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說聲“我不行”并不丟人

爐叔

前幾天，《冰點周刊》發表了一篇文章——《這個名校學生喝下第6杯酒，然后在一片“加油”聲中走向死亡》。全文只講了一件事：就讀于“985高校”的19歲大一學生王某棟，因重度酒精中毒死亡。

“985”、“19歲”，這些數字意味著什么，相信每個人都很清楚。

1

事情發生的時候，死者王某棟和同學在酒吧里聚會，這是他們第一次去酒吧，新奇、刺激，而且還很幸運。因為當晚酒吧正好在組織活動：只要在3分鐘內喝下6杯總共1800毫升的雞尾酒，就可以獲得500元的減免優惠。否則，就要支付這6杯酒的費用，一共168元。

參加活動是自愿報名，但當時整個酒吧只有王某棟一個人舉起了手。他在上臺前還對著朋友說了句自己“酒量不錯，可以喝”。

但在看現場的監控視頻時，我發現，這幾杯酒他喝得并不輕松，甚至在喝到第五杯的時候，他曾干嘔了幾下，走下臺階，做了個擺手的姿勢。但當時的酒吧太嘈雜，這個微小的動作迅速被一陣陣的“加油”聲所掩蓋，根本沒有人注意到。

于是，在第六杯酒下肚之后，王某棟倒地不起。

2

王某棟并沒有什么酒量。他平時在家里從不喝酒，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陪家人喝點小酒。有一次他和姐姐去KTV，才喝了一杯啤酒，便滿臉通紅。

王某棟一直很乖，他是父母的好兒子，從小就特別懂事。放學準時回家，吃飯也不挑食。父親曾經問他，別的孩子都在參加補習班，他需不需要。王某棟回復了句：“我哪一門課不好，好好學就是了，干嗎要花你們的錢？”

在回看監控視頻的時候，我發現他已經示意過自己“不行了”。

但，他還是死在了酒吧里。

是什么造成了王某棟的死亡，讓他在走下臺階后，重新回去，端起了第六杯酒？我想，可能是因為旁人的圍觀與吶喊，這給了他自信，也刺激著他的自尊，喝不完有點丟人；還可能是因為窮，只要自己喝完酒，就可以省一筆錢，何樂而不為……

所以，他把那句“我不行了”活生生咽了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死亡。

3

其實，我們從小到大，也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況。明明你連1000米都跑得夠嗆，卻硬著頭皮參加了3000米長跑；明明你自己嚴重恐高，卻還是故作鎮定地把身子探出十米高的窗外，擦著玻璃；人生有太多的時候，明明你可以往后退一步的，卻還是堅持邁了出去。

但，并不是人生的所有前進都是對的。

我讀書的時候，班里有個同學，接近一米九的大個兒。當時學校里組織籃球比賽，我們班的負責人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拉攏他入伙。結果很出乎意料，他當面就給回絕了。

別人很納悶，問他為什么不去，他說自己體力不好，跑幾步就累得不行。

別人又說，不用你跑，站在籃筐下面就行，他還是很堅決地拒絕。結果別人三顧茅廬，都沒能請出諸葛亮，便用起了激將法。

“別人都愿意為班級出力，你怎么就這么自私？”

話越來越難聽，他的口風也越來越緩和，最終答應了參賽。但誰也沒想到，比賽那天，剛過了十幾分鐘，這位同學就突然暈倒在地上。

被送到醫院之后，我們才知道他患有心臟病。本來他自己很猶豫的，因為醫生和家人總在和他強調，不能進行劇烈運動，他聽話了那么多年，最后卻在同學面前違逆了自己。

慶幸的是，這件事并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4

但和我同學一樣幸運的人，并不多。

這些年經常看到各種新聞：新生軍訓猝死，死前身體已經出現不適，但仍堅持；學生在參加校運會長跑過程中，體力不支，導致死亡……

這不禁讓人后背一涼，我們從小到大被灌輸著做事情要堅持，即便做不到，也要硬著頭皮去上，這種觀念會不會錯了？

誰都有過年少輕狂不愿低頭的經歷，誰都想在別人的面前證明自己，但不是所有的逞強，到最后都會成為英雄。總有些問題，你努力過也無法解決，有些束縛，你掙扎過也難以擺脫。

比起死撐，更重要的是學會認慫，坦白點承認自己“我不行”。而這，或許是我們教育的一種的缺失。

電視劇《請回答1988》里面有一句經典臺詞：人真正變強大，不是因為守護著自尊心，而是拋開自尊心的時候。

當你能夠拋開自尊心的時候，就是你對自己的認識最徹底的時候。我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我該在什么時候堅持，又該在什么時候放棄，你都會有一個清楚的認識。

這種認識，會讓你更加從容地面對這個世界，而不是固執地拿生命去拼一份堅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