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培源
一、先驅、后繼者與“中國情結”的發生學
1964年,二十四歲的布羅茨基(1940—1996)被蘇聯當局以“寄生蟲”罪名提起公訴,流放至北方,而后度過了五年的牢獄生活。整整八年后的1972年,這個做過燒爐工、運尸工、地質勘探等十幾樣工作的蘇聯“寄生蟲”被人塞進一架飛機遠離故土,開始了在異國他鄉的流亡。當然,現在我們知道,和納博科夫一樣,布羅茨基最后也到了美國,在遠離祖國的美利堅開始了全新的文學生涯。納博科夫以小說和評論見著,更是一名癡迷蝴蝶的博物學家,而布羅茨基則以詩歌聞世。1987年,他因“出神入化”“韻律優美”“如交響樂一般豐富”的詩篇和“為藝術英勇獻身的精神”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獲獎前的11月,布羅茨基為即將在維也納舉行的維特蘭德基金會(Wheatland Foundation)文學會議提交了演講稿《我們稱之為流亡的狀態,或曰浮起的橡實》(The Condition We Call Exile, or Acorns Aweigh)。同年12月,本該赴會的他因獲諾獎而缺席了這次“流亡者”盛會。隔年初,布羅茨基的演講稿在《紐約圖書評論》上發表。關于流亡,布羅茨基如此寫道:“之后對于一個從事我們這行職業的人來說,我們稱之為‘流亡的狀態首先是一個語言事件,即他被推離了母語,他又在向他的母語退卻。開始,母語可以說是他的劍,然后卻變成了他的盾牌、他的密封艙。他在流亡中與語言的那種隱私的、親密的關系就變成了命運,甚至在此之前,它已變成一種迷戀或一種責任?!辈还艹鲇诿詰僖只蜇熑危瑢Σ剂_茨基而言,流亡首先是和母語之間的割裂——就像被推離海岸,在驚天海浪中浮沉的“橡實”;其次,流亡才意味著身份、認同以及社會關系等的變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