著,讓河水往一個口子沖去,口子約3尺寬,有放得下一架高車的位置,時間久了沖出一個深灘,在口子兩邊再深埋下高而結實的木柱,架起框軀,質地牢固厚實。春耕將近,先做好高車,然后熱熱鬧鬧地抬高車下水,儀式莊重,鞭炮齊鳴送車下水,眾人抬起高車如螞蟻搬遷重物同心協力。在水中放好高車,絲毫馬虎不得,讓水性好的小伙子喝過烈酒憋著一口氣,扎到水里撈干凈雜物與障礙,然后眾人抬起高車一步一移,力求讓高車放到木架上合適的位置。高車上的篾笪讓水一沖就轉動,竹筒在口子水下自動盛滿水,右上左下轉到中間時剛好將水倒在木制水渠中,流向岸邊的小渠道。這條小渠道,隨著高車日夜不停的轉動而汩汩流出清水,奔向阡陌田野。村民在這渠道出口洗衣洗菜真是無比享受,孩童們更是常在這里光著身子玩水嬉戲。這樣的歡樂童年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我們那一帶的高車,一般直徑8~10米,中間軸心為巨型松樹樹干制成,軸心四周打鉆插上木條,然后用竹條編織成繩捆綁成圓形。為了靠水的沖力轉動車輪,周圍要織出數十塊篾笪,再扎上勺水的竹筒,竹筒長約50厘米,直徑約4~5厘米。所有制作工序之精密周全、結構的巧妙是工匠由傳統沿襲而來。
東江河過去到底有多少座高車,沒有人去統計,隨著時代的變遷,現在已不復存在,令人惋惜慨嘆。
高車,你嘩啦嘩啦地響,吹響了春耕的樂章,調動了人們豐收的念想。
高車,你吱吱呀呀地叫,似動人的音樂,讓村里鄉民們享受你那高亢的音符!
你純木竹質地的制作,不似昂貴的鋼鐵之軀,卻勝過千金萬銀的打造,更是勞動者勤勞質樸形象的化身!
高車,你更是客家村民團結友愛同心協力戰天斗地奪豐收享幸福生活的寶貴源泉與人們世代傳承的珍寶。
美景已不再有,高車的響聲已聽不到,但每當鄉愁泛起時我就想到它、懷念它、眷戀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