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林
我最初知道孫詒讓,其實還是緣于對魯迅作品的閱讀。在被收入《花邊文學》一集中的《趨時和復古》這篇文章中,同為浙人的魯迅,曾經以比較的方式談到自己的老師章太炎與孫詒讓:“清末,治樸學的不止太炎先生一個人,而他的聲名,遠在孫詒讓之上者,其實是為了他提倡種族革命,趨時,而且還‘造反。”雖然由此而知道了孫詒讓,而且還知道他乃是治樸學的一位學者,但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因為自己的興趣更在中國現當代文學之上,所以對于以樸學而名世的孫詒讓,并無作太多了解的可能。但不管怎么說,魯迅的評價還是準確到位的。雖然學術成就恐怕難分軒輊,但就世俗名聲來說,章太炎的確遠遠超過了孫詒讓。導致這種情況的一個重要原因,其實也正如魯迅所指出的,與章太炎“提倡種族革命,趨時,而且還‘造反”緊密相關。之所以如此,關鍵原因在于中國向來以政治為本位。政治這個事物,本來就在社會結構中占有著重要地位。到了中國這塊一貫講究“學而優則仕”的土地上,此種情形自然也就會越發表現得變本加厲。章太炎的名聲大過孫詒讓,根本原因當在于此。與此同時,我們也應該注意到,面對清末為數眾多的治樸學者,魯迅單單只是舉出孫詒讓一人的名字來與章太炎進行比較,卻也從另外一個角度說明孫詒讓在樸學領域的成就之突出,影響之巨大。事實上,只有在認真地讀過胡小遠與陳小萍他們兩位通力合作完成的歷史長篇小說《蟬蛻——寂寞大師孫詒讓和近代變局中的經學家》(北京大學出版社2018年6月版)之后,我們方才能夠明白,其實,單就思想的層面來看,孫詒讓也非常認同所謂“趨時”的“種族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