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棟,石泓哲,壽建忠,李長嶺
國家癌癥中心/國家腫瘤臨床醫學研究中心/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腫瘤醫院泌尿外科,北京100021
原發于腎臟的上皮樣血管平滑肌脂肪瘤(epithelioid angiomyolipoma,EAML)最早于1994年由Martignoni等[1]報道,后 Mai等[2]總結了當時報道的相似病例,并將其稱為血管平滑肌脂肪瘤(angiomyolipoma,AML)的上皮樣亞型。后來也有學者將EAML歸類于血管周細胞瘤。在2004年世界衛生組織(WHO)發布的腎臟腫瘤的病理學分類中,明確將這一類腫瘤界定為AML的特殊亞型,單獨分類于腎臟腫瘤中,并統一命名為腎EAML。腎EAML較為少見,文獻報道,腎EAML占手術切除AML的4.6%[3]。近10余年來,這一疾病逐漸被國內泌尿外科醫師所認識和熟悉。目前報道中的腎EAML多數為良性,但部分病例臨床表現為侵襲性腫瘤,術后很快出現復發和遠處轉移,惡性程度高,為致死性疾病。2016年WHO對腎臟腫瘤的病理進行了新的分類[4],首次定義了腎EAML中的上皮樣細胞成分至少占腫瘤成分的80%,并指出這類腫瘤中毫無疑問存在惡性可能,但目前惡性腎EAML尚無明確的病理診斷標準,轉移后的治療也處于嘗試階段。本研究通過對19例腎EAML患者臨床資料進行總結和分析,探討腎EAML的診斷及治療。
回顧性分析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腫瘤醫院2006年6月至2017年12月收治的19例腎EAML患者的臨床資料。其中男性7例,女性12例;年齡28~65歲,中位年齡47歲;臨床首發癥狀:肉眼血尿2例,患側腰腹部疼痛7例,腹部包塊2例,發熱2例,消瘦疲勞貧血1例,無癥狀體檢發現8例;均無結節性硬化癥病史及臨床表現。術前影像學檢查:腫瘤均為單發,其中腫瘤位于左側9例,右側10例;原發性腫瘤CT或MRI測量最大徑3~15 cm,平均7.8 cm;術前通過B超、CT、MRI影像學檢查,診斷AML 4例:其中影像發現腫瘤內少量脂肪密度2例,瘤體內無脂肪密度,但根據病變CT平掃時,密度高于正常腎實質、增強掃描后呈現“快進慢出”的特點及MRI檢查病變在T2加權相上信號較低,診斷EAML 2例;診斷腎癌15例。術前診斷腎癌的病例中,影像學檢查提示腫瘤侵犯腰大肌1例,侵犯腎周脂肪囊2例,侵犯腎盂2例,腹膜后淋巴結腫大1例,腎靜脈瘤栓2例。
所有病例均接受手術治療,其中行根治性腎切除術12例,行腎部分切除術7例。
術后標本病理切片均經HE染色及HMB45、Melan-A、SMA、S100、Vim、CD-10、EMA、CK-7、CK-8、CK18、Ki-67等免疫組化染色觀察。Ki-67免疫組化染色采取Elivision二步法,由2名病理科醫師讀片計數10個高倍視野下細胞核染色陽性的細胞數,計算陽性細胞百分比。
患者術后每3~6個月門診隨診血常規、肝腎功能、胸腹部增強CT或胸片及腹部盆腔超聲。必要時加做可疑病變部位MRI。
19例患者腫瘤的主要成分(80%以上)均為特征性的上皮樣細胞,呈巢片狀或彌漫浸潤性分布,細胞核有異型性,部分病例中可見核分裂象。核分裂象0~4/高倍視野1例,0~2/高倍視野3例。腫瘤中發現壞死4例,囊性變2例,出血3例,鈣化2例。腫瘤侵犯腎周脂肪2例,侵犯腎竇脂肪1例,侵犯腎盂1例,腹膜后淋巴結轉移1例,腎靜脈瘤栓2例。免疫組化染色,所有病例HMB45均呈強陽性,Melan-A染色陽性9例。術后病理標本中,腫瘤組織Ki-67表達40%1例,10%2例,5%3例,其余均小于2%。所有患者術后病理均確診為腎EAML,其中1例提示腫瘤為惡性,5例提示腫瘤具有潛在惡性傾向,建議密切隨訪。
術后隨訪6~144個月,中位隨訪67個月。19例患者中1例出現腫瘤復發伴腎周及腹壁種植轉移、腹膜后淋巴結轉移,2例出現肝臟、肺及腹膜后淋巴結轉移(腹壁種植及肝臟轉移患者均經活檢病理證實),1例出現腹膜后及腹腔內、腸系膜等廣泛淋巴結轉移及腹腔積液。
腫瘤復發及轉移時間為術后6~14個月,中位時間為9個月。復發與轉移的4例患者中,行全身化療2例,方案均為表柔比星+異環磷酰胺:1例于2個周期化療后腫瘤進展放棄治療;1例于1個周期化療后腫瘤進展,合并腹腔膿腫、敗血癥放棄治療。行酪氨酸激酶抑制藥舒尼替尼治療1例,服藥3個月后評估腫瘤縮小,6個月后出現新發腦轉移灶,評價為腫瘤進展,服藥10個月患者死于腫瘤廣泛轉移。行雷帕霉素靶蛋白(mechanistic target of rapamycin kinase,MTOR)抑制劑依維莫司治療1例,患者復發及轉移腫瘤體積持續縮小,緩解時間超過5個月,療效評價為部分緩解(PR),目前帶瘤生存中。
與經典型腎AML不同,腎EAML具有惡性傾向和侵襲性。文獻報道,約三分之一的腎EAML病例術后出現復發與轉移[5]。本組資料顯示,腎EAML術前確診率較低。腎EAML病例多有臨床癥狀,包括血尿、腰痛、包塊,部分病例出現低熱、消瘦、疲勞等全身癥狀。CT等影像學檢查示腫瘤最大徑經常超過10 cm。89.5%(17/19)的病例影像學檢查未發現脂肪密度。部分病例瘤體內可見出血、壞死及囊性變,并可見鈣化。部分病例出現腎周及腎臟集合系統侵犯,腹膜后淋巴結腫大,腎靜脈瘤栓等侵襲性生長方式。本組患者術前78.9%(15/19)診斷為腎癌,一方面是由于腎EMAL本身缺乏特征性的臨床癥狀及影像學表現,但另一方面,血尿、疼痛、發熱、消瘦等癥狀的出現則提示腫瘤潛在的惡性生物學表現。有學者報道,部分腎EAML在CT平掃時,密度通常高于正常腎實質,增強掃描后呈現“快進慢出”的特點[6],在本組病例中有2例發現了類似的CT表現,但這不能作為診斷惡性腫瘤的依據。
2000年,Martignoni等[7]正式提出了惡性腎EAML的概念。單純依靠病理鑒別良惡性較為困難。既往認為只有腫瘤出現轉移時才能認定為惡性,而腫瘤伴靜脈瘤栓及腹膜后淋巴結轉移不作為惡性診斷依據。目前病理上良惡性判斷多參考Brimo等[8]與Nese等[9]提出的預測與評分標準。Brimo等[8]提出的判斷標準基于組織學:①≥70%的不典型上皮樣細胞;②核分裂象≥2/10 HPF;③不典型核分裂象;④壞死。出現3個及以上判斷指標,則高度提示惡性。Nese等[9]的判斷標準則強調腫瘤的侵襲性生長方式,首先必須為EAML,按以下預測因子分組:①伴有結節性硬化;②腫瘤大?。? cm;③實性巢片狀的生長方式;④侵犯腎周脂肪和(或)腎靜脈;⑤壞死。其中滿足4~5個預測因子屬于高度危險組。有研究認為免疫組化Ki-67的表達水平也是良惡性判斷及預后的指標[10]。本組病例中,6例術后病理按以上2個評分系統均為高評分,1例免疫組化Ki-67表達40%,直接診斷為惡性,5例Ki-67表達水平5%~10%,病理報告提示惡性生物學行為,建議密切隨訪。在術后隨訪中,有4例患者出現轉移,1例行轉移瘤切除,2例行轉移瘤穿刺活檢病理證實。因此認為,根據以上兩種評分系統并結合Ki-67表達水平來鑒別EAML的良惡性是可行的。2016版WHO腎腫瘤病理標準中,將EAML嚴格界定為上皮樣成分大于80%[4],有理由相信,按這一標準診斷的EAML更會表現出惡性傾向,術后需要密切觀察隨訪。
對于局限性EAML的治療,認為手術治療是唯一有可能治愈的手段。手術方式應參考腎細胞癌的治療,行根治性腎切除或保留腎單位手術。而對于轉移性EAML的治療,目前僅見少數病例報告,缺乏公認有效的治療方法。有報道應用多柔比星、異環磷酰胺進行聯合化療有一定療效[11],但在本組病例中未得到驗證,2例轉移病例在化療后腫瘤迅速進展。1例患者嘗試使用酪氨酸激酶抑制藥治療,也未取得療效。有研究發現MTOR通路在EAML的生長及進展中起重要作用,認為MTOR抑制劑如替西羅莫司可能對EAML有治療作用[12]。Shitara等[13]于2011年首次報道了應用MTOR抑制劑依維莫司治療1例轉移性EAML有效的病例。后Faria等[14]于2013年,Chuang等[15]于2017年分別報道了1例及2例轉移性EAML使用依維莫司治療有效的病例。除用于治療晚期腎癌外,國內學者使用依維莫司治療合并結節性硬化癥的AML,證實有效,但目前國內尚無用該藥物治療EAML的報道。本組1例轉移性病例接受了該藥物治療,療效為PR,提示可以將MTOR抑制劑依維莫司用于轉移性EAML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