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就是我的舞臺

李懿楠

每一次，我都會在音樂響起前，驕傲地揚起下巴，鎮定地告訴自己，這里，就是我的舞臺。

我躲在媽媽身后，強迫自己不去看那群人的眼光和腳下不踏實的木板。媽媽在和老師商量著什么，關于我在這兒上課的內容。

七分鐘后，一個看似平凡的決定改變了我后來七年的生活。

我坐在教室最后面的一排木柜上，像一只對世界充滿了好奇的雛鳥，戰戰兢兢地打量著這兒——地方很大，很空曠，鏡子一面挨著一面貼滿了墻，窗戶被密密的鐵絲網包起來，只有陽光穿過空隙，一縷一縷掉在地上。屋頂很高，鏡子觸及不到的地方貼著海報，或釘上柜子，擺滿了獎杯。

“似乎也不賴。”我在心里嘀咕。

我看著媽媽從辦公室里出來，提著一整套“裝備”，我像個木偶一樣被拖進更衣室，又拖出來，最后看著她走下長長的樓梯，與我告別。我孤立無援地站在最邊沿，看著這個教室上課前每一個人的動作、神態，暗自揣測兩個正在說話的人心里的想法——或許是我太無聊了。除了這個，我還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我真的很討厭跳舞。”

第一節課，我站在教室的角落觀摩，面對老師引導的眼神，我視而不見；面對同學的談論，我充耳不聞。對此我的理由是：鞋跟太高、地板太滑、動作太難。

所以，在上了一節課后，我果斷要求：“不學了，不想學。”媽媽依然緊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抗議無效”。

下一次上課，媽媽干脆坐在了那一排木柜上，等著我下課。她對我“觀摩”的行為很不滿意，勒令我站在教室中央。本就不明亮的燈光盡數灑在我的頭頂。我絲毫沒有發覺來自雙腿的瑟瑟發抖。音響里的音樂對于我的行為下了判決書，我努力平息來自四周漫進心底的那種陌生的感覺。

其實，我是有一定基礎的，所以對于我這個插班生，同學們才會如此訝異。只是，我無力再面對這塊地板。從一個月前來自另一個擁有同樣地板的地方的比賽名單上那一欄“替補”與后來沒日沒夜的練習，再到最后老師輕輕搖頭的那一瞬間起，我就再也不能面對這樣的地板，甚至站在上面，我都能記起當時自己說話顫抖的聲線。

我想轉身，回到那個孤僻的角落，當一個臺下的觀眾，靜靜地看著每一個人不同的表情、動作，或是高低手位，勾繃腳。我踩著高三公分的鞋轉身，卻在一瞬間看清了陽光打在墻上海報的字，那兒寫著“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一剎那間，我釋懷了，當時否定我的人，已經消失在我的時光里，誰也不記得誰，連地板都不是從前的那一塊，又有什么好介懷的呢？

我閉上眼睛，想象著舞臺和聚光燈，想象老師點頭的樣子，想象一個人的舞臺，就在腳下。

我輕抬雙臂，擺好架位，心里默數著音樂節奏，最后睜開眼睛，恰好趕上一個四分之一轉的頭位，雙腿有了力氣，狠狠地重拍打直，那一刻，我看到了后排媽媽眼里的欣慰。

后來，我站過很多不同的舞臺，每一次，我都會在音樂響起前，驕傲地揚起下巴，鎮定地告訴自己，這里，就是我的舞臺。

指導老師 惠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