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漫步的猛虎（外二首）

雨中漫步的猛虎

初冬的雨

仿佛鱷魚的淚珠

紅葉眷戀枝頭，黃葉飄落

寂寞中聽著窸窣

教堂鐘響

游人止步

叛徒的女兒

最喜歡罵別人的父親是叛徒

一只斑斕猛虎

在雨中的石頭街上漫步

左顧右盼

仿佛尋找伴侶

一條鱷魚從下水道里躥出

與猛虎對峙

讓開，你這丑八怪

滾回去，你這毛毛蟲

難道你真的要挑戰我的權威

東風吹，戰鼓擂

這個世界上究竟誰怕誰

你是泥巴虎，當心被雨泡酥

你是木鱷魚，一段朽木

你可千萬別說自己是

海南黃花梨老料

兩個不同膚色的女孩

合撐一把紅傘

站在書店的櫥窗前

竊竊私語

虎從她們膝前走過

距離只有一只熱狗

鱷魚退回下水道

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你到過七次的哈佛校園

石頭的街巷在凍雨中閃光

你讓我吻它

追憶你的腳步

它比你的唇溫暖

神經病

哈佛的左腳

哈佛的左腳

被摸成了黃金

沒被摸過的地方銅銹斑斑

教堂的鐘正敲十點

風吹過來

白云藍天，陽光燦爛

又有人摸著哈佛的左腳照相

后邊還有十三人等候

哈佛滿面愁容

大喊腳痛

有一只烏鴉站在哈佛頭上

仿佛雕像的一部分

烏鴉哇哇大叫

絕對是發表演說

一只烏鴉能說什么

它說：

三百多年來

這里走出了很多精英

也走出了很多蠢材

蠢材更喜歡宣稱：

我來自哈佛

我是摸著哈佛的左腳畢業的

我在汕頭大學朗誦這首詩

李嘉誠樂不可支

我的淺薄

這飯館據說很多大師來吃過

胡適之、趙元任、陳寅恪……

但門口的對聯好像不對啊

燕趙豪客千杯酒

京華佳饌第一家

掛在門口難道就是對聯嗎

大師們來來往往

沒有一個說不對啊

你賣弄什么呀

我立刻意識到了我的淺薄

有時候故意的錯誤比正確更有效果

有時候精彩的錯誤比平庸的正確更耐咀嚼

再說你是來吃飯的

對聯關你屁事

這里的龍蝦名不虛傳

物美價廉

便宜得有點渾蛋

但水餃嗎

到美國來吃水餃

本來就是胡鬧

你看到墻上那個窟窿了嗎

據說是陳寅恪用拐棍戳的

你看到門前那個渾水坑了嗎

那是鱷魚與老虎交配時留下的

1958年的痕跡

那是想入非非的年代

我奶奶想把水稻和蘆葦嫁接在一起

試驗了一千多次

我爺爺想讓大象和豬雜交

但沒弄到大象的精子

他遺憾了半輩子

我不敢嘲笑祖宗的夢想

我想把爺爺和奶奶的試驗繼續

馬生麒麟象生豬

古書上早有記錄

袁隆平也剛說過：

我做過一個夢

夢到水稻的莖干像高粱

穗子像掃帚

在稻田里散步

在水稻下乘涼

責任編輯 李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