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南京理工大學實驗小學 孫銀杉
兒童“失語”,誰來買單
江蘇南京理工大學實驗小學 孫銀杉
“失語”本是一個醫學名詞,是腦血管病的一種常見癥狀,表現為對語言理解和表達能力的喪失。本文中則指目前兒童在語言表達上普遍存在的失真、失我的不良現狀,即兒童根本沒有一套自己的話語,一旦離開了固有話語,就幾乎沒有辦法表達,變成一個個活生生的“啞巴”。而在筆者對此現狀的診斷中,發現固有的語言模板和教師評價是造成此現狀的重要原因,只有消除模板影響、改變固有的評價機制,才能幫助兒童盡快走出“失語”困境。
兒童 “失語” 語言表達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大力倡導“真實”表達:“要求學生說真話、實話、心里話,不說假話、空話、套話,并且抵制抄襲行為。”而在筆者所經歷的真實閱讀和習作教學中,卻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兒童的自我與表達處于分離狀態,表達起來千篇一律、華而不實,缺乏了兒童本應有的個性與靈氣,成了只會學舌的鸚鵡,看似頗有文采實則大失童真!下面筆者就以親身經歷的兩個案例來談談這種現象:
案例一:蘇教版語文四年級下冊習作1的主題是“我的春游建議”,自然在寫這篇文章時少不了對春景的描繪。于是,在筆者教學到這里時,收到的46篇習作中,諸如“春姑娘邁著輕盈的腳步向我們走來”“和煦的春風送走了冬爺爺,迎來了美麗的春姑娘”等此類“春姑娘”的說法一次,反復出現。筆者仔細統計一番,竟有34篇之多,占到了73.9%。而沒隔幾天,在一篇學生寫的周記中,筆者看到了這樣一句話 “我氣得火冒三丈,連頭發都豎了起來,恨不得立刻把媽媽打死”。筆者將這篇文章拿到班上讀,沒有任何一名學生對語句中的真實性提出質疑。
案例二:筆者在一次聽蘇教版語文三年級下冊 《掌聲》的公開課時,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課前,筆者來到教室外,一名女生正緊緊握住走廊的圍欄,雙腳在臺階上來回搖擺。考慮到安全問題,筆者便輕輕上前詢問:“小姑娘,在這干什么呀?有點危險哦!”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跳下臺階,對筆者說:“老師說今天有30多位別的學校的老師來聽課呢,我緊張死了!”“那站臺階上也沒用啊!”筆者不由地脫口而出。“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來這了……”小姑娘似乎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了。片刻后,鈴聲便響了,小姑娘奔回教室,筆者也沒多想。在課堂上,執教老師在試圖讓學生體會腿腳不好的小英上臺時緊張的心情時,相機請學生聯系自身,想想“你在什么時候緊張過?緊張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很快,臺下學生有了答案,一個小男孩答道“我考試前會很緊張,就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執教老師大大表揚了這個男孩詞匯豐富。筆者再看看課前遇到的女孩,并未舉手,似乎正在苦思冥想。
在語文教學中諸如此類的案例還有很多,語文老師可能并不感到陌生。為什么學生總是在說一些他并沒有“親身感受”過的話呢,究竟誰該為此“失語”現狀買單?經過實踐研究,筆者總結了以下兩點:
仔細分析,不難發現,這些話大部分來自別人那里:老師家長教的,周圍人這樣說的,書本上看來的……如案例一中,學生們在接觸第一篇描寫春天的例文時,恐怕就已經將“春姑娘”這樣的說法刻在了腦中,因此一篇“春姑娘”后便是“人人春姑娘,篇篇春姑娘”了!就好像很多一年級學生都曾被老師問過 “彎彎的月牙像什么?”學生的答案里總不乏“像鐮刀”這樣大人教過的話語。其實就筆者工作的學校而言,學生基本上來自條件優越的省城,很多孩子可能從未見過鐮刀,即使在書本中看到這樣的圖片,筆者怎么看都覺得剛硬的鐮刀與柔美的月牙相差甚遠。如果真要來比一比的話,筆者以為孩子們經常吃的香蕉無論從形狀還是從顏色上都更加形象,也更貼近孩子們真實的生活。這些成人認為的“優美語言”就這樣代替了孩子自己的語言。
更可怕的是如案例一中孩子根本不考慮事情的真實性、合理性,而胡亂堆砌所謂的“好詞”。當我讀完文章反問孩子們 “你們真的會氣得頭發豎起來嗎?真的會氣到立刻打死媽媽嗎?”孩子頓時無言以對。“那你為什么會這么寫呢?”我繼續追問。孩子支支吾吾半天,說道:“我沒想那么多,生氣應該就是那樣的吧!”你看,孩子說“應該”,那是因為在他的知識積累中,那樣的描寫就能反映人的生氣,至于事實是怎樣的,恐怕這個孩子從來沒有認真地去看一次、想一次吧!
久而久之,當學生要描繪一個事物時,第一反應就是想以前我學過哪些好詞好句來形容它,我應該用哪個成語來說,而不是真的去觀察研究所要描繪的對象。長此以往,兒童便習慣性地說假話、套話,說別人的話、學前人的示范,這樣與嚼剩飯并無二致,又怎能不“失語”!
在案例一這樣的習作中,我們不妨來想想,春難道就只能是姑娘嗎?你看到春天里蜂飛蝶舞、生動活潑,便大可以贊它似個天真好動的孩子;你看到春天里嫩芽破土、樹木怒長,也大可以夸他是一位熱血昂揚的青年;你看到春天喚醒萬物、潤物無聲,何嘗又不能說他像一位點撥萬物的睿智長者……其實,兒童的筆下寫出什么,完全應遵從他們的眼睛和真心。那是否兒童就真的體會不出“春姑娘”以外的感覺?筆者以為天真的孩童理應比成人的想象力更為豐富才是。經過實踐觀察,筆者認為也許教師的評價機制也促使了兒童這樣的表現。
在筆者發現了這高達34篇的“春姑娘”文后,也和周圍許多老師進行了交流,卻發現一個驚人的結果:雖然他們也覺得諸如“春姑娘”這樣的語句俗不可耐,但在批改作文時還是會在這樣的詞句下紅筆一揮,畫出一條條流暢的波浪線以示孩子文筆優美。傳統作文評價模式中關注修辭、文采等的做法讓一線教師難以跳脫出這樣的框框,離開這些,很多教師不知該改些什么。而正是在“模仿—受肯定—再模仿”的惡性循環模式下,孩子漸漸失去了說真話、創新詞的能力。
案例二中,小男孩歇后語的運用很符合大眾思維中的 “精彩”,但回想筆者走過的20多年,緊張的時候很多,有時手心出汗,有時心怦怦跳得厲害,有時直咽口水……就是從來沒在緊張時想過吊桶!但我們在案例中看到,教師對于孩子這樣的發言是肯定的、贊許的。這就等于在向全部聽課的孩子傳達這樣一個理念:能運用好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是值得贊揚和學習的!所以在這樣的暗示和導向下,筆者想年幼的小學生很難不受影響,便會更加努力去想著更好的詞來博取老師和同伴的肯定吧!也許那個女孩就是其中之一,她明明剛剛就經歷了一場“活生生”的緊張,卻在這樣的評價下羞于說出自己樸素的甚至是凌亂的話語,而絲毫不明白她所經歷的真實才是最精彩的語言。
從上述的兩個案例來看,教師固化的評價模式已經深深地限制了兒童的表達,讓他們沉浸在所謂的好詞好句中不能自拔。如果此時老師能不遺余力地鼓勵學生們大膽說出自己親眼所見、親身所感,能夠少一些對“文采”的限制,多一分對“真實”的關注的話……我想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做法一定能讓兒童重新去思考、去觀察,重拾最簡單也是最難的真言實語!
讓兒童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用自己的身心去感受,用自己的話語去表達。其實,不是說不用優美的詞語,而是說不能讓兒童不假思索地套用,這樣便很容易造成和客觀環境產生斷裂、和主觀感受產生隔閡的現象。現如今,消除模板影響、改變評價機制是廣大從教者亟須努力的方向,切勿再以喪失自我、消解個性為代價,讓小學生在“失語”的歧途上越走越遠……
[1]趙成芹.淺談學生作文中的“真實、虛假、虛構”[J].保山師專學報,20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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