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艾米麗的一朵玫瑰》中哥特元素解析

(晉中學院 外國語學院，山西 榆次 030619)

威廉·?？思{是美國20世紀代表作家之一，他創作的《喧囂與騷動》以意識流的特點聞名于世。1934年福克納在《論壇》上發表了著名的短篇小說《獻給艾米麗的一朵玫瑰》。這部小說主要講述了艾米麗小姐悲劇的一生。鎮上唯一的一位貴族后裔艾米麗小姐去世了。父親活著的時候，艾米麗始終受到父親的控制與打壓，特別是禁止她與其他男性隨意接觸，從而導致她年近三十歲仍然未婚。父親去世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艾米麗仍然生活在父親的陰影里，直到遇到放浪不羈的情場高手荷默。但荷默卻無法給她一份穩定的愛情。為了逃避艾米麗小姐，荷默計劃離開，她知道后悄悄購買了砒霜并毒死了他，而他的尸體一直被艾米麗小姐深藏在家中。每晚她都會和她愛人的尸體同塌而眠。這篇小說從環境描寫、人物塑造以及主題設置三方面處處體現了哥特元素，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部美國哥特小說。

哥特這個詞語最初是指西歐的日耳曼民族,一直到12世紀的歐洲，它才開始與藝術聯系起來，主要包括建筑、雕塑和繪畫等方面。[1]哥特小說誕生于英國，1764年，霍勒斯·沃波爾發表了《奧特蘭托城堡》，引起了越來越多文學評論家的關注，哥特小說逐漸作為獨立的文學創作形式進入了人們的視野，很多優秀的哥特作家與作品也相繼涌現。由于英美兩國作家的頻繁交流，哥特小說逐漸從英國傳到美國，特別是在美國獲得獨立之后，哥特小說在美國生根發芽并發展壯大。但是哥特小說進入美國之后，與美國本土文化相結合，逐漸呈現出三方面的特征：即神秘恐怖氣氛的渲染，行為怪異的惡魔式人物以及圍繞死亡的主題。本文將從這三方面入手，分析《獻給艾米麗的一朵玫瑰》中的哥特元素，從而揭露當時美國南方社會的舊傳統與舊體制的罪惡以及對人性的摧殘。

一、神秘、恐怖氣氛的渲染

哥特小說中，人們常常會看到故事發生的環境都是在荒野、古堡或者廢墟之中。而這種獨特的環境對于哥特小說有著重要作用，因為它不僅為故事的發生以及人物的悲慘經歷創造了一種陰森、恐怖的氣氛，而且也向讀者展示了一個精神頹廢的場景。福克納曾經評價《獻給艾米麗的一朵玫瑰》為“鬼故事”。[2]由此可以看出，在他心中這篇小說就是一篇典型的哥特小說，因為在小說中，讓讀者產生恐懼的已經不僅僅是陳舊的建筑或莊園，更重要的是通過外部與內部環境描寫所營造的氣氛，處處讓讀者體會到陰森、神秘與恐怖。

首先，從外部看艾米麗的巨宅就如同一個陰森可怖的墓室，并且充滿了神秘感。艾米麗生活在一個用木頭蓋起的大房子中，房子被漆成白色，并且是四四方方的。這就讓讀者深深地感覺到這座房子特別像一個墳墓，可以想象住在里面是多么壓抑。同時，這座房子幾乎沒人進去過，從男仆人那里也打聽不到任何消息，這就使得讀者與其他鎮上居民一樣對它充滿了好奇。此外，艾米麗巨宅的內部環境描寫也處處渲染了陰森恐怖的氣氛。當艾米麗小姐拒絕向鎮上繳納稅收時，鎮長派出代表團來游說她。代表團來到艾米麗小姐的宅子中，發現屋子中的光線特別昏暗，從樓道上去光線就更暗了。屋子里面一股塵封的味道，空氣潮濕還不透氣。她雖然不是住在高聳的尖塔里，但是幽暗的光線，潮濕發霉的味道都讓人覺得無法呼吸。這樣的描寫無疑為故事的發生營造了一種頹廢、衰敗、陰森、恐怖的氛圍，也充分體現了美國哥特小說的特點。同時讀者也能夠深刻地感受到，這樣的環境對生活其中的艾米麗小姐的命運必然有著巨大的影響。一方面，美國南北戰爭結束后，南方種植園經濟的衰退致使原本家境富裕的艾米麗小姐家道中落。另一方面，南方社會舊體制的壓迫與束縛使得一個原本出生高貴、養尊處優的女子最終變得頹廢、偏激，而這也恰恰是一個典型的哥特小說中的女性形象。

二、行為怪異的惡魔式人物

人物在美國哥特小說中非常重要，而且這些人物大多是不正常的、畸形的，因為只有這樣的人物形象才能夠打破傳統的閱讀模式，間接揭露出社會的衰敗以及人性的墮落。?？思{在其作品中塑造了眾多的哥特人物，其中就包括《獻給艾米麗的一朵玫瑰》中的艾米麗小姐。她是當時南部社會舊體制下人性扭曲的犧牲品，同時也在舊體制的影響下犯了無可饒恕的罪行。這部小書中行為怪異的惡魔式人物形象使讀者能夠更深地感受到人物靈魂深處的邪惡以及南方社會舊體制對人性的摧殘。

首先，主人公南方沒落貴族艾米麗小姐的悲劇充分體現了當時整個南部社會的悲劇。她就像一具泡在水里很長時間的尸體，有些腫脹，并且面色慘白，如同魔鬼一般，讓人不寒而栗。另外，她的行為也與常人不同。她的父親雖然是個沒落貴族但卻固守舊的價值觀念，對艾米麗的婚事處處限制，致使她直到三十歲都未能出嫁。她一直過著隱居的生活，從不與外界接觸，由此可以看出她是一個性格孤僻的南方女子。父親去世后，她終于遇到令她心動之人。當她下定決心放下等級觀念，試圖與一個來自北方的平民相愛時，卻發現荷默并非真心與她相戀。但艾米麗卻對他用情至深，為了留住心愛之人她甚至不惜用砒霜毒死荷默，從而把愛人永遠留在了身邊。最后荷默的尸體在宅院中一間樓上的房間被發現，這個房間四十多年來從未有人進去過，除了艾米麗。尸體的身上和身旁的枕頭上都有明顯的被人壓過的痕跡，甚至上面還有一縷長長的鐵灰色的頭發。由此可以看出，艾米麗小姐非常珍愛這具尸體，每晚都要與尸體相擁而眠。這種怪異的行為透露出艾米麗在南部社會舊體制、舊傳統的殘害下扭曲的人性。在她最渴望愛情的時候，遭到父親所代表的舊觀念的打壓，無法品嘗愛情的甜美。父親去世后，她終于可以自由地決定自己的愛情了，但又不幸遇到荷默。為了能夠和深愛的人在一起，不惜殺死他。艾米麗的這種類似惡魔的行為是美國哥特小說所具備的特點，充分體現這個哥特人物的怪異以及在南部舊制度迫害下的悲慘命運。

其次，宅院中寡言少語的黑人奴仆也處處讓人感覺神秘、怪異。?？思{對仆人的介紹非常少，讀者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之外，對他幾乎一無所知。他在小說中的主要工作就是為來訪者開門，帶領來訪者四處參觀以及為艾米麗小姐購買物品。雖然黑人奴仆在小說中出現的次數很多，但他卻從未說過一句話。通過描寫黑人奴仆的怪異之處，讀者能夠深深地感受到，他就像游蕩在宅院中的鬼魂，為小說增加了一絲神秘的氣息。

除此之外，小說中還介紹到鎮上的居民，他們也和艾米麗小姐以及沉默的黑人奴仆一樣行為怪異。他們生活在美國南部，一直以來都受到南部傳統價值觀的影響。但是，美國南北戰爭之后，南部舊的社會體制逐漸衰敗，北方工業文明入侵。這些轉變使得鎮上居民失去了一直以來的信仰，同時又沒有找到新方向。一方面，他們是南部舊體制的保護者，瞧不起北方人同時又對貴族充滿敬畏之心。當艾米麗小姐開始和荷默交往的時候，他們很高興看到她變得開心。但是當發現二人可能會結婚時，他們又開始阻止二人的結合，因為在美國南部的價值觀中一個貴族是不能嫁給一個普通人的。另一方面，他們又想接受北方的生活方式，對貴族充滿蔑視以及試圖嘗試挑戰貴族權威，特別是美國南部的新一代年輕人。當艾米麗小姐拒絕繳納稅收時，由思想開明的第二代組成的鎮長和參議院便給艾米麗小姐寄去了一張納稅通知單。他們鼓勵使用軋棉機、汽油泵這些北方工業文明的象征。他們視艾米麗小姐的舊宅院為眼中釘。艾米麗小姐三十歲仍未婚時，他們都指指點點。荷默剛來到鎮上時，他們都很喜歡他，但一看到荷默與艾米麗小姐交往親密時，他們又頗為不安。由此可以看出，鎮上的居民也是一群冷酷無情、行為怪異、思想扭曲的人，他們根本沒有真心關心過孤立無助的艾米麗，而僅僅是在等著看她的熱鬧，這些居民的怪異行為也增加了這部哥特小說的恐怖氣氛。

三、圍繞死亡的小說主題

哥特小說以恐怖而出名，對于人類而言，沒有什么能比死亡更恐懼了，因此，死亡也就成為美國哥特小說的重要主題之一。從第一部哥特小說《奧特蘭托城堡》開始，雖然哥特小說在過去的二百年當中有很多變化，但是死亡仍然是最典型的主題之一，這不僅是因為人們缺乏對死亡的認知從而對死亡充滿好奇，而且還由于人類對死亡的一種自然恐懼與禁忌。作為美國著名的南部作家之一，?？思{在其創作的哥特小說中也緊緊抓住死亡這個主題，反映出現代人們生活中的困境。在其最具代表性的哥特小說《獻給艾米麗的一朵玫瑰》中，死亡主題貫穿全文。這部小說僅僅只有七千多字，但?？思{卻接連描寫了三個人物的死亡：艾米麗父親、荷默以及艾米麗。

故事一開始，艾米麗父親已經去世多年，關于他的事情都是來自于鎮上居民的回憶，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關于他的細節描述。對于?？思{而言，艾米麗父親生前的事情遠遠不如他的死亡重要，因為他的死亡有歷史內涵。生前，他是艾米麗的保護者。表面上看，他想保護女兒免遭傷害，但其實他要保護的是舊傳統、舊體制。但是隨著歷史的發展，南部貴族種植園主體制最終衰落了，因此，艾米麗父親的死亡就象征著古老南部繁榮景象的衰敗。然而，作為一部典型的哥特小說，艾米麗父親的死亡就是整個故事中的一直伴隨艾米麗的“鬼魂”，[3]更加突出了小說的恐怖氣氛。?？思{還描寫到荷默的死亡。荷默是一位來自美國北部的年輕人，但是卻突然在鎮上消失了，而最令人震驚的是這位北方人是被他的愛人——艾米麗，一位優雅的南方千金小姐謀殺的。最后小說還描寫到艾米麗小姐的死亡。這個故事以艾米麗的葬禮開始，同樣以她的葬禮結尾。年幼時，她被父親所控制，無權決定自己的幸福，年近三十依然單身。父親去世后，除了一位黑人奴仆之外，艾米麗獨自一人生活在陰郁、潮濕的宅子中。她為了維護心中的愛情而殺死荷默，并與其尸體同塌而眠幾十年。而且她經常穿著黑色的衣服。在西方的傳統中，黑色是神秘、恐怖和死亡的象征。由此可見，艾米麗在殺死荷默之后就像一個死人一般，毫無生氣，如同行尸走肉。所以，艾米麗的悲劇就是整個南部社會的悲劇，舊制度雖然已經衰落，但其影響依然根深蒂固，特別是南部的種植園主，不愿放棄貴族地位的同時又在其影響下人性遭到極大摧殘。

綜上所述，美國哥特小說在延續了英國哥特小說的主要特點的基礎上，結合美國本土的歷史背景與發展變化，又形成了自己的獨特之處。通過分析?？思{創作的短篇小說《獻給艾米麗的一朵玫瑰》中陰森、恐怖氣氛的渲染，行為怪異的惡魔式人物以及圍繞死亡的小說主題等三方面的特征，美國哥特小說的主要特點躍然紙上。與此同時，這部哥特小說也通過這三方面深刻揭露與批判了當時美國南部社會舊傳統、舊體制的罪惡以及對人性的殘酷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