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合作社盈余分配機制對其績效的影響

副教授），

一、引言

2017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了《關于深入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快培育農業農村發展新動能的若干意見》，它針對農民合作社的發展繼續發力，指出為了推動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促進農業全面升級，實現農業現代化發展，需要加快農民合作社的發展。截至2016年10月底，全國農民合作社數量已達到174.9萬，相比2015年的153.1萬，增長了12.46%。如此快速增長的背后，卻也爆發了一系列問題，其中較為突出的就是關于農民合作社的剩余分配機制問題。在我國農民合作社快速發展的同時，盈余分配機制卻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具體表現為分配方式隨意、未按《合作社法》中規定的大于60%的比例提取盈余以及盈余分紅形式不確定。盈余分配若處理恰當，那么各利益主體都能享受到合作社帶來的盈余，這必將提高社員的參與熱情，從而利于合作社的發展壯大。

近年來，國內外學者對農民合作社盈余分配機制與績效等問題進行了大量研究。宋茂華（2012）通過問卷調查及相關分析，提出了盈余分配的幾大影響因素；張菊、鄧軍蓉（2012）在調查研究后指出，目前合作社在盈余分配時存在公積金提取比例隨意的問題；黃勝忠、伏紅勇（2014）則從成員異質性以及風險分擔的視角來研究盈余分配問題。Anderson、Henehan（2003）認為合作社的發展壯大取決于社員與合作社的交易額，他們傾向于采用按交易額返還盈余的方式來分配盈余。Bijiman（2012）則進一步研究發現，無論是內部社員還是外部社員產生的盈余，只要按照交易額返還的方式分配，都能夠促進合作社的穩定發展。

除此之外，現有文獻關于績效的影響因素方面的研究也很深入。逄詠梅等（2009）以滬深兩市上市公司為樣本，分析了營運資金管理效率與公司績效的相關性，研究發現應收賬款周轉期、存貨周轉期及應付賬款周轉期均與公司經營績效負相關。李道和、陳江華（2014）基于江西省300家農民專業合作社調研數據，建立了結構方程模型（SEM），分析了農民合作社績效的影響因素。劉小童等（2013）依據組織發展資源依賴理論，發現農民合作社能人治理與合作社經營績效具有正相關關系。梁巧等（2014）構建了合作社社會資本的概念框架，檢驗了社會資本對社員參與程度及合作社績效的影響。齊文娥、李偉文（2014）發現合作社的組織績效受到農民合作社社員履約行為的影響。施晟、衛龍寶、伍駿騫（2012）則分析了“農超對接”進程中農戶、合作社、超市之間的合作績效和合作剩余分配情況。張征華、曾皓、王鳳潔（2016）將合作社支持政策細分為所獲取的銀行貸款、專項補貼、稅收減免、培訓費用、財政補助，然后分別研究其對綜合績效的影響。肖家翔、李小健（2012）通過對盈余管理研究的回顧及現狀的介紹，提出了應以真實盈余管理研究為重點的建議，并對真實盈余管理的定義、原因、手段、計量模型等進行了初步探究。Leistritz、Sell（2000）研究認為，合作社在緩解農村人口外遷、創造就業、維持農村的社會穩定、提高整體的經濟水平和促進農民生活質量的提高以及改善農村基礎設施的建設方面具有積極的作用。Hendrikse、Veerman（2001）認為合作社與企業類似，都既具有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本質屬性，又兼有為社員創造利益的組織特性，所以衡量合作社績效要從多維視角進行考察，兼顧經濟績效與社會績效。

可見，開展農民合作社盈余分配和合作社績效方面的研究非常重要，關系到我國合作社未來的發展方向。雖然已有一些學者的研究涉及了合作社的盈余分配或績效問題，但針對兩者關系展開研究的并不多。為了進一步研究盈余分配機制對農民合作社績效的影響，筆者通過對全國范圍內的農民合作社進行大量的調查，獲取最新的數據，從盈余分配方式、盈余分配比例以及盈余分紅形式三個方面分析盈余分配機制對農民合作社績效的影響。

二、農民合作社績效評價模型

自200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簡稱《合作社法》）頒布以來，農民專業合作社這一社會組織的地位被正式確立。《合作社法》中指出：農民專業合作社是在農村家庭承包經營基礎上，同類農產品的生產經營者或者同類農業生產經營服務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聯合、民主管理的互助型經濟組織，以其成員為主要服務對象，提供農業生產資料的購買，農產品的銷售、加工、運輸、貯藏，以及與農業生產經營有關的技術、信息等服務。孔祥智、周振（2015）等認為農民合作社的剩余分配機制是合作社的核心，它關乎到合作社每位成員的利益是否能被公平合理地獲取。可見，構建合理的合作社盈余分配制度，是其發展壯大的關鍵。

1.維度的確定。當前農民合作社評價體系所涉及的內容越來越細致，具體可劃分為財務、社員、社會影響、內部治理以及創新成長等方面，這些均能用平衡計分卡（BSC）的四個維度所包絡。本文在對合作社績效進行測度時，就以平衡計分卡理論為基礎，在指標衡量上借助前人的研究成果，并遵循全面、可靠、相關以及可理解的原則，設計了測量量表。具體指標見表1。

表1 農民合作社績效評價體系

2.權重的確立。在對績效指標進行測量時，首先要計算績效觀測指標中的財務維度、客戶維度、內部流程維度和學習與成長維度值，再通過四個維度得到合作社的總績效值。

對合作社的績效評價指標進行賦權，首先對系統的指標值進行標準化，并運用熵值法對數據進行處理，分別得到四個維度的指標權重，進行加權計算，得到財務維度、客戶維度、內部流程維度和學習與成長維度的值；然后再對四個維度進行熵值法計算，得到四個維度的權重；最后，通過加權計算得到合作社績效指標值。具體權重見表2。

三、盈余分配機制對合作社績效的實證分析

盈余分配一般是指對企業稅后利潤的分配，也就是在支付給股東和留存在企業的比例關系間進行平衡。農民合作社雖然屬于經濟型組織，但并不是以盈余最大化為目的，這就使得農民合作社的盈余分配機制不能用企業的盈余分配制度來代替。本文的盈余分配具體指盈余分配的方式（按股分配或按交易額分配或兩者兼有）、分配的比例以及分紅的形式（現金分紅或實物分紅）。上述三個盈余分配的要素統稱為盈余分配機制。

為了研究農民合作社盈余分配機制對合作社績效的影響，本文以盈余分配機制作為自變量。由于盈余分配機制包含分配的方式、分配的比例以及分紅的形式，所以將這三個要素分別作為自變量，用Z1、Z2、Z3表示。而因變量就是合作社綜合績效（F），其值由基于平衡計分卡原理的熵值法賦權求得。由于自變量中盈余分配方式和分紅形式都是分類變量，這樣利用方差分析能更好地了解其對績效的影響，弄清哪種方式或形式對合作社績效影響更大；而盈余分配比例是連續變量，可以通過相關分析了解到兩者之間是否有關聯性，然后通過回歸分析得出兩者之間的影響程度。

另外，在研究合作社盈余分配機制與其績效的關系時，還需要考慮農民合作社其他因素對績效的影響，這些變量就構成了控制變量。為了防止其他因素可能的影響，本文引入了控制變量。控制變量具體為合作社所處的行業（K1）、合作社成立的年限（K2）、合作社的注冊資金（K3）、合作社的示范級別（K4）以及合作社的領辦主體（K5）。具體變量選擇見表3。

表3 變量名稱及說明

對農民合作社而言，盈余分配機制屬于較高層次的要求。一般情況下，合作社的示范等級越高，其盈余分配機制越完善。為了研究盈余分配機制對我國農民合作社績效的影響，本文通過以下三種渠道進行調查，盡可能使樣本數據具有代表性：一是借助農業部管理干部學院和江西省農業廳平臺，在會場向參加該平臺培訓的合作社帶頭人發放紙質版調查問卷進行調查；二是借助江西省農業綜合開發辦平臺，向進行“一對一”咨詢顧問的合作社帶頭人發放紙質版調查問卷進行調查；三是通過網絡平臺，向未進行上述調查的全國合作社發放電子調查問卷進行調查。共發放調查問卷180份，回收118份，其中有效問卷91份，有效率為77.12%。調查的樣本橫跨東部、中部、西部，覆蓋我國22個省、2個自治區以及2個直轄市，具有一定的廣泛性和代表性。所獲數據為全國農民示范合作社2015年最新數據，通過對該樣本數據進行分析，可以了解當前我國農民合作社的最新情況，同時可以研究盈余分配機制對我國農民合作社績效水平的影響。

1.農民合作社盈余分配方式及其績效的方差分析。合作社盈余分配方式包括：以高于市場價格收購農產品或以低于市場價格銷售農資（Z11）、按股分配（Z12）、按交易額分配（Z13）以及按股分紅與交易額分配結合（Z14）。利用SPSS 19.0數據處理軟件進行描述性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盈余分配方式與績效各維度之間的方差分析

從表4可以看出，在財務維度方面，F值為11.128，sig.值為0.000，小于0.05，拒絕原假設，表明不同的分配方式所對應的財務維度值存在差異。在客戶維度方面，F值為30.635，sig.值為0.000，小于0.05，拒絕原假設，表明不同的分配方式所對應的客戶維度值也存在差異。在內部流程維度方面，F值為1.102，sig.值為0.353，大于0.05，接受原假設，說明分配方式的不同并不會影響合作社內部的運營。在學習與成長維度方面，F值為3.480，sig.值為0.019，小于0.05，拒絕原假設，表明分配方式的不同也會影響合作社的成長。

2.農民合作社盈余分紅形式及其績效的方差分析。合作社盈余分配的分紅形式主要分為以現金分紅（Z31）、以實物分紅（Z32）、以其他形式分紅（Z33）。同樣利用SPSS 19.0數據處理軟件進行描述性分析，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分紅形式與各績效及其維度之間的方差分析

如表5所示，在綜合績效方面，F值為26.638，sig.值為0.000，小于0.05，拒絕原假設，表明不同的分紅形式所對應的綜合績效存在差異。進一步研究發現，這種差異主要體現在財務維度和客戶維度，F值分別為6.689和14.952，sig.值分別為0.002和0.000，均小于0.05，拒絕原假設。而分紅方式對內部流程管理以及學習與成長維度沒有影響，sig.值分別為0.760和0.398，明顯大于0.05，接受原假設。以上結果表明分紅方式會影響綜合績效，這種影響主要體現在財務和客戶維度兩方面。

3.農民合作社盈余分配比例及其績效的回歸分析。通過方差分析了解到合作社盈余分配方式和分紅形式對綜合績效水平以及四個維度的部分維度有顯著影響，那么盈余分配的比例是否會對合作社績效產生影響，影響又有多大？是高的盈余分配比例好，還是低的盈余分配比例好？它們是否具有相關關系？為了解決上述問題，本文構建回歸模型進行分析，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

表6 盈余分配比例與其績效回歸系數

通過表6我們可以看到，模型（1）為盈余分配比例（Z2）與綜合績效（F）之間的一元回歸，模型的R方為0.435，表明模型的擬合優度較好。模型（1）的F值為 68.536，sig.值為 0.000，小于 0.05，通過了 F檢驗。當加入控制變量后，模型（2）的R方為0.797，擬合優度很好，同時F檢驗結果顯示F為54.798，sig.值為0.000，小于0.05，通過了F檢驗。由此我們可以得出，盈余分配比例與合作社績效存在相關性，這種相關性并不會受到控制變量的影響。

如表6所示，在一元回歸的分析結果中，盈余分配比例對綜合績效有正向影響，相關系數為0.164，標準系數為0.660，同時系數T檢驗結果顯示sig.值為0.000，通過了檢驗，表明回歸系數可靠。

當加入控制變量之后，回歸分析結果顯示，盈余分配比例對綜合績效依然有正向影響，回歸系數為0.038，標準系數為0.154，同時系數T檢驗結果顯示sig.值為0.019，小于0.05，通過了檢驗，表明回歸系數可靠。由上述結果可知，合作社盈余分配比例對其績效有正向作用。

另外，合作社的示范級別與綜合績效的回歸系數為0.005，表明其對綜合績效有正向的影響。同時標準系數為0.134，系數T檢驗結果顯示sig.值為0.054，小于0.1，通過了檢驗，表明回歸系數可靠，說明示范級別越高，合作社績效越好，這也符合合作社評價機制。合作社領辦主體對綜合績效有正向影響，回歸系數為0.030，標準系數為0.472，同時系數T檢驗結果顯示sig.值為0.000，通過了檢驗，表明回歸系數可靠。這種正向影響表明農戶領辦的合作社績效最差，這可能與農戶自身能力及資源有限有關；有企業背景的人員或組織以及有行政事業單位背景的人員或組織領辦的合作社績效更好，這表明有企業背景的人員或組織因其資金實力雄厚，可以吸引人才，壯大合作社；而有行政事業單位背景的人員或組織領辦的合作社績效最好，這些人員一般資源很多，對政策的把握很到位，可以響應政府的號召，積極順應市場的發展，從而合作社發展得越來越好。

合作社注冊資金對綜合績效雖然有正向的影響，但回歸系數為0.012，比較小，說明影響不大。這可能是因為合作社注冊資金往往是社員以土地折價入股，雖然注冊資金數額很大，社員很多，但是并不能體現出其對績效的影響就很大。合作社成立年限和所處行業對綜合績效的影響非常小，并且T檢驗值沒有通過檢驗，sig.值分別為0.385和0.731，回歸系數不顯著，說明合作社的績效與成立年限以及所處行業相關性很低。這也表明并不是成立的年限越久，合作社的績效越好，并且合作社績效的高低并不會表現出行業特性。可見，各種類型的農民合作社均有其自身的發展渠道，在發展合作社時不能偏向于發展哪一種合作社，而應該均衡發展。

四、研究結論及啟示

1.研究結論。為了研究盈余分配機制對農民合作社績效的影響，文章利用平衡計分卡的原理對農民合作社績效進行衡量，實證分析了盈余分配機制的三大要素與合作社績效的關系。研究結果表明：

（1）盈余分配方式會影響到合作社綜合績效。以按交易額與按股分配相結合的方式進行盈余分配的平均績效最高，而以高于市場價格收購農產品或以低于市場價格銷售農資的方式進行盈余分配的平均績效最低。盈余分配方式主要是通過影響財務維度、客戶維度以及學習與成長維度來最終影響綜合績效。可見，應該鼓勵合作社采用《合作社法》規定的按股分配與按交易額分配相結合的方式進行盈余分配。

（2）分紅形式會影響合作社的綜合績效。以現金分紅的形式分配盈余是最佳的選擇，此時平均績效最高，其次是實物分配，社員最不歡迎的分配方式是以其他形式來代替盈余分紅。這種分紅形式的影響主要是通過客戶維度和財務維度來影響綜合績效的。可見，合作社應該首選現金進行分紅，并不需要購買實物或者用其他方式去替代。

（3）盈余分配的比例與合作社綜合績效呈正相關關系。分配比例越大，社員分配到的資金越多，合作社的績效越好。這表明分配的比例越大，越能吸引新農戶的加入，從而激發合作社社員的生產熱情，帶動產能的增長，使得合作社經濟效益越來越好、合作社績效不斷增長。

2.啟示。通過實證分析我們發現，盈余分配機制對農民合作社的績效具有重要影響，因此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提高農民合作社的績效水平：

（1）加強盈余管理，提升盈余分配空間。盈余分配機制的好壞往往與社員的參與程度息息相關，進而影響到合作社的績效。合作社需要完善分配制度，采用按交易額分配為主、按股分配為輔的方式進行分配。在分配比例上，盡可能提高盈余分配比例，并以現金的形式進行發放，讓社員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以吸引新農戶的加入，從而形成更強的生產力，促進合作社績效的提升。

（2）加強社員培養，完善盈余分配機制。合作社的盈余分配是一項繁瑣的工作，我國農民合作社主要分布在農村區域，社員普遍為農民，文化程度不高，導致分配方式簡單化。另外，目前普通農戶領辦的合作社績效普遍偏低，而企業或有政府背景的人員或組織由于有資金或者有資源，其領辦的合作社績效普遍偏高。因此合作社應該主動學習，定期進行社員培訓，提升社員的文化及技術水平。合作社理事長及其他負責人可以嘗試走出去，主動向優秀合作社學習，引進先進理念。通過加強對社員的培養，一方面可以更加準確地完善盈余分配機制，另一方面能更多地對政策進行解讀把握，合理確定合作社發展方向，促進合作社健康快速發展。

（3）完善監督機制，保障盈余規范分配。一個機制的順暢運行，離不開合理的監督。合作社的盈余分配之所以混亂，其主要原因就是缺乏合理的監督機制。首先，建議合作社內部建立監督機制，并在合作社日常經營過程中起到監督作用，監事會成員定期形成監督報告，以促進合作社制度的規范。其次，建議政府形成合作社監督機制。一方面可以抑制空殼合作社的產生，另一方面可以對接合作社內部監督機制，及時充分了解合作社發展狀況，以保障合作社盈余分配的制度規范和執行規范，促進合作社積極向上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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