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藝術：使人變得更美好

《點》是加拿大的彼得·雷諾茲創作給兒童看的繪本，里面的故事饒有趣味且富含哲理。其實，如果教師們仔細閱讀一下這本書，也可從中悟得一些教學藝術的真諦。我本人就獲益匪淺，現將一些心得與大家分享。

一、點化：教學藝術使人受到觸動而發生變化

[！]美術課結束了，但是瓦斯蒂還是黏在椅子上不走，她的畫紙上一片空白。瓦斯蒂的老師俯身去看那張白紙?！鞍?！一場雪暴中的北極熊。”她說。“真滑稽！”瓦斯蒂說，“我壓根就沒畫！”

她的老師笑了?！半S便畫個線或點，看它能指引你去哪兒?！蓖咚沟倜腿蛔テ饸诸^墨水筆，在紙上瀟灑地用力一戳?！斑@里！”

瓦斯蒂的老師拿起紙，仔細地研究了半天。“嗯……”她把紙推到瓦斯蒂的跟前，淡淡地說：“現在，簽上你的名字?！蓖咚沟偎伎剂艘恍海昂冒?，也許我不會畫畫，但是我會簽上我的名字?！?/p>

學生因完不成作業而留在教室里，這是學校中很常見的現象。這種現象的實質是學生正陷入學習困境，此時是學生最需要教師理解和幫助的時候。通常在這個時候學生懊惱沮喪，教師失望急躁，極易發生師生間的沖突；同時這也是教學的關鍵時機，教師若能在此時進行恰當的教學，往往事半功倍。瓦斯蒂的老師就是一個智慧型的教師，其教學藝術真是太高明了。（1）她“俯身去看那張白紙”，一個“俯身”就是一種態度，讓學生感覺到自己被關注了。她說了一句俏皮的話——“一場雪暴中的北極熊”，幽默地調侃了那張什么都沒畫的“白紙”。學生雖然覺得有點“滑稽”，但其實并不怎么反感，顯然這對防止師生間形成緊張關系是有效果的。（）她“笑了”，讓學生由此充分感受到老師的善意。教師傳達出善意很重要，常常成為學生接受教育的前提。更為關鍵的是她發現了瓦斯蒂的困窘“點”——只想不動，于是就用一句話去觸發這個“點”：“隨便畫個點，看它能指引你去哪兒。”這個建議明確而具體，瓦斯蒂果然受到觸動并開始行動——“猛然抓起氈頭墨水筆”，在紙上瀟灑地“用力一戳”。這表現了教師的“點化”藝術，因為其觸點精準而獲得了成功。（3）教師對瓦斯蒂畫的點“仔細地研究了半天”，“仔細”“研究”說明教師是認真的，“半天”是經瓦斯蒂放大了的時間感受，因為她在等待教師做出反應。教師把紙“推到”瓦斯蒂面前，說明她對學生作品的尊重?！艾F在，簽上你的名字”，雖然她是淡淡地說的，但她的語氣卻是非?？隙ā＿@句話讓學生“思考了一小會兒”，說明這句話完全出乎瓦斯蒂的意料，但顯然再次觸動了她的內心，所以她的內心也就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瓦斯蒂接受了教師的建議，認真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瓦斯蒂從不太情愿地隨意“戳”了一個“點”，到經過思考之后認真地簽名，這都證明這位教師的教學藝術是高超且有效的。

這個“點”是個觸點，教師應能洞察學生的觸點在哪兒；這個“點”是個起點，學生由此開始發生變化；這個“點”是個奇妙的點，有點神秘又非常管用。

二、精進：教學藝術激勵人自覺努力且變得更好

[！]到了下周，瓦斯蒂走進她的美術教室。她驚奇地發現，懸掛在老師辦公桌前的，正是她畫的那個點！而且，她的畫還鑲嵌在金色的渦型畫框里！

“嗯……我可以畫得比這個更好嘛！”她拿出以前從來都沒用過的水彩，開始畫畫。瓦斯蒂畫了又畫，畫了又畫。一個黃點。一個綠點。一個紅點。一個藍點。藍色和紅色混合在了一起，她發現，她弄出了一個紫色的點。

“要是我能畫小點，那我也能畫大點。”瓦斯蒂揮舞著一只大畫筆，在一張大紙上作畫，顏色四濺，她想畫大大的點。瓦斯蒂甚至可以營造出一個點的氛圍，而不是直接畫出一個點。

到了“下周”，瓦斯蒂走進她的美術教室。這表明教學的時間推移與空間轉換。可見，教學是可以突破時空限制而實現時空延伸的。在這個教學新時空里，她有了“驚奇的發現”：她畫的點竟然被“懸掛在老師辦公桌前”，并且“鑲嵌在金色的渦型畫框里”——教師將她在上個時空中畫的“點”當作藝術品了！教師本人并沒有出場，但教師教學藝術的影響力卻無處不在。這個“驚奇”如一石激起千層浪，給學生學習帶來根本性的轉變。這足以說明，在教育教學中，關注就是教育，重視就是激勵?！拔铱梢援嫷帽冗@個更好嘛！”這時瓦斯蒂學習的自信終于恢復了，她通過教師的行為看到了自己的能力，而實現了精神的覺醒。瓦斯蒂因為一個“點”被重視，引來了她對無數“點”的努力。她“開始畫畫”——變要我學為我要學，“畫了又畫，畫了又畫”——不斷進行新的嘗試，從畫單色的點到畫“混合”色的點——膽子越來越大，從畫小點到畫“大大的點”——對自我的超越，直至“營造出一個點的氛圍，而不是直接畫出一個點”——真正實現藝術的創造。這么多奇妙的變化，就在短短的時間里接二連三地發生了。瓦斯蒂身上蘊藏的潛力被激發，她自信主動地去學習，在前行的路上不斷與更好的自己相遇。這就是教學藝術的神奇魅力。

這個“點”是個轉折點，讓學生由被動學習轉為自主學習；這個“點”是個燃點，讓學生的小宇宙熊熊燃燒起來；這個“點”是個爆破點，學生的學習能量完全迸發了。

三、升華：教學藝術使人將美好迭代傳遞

[！]幾星期后，在學校的美術展覽會上，瓦斯蒂畫的點贏得了許多的嘖嘖稱贊聲。

瓦斯蒂發現一個小男孩仰望著她?！澳阏媸且粋€藝術家。我好希望我也能畫得這么好?！薄拔掖蛸€你肯定沒問題。”“我？不，我不行的。沒有尺我不可能畫這么直的線條?！?/p>

瓦斯蒂笑了。她遞給小男孩一張紙。“畫給我看看。”小男孩畫線的時候，他的筆抖個不停。瓦斯蒂注視著男孩的畫。過了一會兒，她說——“請……簽上你的名字?！?/p>

“幾星期后，在學校的美術展覽會上”，這是教學時空的再次延伸。瓦斯蒂因為畫的點“贏得了許多的嘖嘖稱贊聲”，當然這也就是教師教學藝術的成功。不過，最重要的成功還當屬瓦斯蒂經過前面的蛻變，成為一個充滿愛心、樂于助人的“小老師”。（1）當她發現一個小男孩仰望著她，并且說“你真是一個藝術家。我好希望我也能畫得這么好”時，她用孩子氣的“打賭”來激勵這個小男孩，“我打賭你肯定沒問題”，這和當初她的老師幽默地調侃她非常相似，讓小男孩感受到了“善意”的美好。（）當她發現小男孩依然沒有信心時，她“笑了”——她的老師就這么笑過。這種“笑”很溫暖，會一直暖到人的心底。她同時直接“遞給小男孩一張紙”，表示了對小男孩畫畫能力的無比信任。而“畫給我看看”，則充滿了對小男孩繪畫作品的殷切期待。就像當初她的老師對她說的那樣：“隨便畫個線或點，看它能指引你去哪兒?！毙∧泻⒙犃斯槐挥|動，并馬上開始行動，盡管“畫線的時候，他的筆抖個不停”。（3）她“注視”著男孩的畫——她的老師就曾經這么“注視”過她。在教師行為學中，“注視”有重視、欣賞的意思。一般說，學生都是希望自己被重視和欣賞的，教師若是“無視”或“忽略”學生，則會對學生造成一定的打擊和傷害。[D1]（4）“過了一會”，她說“請簽上你的名字”——她的老師曾經就這么對她說過。這句話深深地影響了瓦斯蒂，不難想象，這句話也必然會在小男孩的一生中不斷回響。

這個“點”很平凡，但當它放大了之后就很神奇；這個“點”很圓滿，它給我們呈現了美好的延續；再多些這樣的“點”，就會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改變。

（李如密，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中國教育學會教育學研究會教學論專業委員會副理事長、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學習科學研究分會副理事長、全國現代教學藝術研究會副理事長、中國教育學會教育實驗研究會理事等。）

（責任編輯：謝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