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隨想錄

2018-01-22 08:10:27周武忠上海交通大學設計學院

創意與設計 2017年6期

文/周武忠（上海交通大學設計學院）

我自2012年調往上海交通大學設計系工作，3年后，在上海的工作基本穩定，得閑?；啬暇┏少t街。這是一條有著深厚文化教育底蘊的歷史街道，國民政府時期中央大學、教育部，以及著名建筑教育家楊廷寶先生故居都在成賢街上。每次來到這里，都會與東南大學和東方景觀的同事交流心得，大多是關于具體項目的規劃思想、設計理念和方法技巧；但由于大多數設計新人剛剛從學校畢業，所以也經常會與他們談談規劃設計行業信息、規劃設計師隊伍建設和設計人員個人發展問題。均為即興隨談、信口開河之言?，F摘錄五篇，僅供參考，敬請批評指正！

之一：做一個有擔當的規劃設計師

今天，我想和大家交流一下我對做一個有擔當、有社會責任心的規劃設計師的理解。

做一個有擔當的規劃設計師，必須具備強烈的社會責任感。2014年年末，在上海陳毅廣場發生的踩踏事件，給我們從事景觀設計、公共場所規劃的設計師們敲響了警鐘。2012年，我調到上海以后，帶領學生做的第一個項目是包括外灘在內景觀設計研究項目。我們通過研究發現這些地方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間。近年來，我在外面評審、檢查和考察的過程中，發現許多公共場所的景觀設計是存在安全隱患的。舉個例子，一些景觀中的親水平臺，為了好看都沒有設計圍欄。對照《公園設計規范》規定這是有安全隱患的，在公共場所都要設置80公分的圍欄。我記得福建泉州有一個類似景觀設計項目，經常有兒童在那里溺亡，就是因為沒有欄桿。這些公共事件、突發性的安全事故出現了，告誡我們每一個設計師一定要熟悉設計規范，特別是安全規范。現在涉及到景區的安全性評定時，只要不合格都是一票否決。因此，我們的設計人員在做規劃和設計時一定要把相關的標準查清楚，按照標準來設計。國家現在非常重視規劃設計師的項目責任，責任到人，這不僅促使我們要有責任意識，也是促使我們提高業務水平的機會。在涉及具體設計時，每個人可以按照植物設計、環境設計、建筑設計、景觀藝術設計等專業分工，專業的人做專業的設計。我以前也講過，希望大家在每一個項目完成后，能夠做一些總結，思考項目中的得失，同時將做項目時的感想、感悟寫下來形成設計師札記。這種對項目的思考、總結和交流，也是評定一個設計師是否有擔當、有社會責任感的一個硬性指標。

做一個有擔當的規劃設計師，必須要具備以設計引導積極的社會行為的責任感。管理學中有一個“行為塑造”理論。從我們做過的旅游規劃和景觀設計項目來看，旅游景區、社區景觀、單位綠地，我們提供的設計產品很多都是在公共空間，為公眾服務的。我們要通過景觀設計、公共設施，還有配套設施的規劃設計向社會使用者提供一個積極向上的引導，從心理學、社會學、藝術心理學的角度，通過優化的設計來影響使用者的行為。從植物設計的角度出發，現在設計大量使用常綠樹，這在平時沒什么影響。但是到了冬季，常綠樹多了會讓人感覺冬天很冷、陰森森的，這在冬季就是一個不陽光、不積極的一個設計。再比如說，有些供兒童游玩的的公園廣場種了很多劍麻，要是孩子一不小心被戳中了很危險。這種設計都是不負責任的。從空間設計來看，一個地方需要開放空間的，如果設計的很封閉，會讓人心里感到很郁悶，視線不開放。對植物的選擇、藝術氛圍的營造、空間疏密的處理等等這些問題今天先和大家簡單的說一說，這些都是在我們做設計時要想到的。如何通過我們的旅游景觀的設計來塑造良好導向的社會行為？希望大家從這一點出發，深入的思考一下，把景觀設計、行為塑造和社會責任心集合起來。

做一個有擔當的規劃設計師，必須要對業主富有責任心。業主拿出設計費用委托我們做規劃、搞設計，我們就要認認真真的、負責任的設計出業主滿意的、符合各種規范的旅游景觀產品。要認真注重質量，要讓規劃設計產品體現出相應的價值，要讓業主覺得物有所值。認真、負責、盡心盡力的完成每一個規劃項目，這是一個有擔當的規劃設計師最基本的品質。我希望每一位設計師，特別是最近新入職的青年設計師，一定要養成這種擔當精神和責任意識。

做一個有擔當的規劃設計師，應當關注自然生態、人文歷史和生物倫理，建立正確的設計觀。在高鐵“天路”的建設過程中，為了保護藏羚羊（圖1）的生命通道而設計高架。這種大型工程實施建設的時候都能關心生物鏈和動物保護，我們在景觀設計的時候更要如此。有些植物能夠不破壞的，盡量不要破壞。在樹木的選擇時，不要挖自然生態下的老樹、大樹，用一些大的苗木替代。這些都是關注自然、生態、生物、倫理的做法。有時候，規劃范圍內不能建設建筑，但甲方非要搞建筑，這絕對不行。作為規劃設計師，我們一定要堅持正確的設計原則。通過旅游規劃和景觀設計修復、增進自然生態環境，保護和傳承優秀的文化景觀，這才是一個有擔當的規劃設計師應該做的，這樣的規劃設計才是一個好的規劃設計。（圖2）

今天和大家談的是我對做一個有擔當精神、有社會責任心的規劃設計師的理解，希望給各位規劃設計師在成長的道路上提供一些啟發。

圖1 天路藏羚羊

之二：為自我而設計

當下絕大多數設計師，包括我們在座的各位，都有公司下達的設計任務，都有工作量指標，一句話，都在為生存而設計。這樣的設計任務觀，很難催生好設計，因為有悖設計的本質——創新。因此，我今天與大家討論的主題是如何既能賺到錢，又能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為自我而設計，設計出首先讓自己滿意的作品。我認為現在的規劃設計，不是簡單的地域式或地方式的觀念，而是既將歷史與文脈的烙印傳承在設計作品當中，又充分融合了當代人的精神與物質文化體驗。這就要求我們的設計要立足當地，尋找具有地方文化特色的資源加以利用設計。因此，在我們著手設計之前，首先要對每一個地方的文化資源進行深度挖掘，同時還要對這些資源進行甄別，既要對有開發價值的資源進行充分的設計，同時也要果斷舍棄一些無法利用的資源。所謂無法利用的資源，舉個例子，就像旅游資源一樣，有些文物保護單位有著非常豐富、燦爛的歷史價值，但卻沒法設計成產品。這在專業上叫做文化的資源價值與產品開發的利用價值存在價值對立。所以我們要通過甄別以后，形成一個資源系列。資源系列有兩類，一類是歷史人文資源，二是自然生態方面的資源。

圖2 藏區風光

對于梳理、甄別出來的資源，還要再進行比較，具有比較優勢的資源可以設計、規劃、開發成當地的、特色的產品。現在很多地方產業雷同，同質化現象嚴重，每個城市的產品大概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是重復的。一個城市發展汽車工業，另一個城市也發展汽車工業；煤炭工業好了就挖煤，鋼鐵好了各地就開始煉鋼，沒有科技含量。這一點我的老家江陰做的比較好，其高科技含量的特種鋼占到全國市場的百分之七十，形成了自己的特色產品。

通過挖掘文化，找出符合當地特色的資源，結合創新設計來形成具有當地特色的產品體系、景觀體系，甚至于建筑風格。然后發揮我們最大的創新設計優勢和能力，為地方經濟振興、文化復活、社會進步做貢獻。

在交大，我經過一年多的探索，把全系的專業方向、課程體系做了改變。今年暑假我給學校寫了一個報告，關于教師個人發展如何與學科建設、社會服務、國家戰略形成一個整體。在學院的支持下，要求每個老師思考：自己的優勢在哪里、社會需要我做什么、我們的方向是什么，相當于做一個自己的職業規劃。而我新開了一個課程，叫地域振興設計，就是把我剛才講的設計理念用于針對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最好的區域就是縣。以前有的人做過“設計立縣”，但設計立縣具有局限性。而地域振興設計在地域范圍上更具有伸縮性和靈活性，設計范圍可以是一個行政區域，這個行政區域可以是一個村、一個鎮、一個縣、一個市、一個省，也可以是非特定的行政區域。在這個區域內哪怕發覺一個元素，形成一個產品體系就可以了。在定下來課程計劃以后，最近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我跑了幾個地方，每個地方政府都非常感興趣。在江陰，我認為有兩件事情沒做好，“一個人一座山”，人是徐霞客，我提出來一個理念“設計霞客”，充分挖掘徐霞客資源，設計以徐霞客為核心的文化旅游產品體系，這是一個專題；在凱里，我選了兩個村，后來擴大到鎮，鎮沒有名氣，我就定了一個主題，叫“設計凱里”，對凱里苗侗這樣一個古文化為特色的地方進行整體設計；在橫縣又提出了“設計橫州”。通過這三個點，讓學生和全系教師參與進來，在專業上，產品開發、景觀設計、公共藝術、建筑、區域規劃、室內設計、工業設計都有。然后根據專業分組調研，做整體設計。

這也是我們東方景觀發展的一個極好機遇。我們的設計不能局限在旅游規劃，而是聯合景觀設計、藝術設計、文案策劃專業的設計師做一些整體設計。

目前，東方景觀面臨轉型的問題，如果我們按照傳統的設計去做，不可能實現大發展。東方景觀今后要做出來一個模式，即按照自己的理念進行創新設計，再通過購買服務的方式將項目予以落地。這其中，我們應該集中精力做好兩方面的工作，一是通過設計調研和用戶調查以后，充分發揮設計師的創意做好設計；二是做好品牌培育和營銷推廣。比如，我們可以圍繞“設計霞客”、“設計凱里”、“設計橫州”等課題來做一些設計項目。首先構思出創意思路的概念方案，把創意成果在當地展示，邀請各個部門來參觀。有中意的成果，可以談項目合作。這就相當于做好整體設計服務以后，你選擇需要什么樣的產品，選好以后由我們繼續深化、產品化。換句話來說，因為開始設計時沒有委托單位的要求束縛，所以我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設計，做出自己滿意的作品。同時，我們還要注重打造一批經典范例，并做好品牌培育和營銷推廣工作。

這種以自我設計為導向，通過購買服務的模式，在發揮設計師能力和實現個人創新價值基礎上，必將為東方景觀開辟出一條新的發展道路。

圖3 橫縣西津濕地旅游總體規劃

之三：做一個有創想的規劃設計師

今天以“做一個有創想的規劃設計師”為題來和大家談談規劃設計工作。可能大家覺得做規劃、做設計不難，但是把每一個項目都做出特色、做出亮點，這對于設計師來說是一個挑戰。我認為，有特色、有亮點的規劃設計是以創想為前提的。

所謂“創想”，簡單的說，就是有創意、有思想。有創意是指每一次規劃和設計都要有理念和表現方式上的創新和突破；而有想法則是每一位規劃設計師的內在，是每一個設計作品的活的靈魂?？v觀目前在建設中的旅游景觀，一些景觀項目由于規劃設計的失誤，導致了文化失憶、生態錯位、經濟浪費、功能殘缺、審美缺失等問題，當然，產生這些問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無疑與之前的創意策劃不到位有關。所以說，創意并非易事，設計也不能僅靠靈感，還需要一種在大量基礎工作和標準法規限制前提下的具有創造性的思想。

東方景觀正是始終不懈的堅持有思想、有創意的設計要求，使得設計成果受到社會各界的一致認可，東方景觀品牌也因此而廣具影響力。對于有創想的設計，我想談幾點認識。

有創想的設計需要底氣。這種底氣來源于豐富的知識儲備和不斷積累的經驗。這就要求我們不斷學習、注重積累，并擅長利用各種學習工具和平臺積累相關知識，全面提高綜合素質和業務水平。首先，設計人員要利用網絡、書籍資料查找、研究、學習世界最先進的相關案例，分析它的構思，學習它的創新理念和表現方法，以此來拓寬思維的深度和廣度。一些著名景區、公園的門戶網站，各類研究機構的官方網站和專業的雜志、書籍都能給我們提供很好的學習機會，希望大家平時能夠加以學習和借鑒。對于新入職的設計人員，可以從翻閱以前做過的規劃設計文本入手，了解東方景觀的設計特色，掌握設計規范和流程，總結案例的經典之處，不斷積累，能為今后的規劃設計帶來啟迪。第二，設計人員要廣泛學習本專業以外的知識。就我們接觸的旅游規劃和景觀設計項目來看，不只是局限于旅游和景觀專業本身，更涉及到建筑、歷史、經濟、文化、藝術、地理、生態等內容。所以，規劃設計工作看似單一，實則不然，一個優秀的規劃設計成果需要融入多種元素。作為規劃設計師，必須掌握各方面的知識，包羅萬象、面面俱到。第三，設計人員還要熟悉相關法律法規和行業規范，嚴格按照國家標準來規劃和設計。在規范化和標準化的基礎上，做出有特色、有亮點的成果。

圖4 廣西橫縣西津國家濕地公園

有創想的設計需要實踐。設計人員做項目，不能紙上談兵，更不能閉門造車。我們鼓勵設計人員結合項目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規劃、設計要因地制宜，要能體現出一個地方的獨特韻味；不可一味倚仗經驗，千篇一律，造成同質化。要做出特點，要有創新。走一走，是要考察當地的城市建設、景觀特點、生態環境、自然地脈；看一看，是要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歷史文化背景和產業發展情況。只有掌握這些信息，才能做出具有地域特點和不可復制性的項目成果。鼓勵設計人員多出去走走看看，更重要的目的是希望設計人員能通過游歷各地的著名景區和景觀來開闊眼界和思路。在這些地方，每一個景點、每一處景觀都蘊含了設計師的卓絕創意和思想精髓。仔細品味其中的奧妙，總結心得并撰寫高質量的考察報告，這對提高規劃設計師的業務水平具有很大的幫助。

有創想的設計需要交流。交流的魅力所在，你所得到的遠比你設想和要求的更多。交流可使各種想法逐漸成熟和深入。畢竟一個人的想法是有限的，而團隊的創意無限。希望設計人員能多開展一些沙龍交流活動，分享各自的經驗、想法和創意，相互學習，提升業務能力；提出各自遇到的困難，共同探討，集思廣益，互幫互助，迎難而上。相信大家在各種觀念的碰撞和交流中，能設計出更多的優秀作品。

最后，希望大家團結一致，為建設東方景觀品牌和實現個人發展目標而攜手努力、共同進步。

之四：創意設計需要專業協同和團隊精神

隨著規劃設計行業的不斷發展，綜合性規劃設計項目越來越多，對設計人員的要求也越來越高。所以，今天我想和大家談一談如何在設計師個人現有的能力基礎上進一步提升規劃質量，設計出有創意的成果。

第一點是專業協同。就我們承接的項目而言，基本都是綜合性規劃設計項目。幾乎每一個項目都包含旅游、景觀、園林、交通、建筑等方面的內容，而不是像以往“旅游規劃項目僅涉及旅游，景觀設計項目僅涉及景觀”這類要素單一的設計項目?，F在的項目各要素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是每個項目的側重不同。

這種綜合性的規劃設計項目體現了項目的整體性與復雜性，也為設計師增加了設計的難度。因為當設計師面對一個綜合性項目時，需要了解這個項目各方面的要求。但是術業有專攻，每個設計師都有自己的專業領域，不可能規劃和設計出所有的項目。這時就需要不同專業的設計師協同合作，從不同的角度和要求去了解項目，然后進行有效的溝通，為項目形成一個完整的規劃設計概念，再由個人根據各自不同的專業領域承擔設計任務。這也是我經常和大家強調的“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但現在在此基礎上更強調不同專業之間的協同合作。

第二點是團隊協同。我所說的團隊協同，不是根據個人的專長分配任務，再將各自的規劃成果進行疊加整合。這種簡單拼湊而成的作品是缺乏內涵的，也不可能是好的設計。我認為，規劃設計的本質是創新，創新思想需要頭腦風暴，需要思想碰撞，需要團隊合作、討論，共同創想。

我們遇到的規劃項目，可能已有設計師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面進行了規劃，已經具備了一些非常經典的設計理念。在這種情況下，僅靠設計師個人的能力尋求到新的設計突破點，設計出新意的成果其難度可想而知。畢竟每位設計師的想法和能力是有限的，沒有廣泛而深入的設計思路是不可能在創意上有所突破的。但如果能夠團隊協同工作，不僅能設計出更多的有創意的作品，還能最大限度地提高設計效率。試想一下，不同專業背景的設計師在動手做項目前一起構想規劃設計思路，為項目做一個“頂層設計”，從每一塊區域的謀篇布局到每一個景點、每一棟建筑，甚至是每一處景觀的細節處理；在項目進行過程中，積極交流和分享各自的想法、創意，共同探討遇到的困難，集思廣益。相信這種匯聚了不同的創意和見解，從不同的側面分析和論證的設計成果一定不會讓人失望。

第三點是合作精神。團隊協同的前提是設計人員必須具備合作精神。那些憑借大師一己之力獨領風騷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現在的規劃設計講究團隊的力量，是一項需要團隊合作的工作。一名優秀的設計師首先應當有良好的團隊合作精神，具備領導團隊進行合作創新創意設計的組織能力。每位設計師將自己的見解融入到團隊的思想中，團隊在各種觀念的碰撞和磨合中，提煉出精華，只有這樣才能實現有創意的設計。

今天從專業協同和團隊精神的角度來和大家談了規劃設計工作，希望大家團結一致，共同規劃設計出更多有創意的項目成果。

之五：真濕地深生態大花園

今天想和大家談談廣西橫縣西津國家濕地公園（圖3）項目。應當說，濕地公園項目，我們并不陌生。但是像西津濕地這樣一個大體量項目，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橫縣將這么重要的項目委托東方景觀來做規劃，是對我們的信任。西津濕地是華南地區最大的濕地公園，又是國家級的濕地公園。如果我們能將這個項目打造成濕地公園的經典案例，將能極大的提高東方景觀的知名度和美譽度。所以，這要求我們更加盡心盡責把這個項目做好。

西津濕地公園（圖4）要做成一個什么樣的濕地公園，我認為要突出“真濕地、深生態、大花園”理念。針對這個理念，我想和大家談一談我的想法。

真濕地

現在很多濕地公園，濕地不像濕地，公園不像公園。濕地有“地球之腎”的說法，濕地的實質就是保護。而公園是向公眾開放的，向公眾開放就會帶來大量的游客，需要建設大量的設施，這樣勢必對環境造成破壞。

現在各地都在努力爭取國家城市濕地、國家濕地公園等各類名目的授牌。但是有些地方政府沒有真正理解濕地的含義，沒有按照濕地的要求去做。各地積極爭取濕地授牌的動力和目的是發展旅游、發展經濟，而不是為了保護。這些不能算作是“真濕地”。

很多地方的濕地僅僅是區域性的，比如我們做過的瘦西湖濕地，它就在瘦西湖景區范圍內。但是橫縣的西津濕地不一樣，它位于珠江的上游，而且面積廣闊。一旦水質污染，不僅影響西津濕地本身，還會影響到整個珠三角地區。因此，針對西津濕地，我們的設計思路一定要站的高一點；責任感要大一點、強一點；要把它真正當成一個濕地來做。

我們在座的所有人要了解國際組織關于濕地的定義，國家關于濕地的標準、政策。要嚴格按照國家標準和總體規劃來做。如果說，國家的標準和總體規劃有不合理的地方，我們要作為建議提出來，在得到甲方和主管部門認可后執行，不能自說自話。自說自話，直接責任是我們的。但是明知道國家標準有誤，總體規劃不合理，我們不提出來，這就是我們設計師的責任。我們要執行標準，按照總體規劃來做這個項目。但我們也有義務和責任從專業的角度給甲方指出不合理之處。我們要做“真正的濕地”規劃，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深生態

我認為，深生態的指導思想是突破自然生態的范疇，提升到哲學的高度來引領整個區域內各種要素的發展。也就是說，在我們所有的規劃范圍里面，一切都要與生態掛鉤，到達生態平衡，促使經濟發展、社會和諧穩定、文脈延續。

我所說的這種平衡，不是不發展。如同現在的文物保護，很多不能動，這是被動的保護。我早在2006年舉辦的“文化遺產保護與旅游發展國際研討會”時就提出，不要被動的保護文化遺產，要讓文化遺產“活化”。所謂“活化”，就不是靜態的保護，要讓它變成為我們現代人所用，而且還要成為后代潛在的文化遺產。在西津濕地項目中，我們可以做一些漂亮的景觀和構筑物。將這些構筑物做成有特色的景觀，延續當地少數民族的文化、文脈，成為后代的潛在世界文化遺產資源。

生態講究平衡，講究要素。這些要素既要傳承，還要有所發展，在總體上達到平衡。但是延續地脈、文脈的發展，不能去搞人為的、機械的主題公園，要有守規矩的創想。就像我們寫文章，要言之有理、言之有據，有理有據。我提出的生態，不僅僅是自然生態上保持平衡，更要在經濟上有投入產出；不僅要保護濕地，還要對當地的社會、經濟有所發展。比如，當地兩萬多箱的網箱養魚，如果全部拆除，漁民將何以為生。所以，我們要在規劃中想到漁民的生存之路。如果以犧牲當地環境、犧牲當地文化、犧牲老百姓利益作代價，這樣的發展是不可持續的，也是不成功的。我當時在橫縣座談會上講到，不僅僅是讓漁民能夠生存，還要讓漁民生活的更好。要讓當地的老百姓通過濕地公園的規劃和建設，過上更好、更富裕的生活。

另外，我們規劃方案里的任何建筑都要有綠色發展的理念?！熬G色新政”，是2009年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提出的。今年，國家也提出發展綠色產業。我們在做概念規劃時，要放開來好好的設想一下，甚至可以在方案中提出對濕地區域內的官員要有綠色新政考核指標；調整撤并不合理的不利于濕地一體化發展城鎮等。

我提出深生態這個概念，就是希望突破原來自然生態的理念，拓展到各個方面，實現共生、共贏、共同發展。

大花園

“大花園”概念，是針對外在景觀形態和范圍。我們強調在總體規劃確定的濕地范圍內是“真濕地”。這就帶來一個問題，我們提出大花園概念，可能會使在西津濕地公園紅線范圍以內的區域在經濟收入、產業發展方面受到影響。那么原來的漁民怎么生存，社會怎么發展，經濟收入從哪里來，受影響以后怎么彌補？

我認為，除了在區內創新產業模式以外，重點是強化濕地周邊區的規劃。濕地是亮點，經濟效益可以在濕地之外的周邊區域顯現，周邊地區的旅游和生態產業要依靠濕地品牌來培育做大。

保護濕地不是不搞旅游產業，而是將旅游度假區放到濕地以外靠近濕地且環境好的周邊區域。把一些需要做但又不適合在濕地公園內做的事情放到外圍周邊控制區域去做。但周邊地區也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只能做與國家濕地公園相匹配的生態產業和綠色產業。這種生態產業和綠色產業如何布局和選擇？

比如說第一產業，要大膽淘汰不合適的農產品種植，退耕還林、退漁還湖?？梢宰鲂┧仙?，恢復符合當地地帶性植被、能夠強化生物多樣性的林子；發展林業生產，在上游地帶大量種植培育生態涵養林，在濕地周邊營造生態風景，其他適合農業生產的區域大力種植經濟林。同時，這里也可以搞能夠循環的養殖業，比如養豬廠的糞便可以發酵形成沼氣，污物還可以養魚、肥田，形成生物鏈。此外，二產可以搞沒有污染的農產品加工企業，增加農產品附加值，打造生態綠色工業；三產大力發展旅游服務業。產業布局好了以后，在生產上也要貫徹深生態理念。利用西津濕地環境好、生態好的牌子，推廣西津品牌的生態、有機、綠色農產品。

這種圍繞農產品多種經營的產業布局，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第六產業”。用深生態理念發展第六產業，一產怎么布局，二產怎么布點，三產怎么利用、服務；用產業引導濕地公園外圍的周邊建設。從整個形態上面大改觀，在所有范圍里面按照花園標準來進行建設。這個“大花園”將濕地和周邊的林地、產業用地、居住用地及休閑度假設施用地結合起來，優化產業布局。在規劃的時候，要多從“大花園”這個宏觀的角度加以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