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近代園林遺產的保護與發展策略研究
——以太湖黿頭渚風景區為例1

文/朱蓉 吳堯（江南大學 設計學院）

一、前言

自歷史園林保護的《佛羅倫薩憲章》2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與國際歷史園林委員會于1981年5月21日在佛羅倫薩召開會議，通過歷史園林與景觀保護的《佛羅倫薩憲章》，并于1982年12月15日登記頒布，憲章對歷史園林的概念做出明確界定，同時還針對歷史園林區別于建筑等其他遺產的特殊性提出了相應的動態保護策略。頒布已經有35年的時間，近年來，在城市宜居環境可持續發展與文化遺產保護熱潮的推動下，近代園林的保護與發展問題更日漸成為學術界研究的熱點。“江南園林，明看蘇州，清看揚州，民國看無錫”3王文姬，無錫近代園林調查[J]. 中國園林，2012.（4）：88-91。無錫近代園林位置較為集中,內涵豐富，類型多樣，充分反映出古典園林向現代園林轉型的過程，在江南近代園林史上具有很強的代表性，是中國園林史和近代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這些從19世紀80年代至20世紀30年代建造的近代園林也構成無錫當代山水城市的基本格局，是江南城市人居環境可持續發展與規劃設計中的積極因素。這些蘊含大量歷史文化信息和遺產價值的近代園林遺產，與古典園林不同，它是活著的遺產，應得到良好的保護和積極的發展。

圖1 太湖黿頭渚風景區的地理位置

二、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遺產保護與發展的綜合價值

太湖黿頭渚風景區東起犢山大壩、十里芳堤、黿渚路、山水東路沿線，西到湖中三山島西緣，北自管社山北麓及環湖路，南至寶界山南麓一帶，中有獨山、充山和鹿頂山，總面積約13.5平方公里（圖1）。其地理位置優越，依山傍水，文化底蘊深厚，這里匯集了包括包括橫云山莊、太湖別墅、廣福寺、陳家花園、管社山莊、茹經堂、小蓬萊山館、鄭園等在內的10多座近代園林遺產，是無錫近代風景園林的代表。在太湖黿頭渚景區和城市管理部門的良好保護和積極管理之下，其中具有重要、特殊價值的近代園林遺存至今仍較好地保持延續了歷史原貌。盡管其中大部分在建國后歷經了不同程度的整修與改建，但最初歷史設計的完整性與真實性基本保持完好，具有較好的歷史人文、藝術審美、生態環境、社會綜合價值，具備申報世界遺產的巨大潛力。

1、歷史文化價值

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承載與濃縮了和無錫近代政治、經濟、社會事件、人物相關的多元化信息，集中體現出無錫古典私家園林向當代公共園林過渡轉型的歷史脈絡，是20世紀無錫重要的文化記憶和遺產，對無錫百年以來的政治史、社會文化史、城市史等都具有不可忽視的歷史價值。同時，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空間形態的演變在宏觀上揭示了各個歷史時期江南地域環境、空間、人類社會活動中的相互聯系，可以為無錫文化的傳承提供基礎，具有深厚的文化意義。

2、藝術美學價值

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的營建基于江南地域山水文化特色和園林營造的時代風格，其設計充分體現了無錫園林在近代這一特殊歷史時期集本地傳承和西方影響為一體的交融歷程，具有獨特的藝術和美學價值。這些園林在選址、空間布局、景觀要素組合、細節設計等方面都反映出“中體西用”的新穎探索以及較高的造園藝術水準。例如橫云山莊的真山真水式空間布局、“大處著眼、小心收拾”的動態設計理念、太湖別墅七十二峰山館中西合璧式建筑門廊等設計都十分具有特色。

圖2 太湖黿頭渚風景區鳥瞰

3、生態環境價值

作為與城市緊密相連的綠肺，太湖黿頭渚風景區是無錫城市景觀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中的10多座近代園林依山傍湖，巧妙地利用山石、植物、水體、建筑等要素來調節微氣候。因此，除了藝術美學價值外，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還在改善城市與區域的生態環境質量、保持生物多樣性、構建綠地網絡系統等方面具有良好的價值。而且，從更宏觀的視角來看，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在構建無錫山、水、城、林的空間格局，促進城市規劃、建筑、園林為一體的可持續發展宜居環境建設方面也具有著重要的作用。

4、社會教育價值

太湖黿頭渚風景區在不同歷史時期一直都向公眾開放，具有較好的公共化和全民性特征。作為人們日常生活中觀景休憩的場所，太湖黿頭渚風景區近代園林對于過往和當前周邊居民、普通市民、外來游客都具有不可忽視的社會價值。由于它們在現實社會中仍然大部分保留了原始的使用功能，具有很好的可讀性與傳達性。因此，相較于建筑遺產、工業遺產等類型，園林遺產由于其廣泛的使用群體而包含更為重要和普遍的教育價值，可對公眾了解近現代中國歷史和社會背景起到直觀的教育和展示功能。

三、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遺產的現實挑戰

無錫近代園林遺產的存在主要依托于城鎮環境，面對快速城市化發展、園林功能要求的不斷調整、游客激增和環境變化，而使近代園林遺產自身的脆弱性和風險性大大增加。同時，近代園林認定標準的局限、法律保障的缺失、園林范圍改變與權屬等問題，都會對無錫近代園林遺產的保護與發展產生新的挑戰。

圖3 太湖黿頭渚風景區現有進園線路主要以陸路充山、犢山大門為主，假日交通擁堵問題十分顯著

圖4 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的保護范圍與建設控制地帶

目前，太湖黿頭渚風景區所面對的首要問題便是景區內外交通的組織與規劃。由于景區受到《江蘇省風景名勝區管理條例》和太湖風景區規劃等要求的制約，進入景區的外部交通幾十年來一直保持為雙向雙車道，難以適應近年來自駕車數量激增的現狀，特別是在旅游旺季、節假日和花事活動期間，這一矛盾便顯得尤為突出。在寶界橋至充山大門的黿渚路，以及進入犢山大門的犢山大壩處，人車混行、道路狹窄、步行者多，很容易成為交通堵塞的瓶頸（圖3）。同時，在景區內部也存在著交通游線不清晰、缺乏導視的情況。由于太湖黿頭渚風景區占地面積大、地形起伏、景點豐富，首次來旅游的游客很難依靠一張簡單的景區總平面圖自行選擇游覽線路，需要景區采用多元化方式，如提供更為詳細的景區導游手冊、手機APP路線導航導覽等，來提供更多的游覽信息。同時，原有的旅游線路也有必要重新加以整合，組織多個景點形成環路，如串聯拓展澄瀾堂、清燕齋、原松下清齋、花神廟、澗阿小筑、奇秀閣、小函谷一線，連通“長春花漪”和“櫻谷花語”，使游客不走回頭路，拓展更多動靜結合、便捷有趣的步行路線。

同時，在太湖黿頭渚風景區的保護與管理保護工作中，尚缺乏具有針對性的價值評估體系或專項技術指導規范。雖然，景區內部分近代園林的歷史建筑保護和改造工作已經完成，但近代園林的保護缺乏整體性和規范性的法律和制度保障。同時，現有的景區管理條例和文保單位保護規范本身缺乏系統性和可操作性，加之近代園林本身的差異性較大，規范常常難以適用，或者在實施過程中容易偏離初衷。

此外，太湖黿頭渚風景區中一些具有歷史文化價值的園林遺產，如太湖別墅的方寸桃源、松廬、天霓閣，陳家花園的雪影山房，橫云山莊的云逗樓、澗阿小筑等，尚未得到有效的保護或利用，因而無法為游客很好地認知和使用。需要進一步研究和發掘這些遺產在景區未來規劃中的功能定位進行合理開發，形成園林遺產保護、旅游產業的良性互動，從而在提升經濟效益、提高旅游地文化品位的同時，也使公眾加深對園林文化與遺產的了解并提高保護意識。

四、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遺產的保護與發展策略

1、系統性理論研究、遺產價值評估與登錄

對太湖黿頭渚風景區近代園林（圖4）進行保護與管理，首先需要對太湖黿頭渚風景區近代園林的歷史概況與發展脈絡、時空特征的形成及功能與風格的演變，開展系統性的理論研究。將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的演變及相關的社會、歷史、文化信息進行全面的系統記錄，建立歷史圖文數據資料庫，整理展示建筑的位置、周邊環境、不同時期的布局變化、形式、要素、重要事件、相關設計師等信息。在此基礎上，逐步展開太湖黿頭渚風景區近代園林遺產的價值評估與登錄工作，通過借鑒國際評價標準體系和發達國家的評價標準與方法，擬定不同層面的太湖黿頭渚風景區近代園林遺產資源清單，并評價其遺產價值的重要性等級。從而為后期保護規劃中針對不同對象的重要性等級，采用不同的保護形式、發展方向和管理方案提供依據和標準。

2、山水空間形態與非物質文化的整體性保護

太湖黿頭渚風景區是以真山真水作為特色的典型性江南近代園林，園內大多以自然風光為主，建筑物大多依附于山體、水景進行園林造景和組景。因此，在保護過程中應特別注重天際線控制、水資源、山形、各景觀要素組合形態等方面的內容。作為無錫城市和太湖風景區的一部分，對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進行保護與管理應從更廣的角度出發，有機融入太湖風景名勝區、無錫城市整體風貌的保護規劃中去，要充分保護和有效管理近代園林所在環境，防止恣意建設和破壞。在實踐過程中，需要制定相關的保護制度和法律，對新建筑的高度體量、風格進行嚴格的控制，并設置近代園林保護緩沖區，對近代園林周邊重要的景觀視線等加以保護和管理。同時，在物質形態層面對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景觀環境進行整體保護的同時，也要注重與物質要素密切相關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例如，風俗、逸聞、節日、儀式、美食等，將它們作為一個整體加以保護，使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所承載的文化信息更加完整地傳承下去。

3、動態化有機更新與可適性再利用

“城市遺產是城市各個時代的積淀和總和，與此呼應的城市歷史景觀的另一個重要理念是承認活的城市的動態性質。1參見：UNESCO. A New International Instrument: The proposed UNESCO recommendation on the historic urban landscape (HUL) [EB/OL]. (2011.11.10)[2012.04.10]， http://whc.unesco.org/uploads/activities/documents/activity-638-53.pdf，最后訪問日期：2014年12月4日。”太湖黿頭渚風景區近代園林屬于城市游憩系統的一部分，使用功能突出，不能像對待古典園林那樣，采用原封不動標本式的保護方式，而要緊密結合實際，在維持歷史結構層次和文化景觀的基礎上，采用動態化、發展的視角，將保護與有機更新利用相結合。例如，目前太湖黿頭渚景區中多處歷史建筑以及建國后建造的一些公園建筑，如陳家花園的雪影山房（圖5）、橫云山莊的在山亭、澗阿小筑、澄瀾堂旁的辦公建筑，太湖別墅的方寸桃源等，雖然閑置，但大部分主體結構保存完好，周邊環境安靜優美，具有非常好的改造與更新潛力。在未來發展中，如果能將這些具有特色的歷史建筑景點納入景區后期的總體規劃之中，加以整合串聯，形成不同主題的旅游專線（例如以歷史建筑文化為主題、以山野生態親子游為主題、以近代革命為主題、以專類植物為主題等），則能大大拓展黿頭渚的步行游覽線路，將目前游客單一、“快餐化”的旅游方式改善為更加豐富、多元化的游覽體驗。同時，也可以很好地緩解各景點游客密度嚴重不均，以及在旅游旺季和高峰期產生的交通、環境承載力等問題，更好地彰顯太湖黿頭渚風景區的整體特色與價值（圖6）。根據原建筑（包括其基地）自身的歷史文化價值、建筑所處區域的功能需求、原建筑空間和結構潛力等方面，進行可適性再利用設計，從而充分發揮其商業和社會價值，促進文化遺產的可持續發展和提高公眾的認同參與度。

4、有效的數字化保護與管理

近代園林的保護和管理是一項長期的、動態的過程，在持久的開放、大量的日常游憩活動和當代城市發展需求的影響下，近代園林保護和管理的難度相較于建筑遺產、古典園林遺產會更高。為了更全方位地保護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遺產的真實性、完整性價值，更好進行全過程的園林動態管控和調整，需要借助于先進的多媒體和虛擬現實等技術創新手段，進行園林遺產信息、保護管理技術、旅游管理系統的數字化實施。

圖5 陳家花園的雪影山房，目前空置，具有改造與再利用的潛力

一方面，可以利用太湖黿頭渚景區或相關部門的官方網站，以及太湖黿頭渚景區標識系統和數字展示系統等，進行近代園林遺產的互聯網平臺建設和虛擬交互展示體驗，為公眾提供主題鮮明與形式多樣的及時信息。另一方面，在遺產本體層面，可以利用當代測繪遙感和計算機虛擬現實技術，以數字化的方式將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的全部動產和不動產的信息數據真實并完整地存儲到計算機網絡，建立數字化平臺，實行三維數字存檔，供保護、修復、復原以及學術研究、交流使用。此外，還可以建設一整套太湖黿頭渚旅游管理的數字化技術流程和體系，對景區資源保護、客流量、車流量、游客服務等進行信息化處理，進行動態監測。特別是對進入有人流限制的景點之前，游客可以提前預約進入的時間，在進入時只需現場確認即可。在旅游旺季到來時，可以控制每天游客的進入量，錯開游客旅游的高峰時段，從而緩解超負荷運作和過度擁擠帶來的不便和不安全。

綜上所述，如何科學地研究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的歷史文脈與造園藝術特色，評估其遺產價值并分析其相對的重要性，在修復和改造中保護和繼承歷史價值與空間形態要素，最終形成適應于當前太湖黿頭渚景區發展的整體性規劃方案管理，將對指導城市環境背景下近代園林文化遺產的保護與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圖6 橫云山莊建議游覽路線“三點一線、由線及面”，其中，三點即由“澄瀾堂、清燕齋、松下清齋”組成“幽雅閑靜”景觀。一線即串聯上述“三點”并直接連通“長春花漪”和“櫻谷花語”。

五、結語

作為江南近代園林中保存較好、頗具藝術特色的實物遺跡與文化符號，無錫近代園林遺產見證了近代無錫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中西文化交融、民主科學思想的現代化轉型，是無錫近代園林和無錫山水城市特色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對無錫近代園林遺產進行保護與發展，不僅要留住其特有的歷史文化信息，避免由于人為毀損而帶來文化信息的缺失，更重要的是對近代園林所包含承載的歷史文化信息進行傳承，有機融入當代城市生活，進行合理、充分的可持續發展。在對無錫近代園林遺產的保護與發展方面，未來需要充分借鑒國際對于20世紀遺產以及近現代園林保護管理的理念和實踐經驗，在結合無錫城市整體風貌環境保護以及歷史文化資源整合要求的基礎上，從多學科、多角度方向探尋更具實效、更具操作可行性的近代園林空間形態保護與規劃設計策略。

[1] 常榮初. 無錫園林志[M]. 南京：鳳凰出版社，2013.

[2] 史明東，成自虎.太湖黿頭渚建園百年百景圖志[M]. 南京：鳳凰出版社，2016.

[3] 朱蓉，王文姬.太湖黿頭渚近代園林研究[M].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16.

[4] 朱蓉，王文姬，王琛.無錫近代園林營建特征研究[J].中國園林，2017（3）VOL。33，255：109-114.

[5] 章立，章海君.無錫近代園林的建造、保護和利用[J]. 2008年中國近代建筑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200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