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珊,張洪波,于雪芬
(金華市中醫醫院,浙江 金華321017)
成人隱匿性自身免疫糖尿病(LADA),屬于1型糖尿病(T1DM)中的一種,但由于患者起病年齡及臨床表現與2型糖尿病相似,易被誤診[1]。一項多中心調查發現,我國18歲以上人群LADA診斷為2型糖尿病的誤診率為6.1%,30歲以上為5.9%[2]。本院收治1例成人隱匿性自身免疫糖尿病,以酮癥酸中毒為首發表現,合并自身免疫性甲狀腺疾病(AITD)、Graves甲亢,出現甲亢危象,病情復雜,總結如下。
患者 男,32歲,工人,因“口干伴消瘦乏力2月,加重伴惡心2天,嗜睡1天”于2016年10月8日入院。2個月前患者無明顯誘因下出現口干、多飲、多尿,飲水量2500mL/d左右,小便>10次/d,2個月體質量下降約10kg,當時未予重視。2天前口干癥狀加重并出現惡心。10月8日清晨出現嗜睡,當時呼之能應,訴口干,17時許嗜睡程度加重,伴干嘔。患者既往體健,無高血壓、糖尿病等內科疾病。入院急診血糖 25mmol/L, 查體:T 36.6℃,P 155 次/min,Bp 156/94mmHg,BMI 23kg/m2,嗜睡狀態,全身皮膚干癟,四肢冰冷,余無殊。入院急診實驗室檢查,血氣分析:pH 6.908,HC3.0mmol/L,剩余堿-28.6mmol/L,葡萄糖23.4mmol/L,乳酸2.5mmol/L;血酮3.4mmol/L;尿常規示:尿酮陽性。初步診斷:糖尿病酮癥酸中毒。予常規補液,胰島素微泵調控血糖,糾正水、電解質紊亂,維持酸堿平衡等對癥處理。治療后嗜睡癥狀未見好轉,意識障礙加深,入院6小時左右出現昏迷, 查體:T 39℃,P 170 次/min,Bp 70/56mmHg、大汗、尿量少。當晚轉入ICU,予機械通氣、降溫鎮靜、維持血壓,去甲腎上腺素升壓,持續腎臟替代治療(CRRT),糾正水電解質平衡等對癥治療。次日查甲狀腺功能:TSH 0.53mU/L(2~10mU/L),FT37.74pmol/L(6~11.4pmol/L),FT447.4pmol/L(10.3 ~25.7pmol/L),TT3 2.91nmol/L(1.6~3.0nmol/L),TT496.14nmol/L(65~155nmol/L),甲狀腺過氧化物酶抗體(TPO-Ab)39.10IU/mL (0IU/mL),TG 45.64ng/mL (1.15 ~131ng/mL), TG-Ab 0IU/mL(0~4IU/mL)。 甲狀腺 B 超提示彌漫性甲狀腺腫。予鼻飼丙硫氧嘧啶首劑600mg,后續200mg,每6小時服用1次;氫化可的松100mg靜脈滴注,每8小時1次。治療后癥狀好轉,心率、體溫降至正常,代謝性酸中毒糾正。10月12日脫機拔管,10月16日實驗室檢查:TSH 0.00mU/L(2~10mU/L),FT33.69pmol/L(6~11.4pmol/L),FT416.25pmol/L(10.3~25.7pmol/L),TT31.09nmol/L(1.6~3.0nmol/L),TT4 124.32nmol/L(65~155nmol/L),TRAb (促甲狀腺受體抗體)9.65IU/L(0~1.22IU/L),GADA(+);促腎上腺皮質激素 8點:20.81pmol/L(2.2~16.6pmol/L),16 點:4.2pmol/L(1.1~8.76pmol/L)。血皮質醇 8 點 854.51nmol/L(140~630nmol/L),16點:416.40nmol/L(80~410nmol/L)。 雙側腎上腺 CT、垂體MR未見明顯異常。10月17日尿量正常,轉回普通病房繼續治療。最終診斷:(1)成人隱匿性自身免疫糖尿病;(2)酮癥酸中毒;(3)自身免疫性甲狀腺疾病 (Graves甲亢);(4)甲亢危象。轉入普通病房后予宣教糖尿病自我管理,定期血糖監測,口服二甲雙胍降糖,甲亢予甲巰咪唑片30mg,1次/d口服,3周后出院。出院后每月門診監測血糖、復查甲狀腺功能,甲巰咪唑每次減量10mg,3個月后減至維持量10mg,1次/d口服。半年內隨訪,甲狀腺激素水平維持在正常范圍,未使用胰島素替代治療,無胰島功能減退。
LADA診斷糖尿病后一段時間內不依賴胰島素治療,且體內存在胰島自身抗體可用于與經典1型糖尿病和2型糖尿病進行區別[3]。我國對LADA的診斷定義為糖尿病診斷成立后,排除妊娠糖尿病和其他特殊類型糖尿病,并具備下述3項[4]:(1)包括谷氨酸脫羧酶抗體(GADA)在內的胰島自身抗體陽性;(2)年齡≥18歲;(3)診斷糖尿病后至少半年不依賴胰島素治療。TR-Ab是GD的標志性抗體,其中75%的GD存在TPO-Ab陽性,可輔助GD診斷[5]。
糖尿病和甲亢都會出現多食、乏力、消瘦等臨床表現,其中甲狀腺能夠影響人體葡萄糖的吸收,進一步干擾血糖的節律性波動,因此兩者合并時更容易出現糖尿病酮癥酸中毒等嚴重并發癥。本例32歲起病,入院前有明顯消瘦、多飲多尿病史,以糖尿病酮癥酸中毒為首發表現,入院后迅速出現昏迷、高熱,心率170次/min,經抗甲狀腺藥物、激素治療后,病情迅速緩解,血GADA、TR-Ab、TPO-Ab均陽性,B超見彌漫性甲狀腺腫,LADA合并Graves甲亢診斷明確。有研究顯示[6],在LADA初診的3~5年內,患者胰島β細胞功能相對穩定,因此LADA治療以保留殘存胰島β細胞功能為主。本例以控制飲食、指導運動為主要措施,指導患者按蛋白質15%,脂肪<30%,碳水化合物50%~60%,日攝入量20kcal/kg的配比制定食譜,藥物予二甲雙胍口服降糖、甲巰咪唑抗甲狀腺治療,血糖、甲狀腺素水平控制良好,隨診半年,甲巰咪唑低劑量維持,未依賴胰島素治療,符合LADA診斷。
我國LADA人群,伴甲狀腺自身抗體陽性較常見,其中TPO-Ab陽性占16.7%,任一抗體陽性占18.9%[4]。閆曉瑩等[7]研究顯示,LADA與AITD有著患病機制共同性,同樣有研究[8]認為,LADA有較高的合并甲狀腺自身免疫紊亂,風險與GADA的滴度呈一定的相關性。當LADA和AITD同時出現時,亦有研究將其歸入自身免疫多內分泌腺綜合征(APS)中的APS-Ⅲ型,主要指AITD合并除阿狄森氏病以外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其中1型糖尿病是APS-Ⅲ型最常見的類型。本例起病急驟,先后發現LADA以及Graves病,且檢查發現,腎上腺皮質醇晝夜節律無明顯異常,可歸入APS-Ⅲ型。
APS包含了多種疾病,其治療原則為綜合分析各種合并疾病,予以針對性治療,避免內分泌或非內分泌腺體功能損害或有危象發生。APS的內分泌腺體受累表現為序貫性,一旦確定某一腺體的發病,應及時檢測其他內分泌腺自身抗體的水平,可預防APS全面爆發[9]。同時,APS發病與基因有關除外對患者本人的基因檢測[10],對一級親屬也應該加強相關檢查,包括激素水平、相關抗體以及HLA易感基因、AIRE突變位點等。本例在后續隨診過程中著重監測胰腺、甲狀腺功能,并定期對腎上腺等臟器的功能進行檢測。
[1] 中華醫學會糖尿病學分會.中國1型糖尿病診治指南(節選).糖尿病天地·臨床(下旬),2013,7(1):6
[2] Zhou Z, Xiang Y,Ji L,et al.Frequency, immunogenetics,and clinical characteristics of latent autoimmune diabetes in China (LADA China study):a nationwide,multicenter,clinicbased cross-sectional study.Diabetes,2013,62(2),543
[3] Seok H,Lee BW,涂怡婷.成人隱匿性自身免疫糖尿病:β細胞功能下降進展緩慢的人自身免疫性糖尿病.中國糖尿病雜志, 2012, 4(11):703
[4] 中華醫學會糖尿病學分會.中華醫學會糖尿病學分會關于成人隱匿性自身免疫糖尿病(LADA)診療的共識.中華糖尿病雜志,2012,4(11):641
[5] 李玉姝,單忠艷.自身免疫性甲狀腺疾病的診斷和治療.國際內分泌代謝雜志,2012,32(3):155
[6] 楊琳,周智廣,黃干,等.成人隱匿性自身免疫性糖尿病患者胰島β細胞功能的6年前瞻性研究.中國糖尿病雜志,2004,12(5):335
[7] 閆曉瑩,蘇本利,李卓.1884例住院糖尿病患者甲狀腺過氧化物酶抗體陽性率檢測分析.中國綜合臨床,2011,27(1):62
[8] 顧燕,于瑞萍,羅建華,等.成人隱匿性自身免疫糖尿病的臨床特征分析.實用糖尿病雜志,2015,15(2):36
[9] 晉興楠,黃樂.自身免疫多腺體綜合征的診斷和治療研究進展.國際兒科學雜志,2011,38(6):554
[10]管明琰,李陽陽,劉煜.自身免疫性多內分泌腺病綜合征的臨床進展.國際內分泌代謝雜志,2011,31(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