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下的冷漠小說主題分析
——《永遠的尹雪艷》

文/王棋君，銅仁學院人文學院

欲望下的冷漠小說主題分析
——《永遠的尹雪艷》

文/王棋君，銅仁學院人文學院

主題是討論小說時不可避免的一個環節，情節的推動是小說主題的得以實現重要方式，細節的呈現也同樣為小說主題的解剖更加明晰，通過對《永遠的尹雪艷》的主題進行解析，可以看見細節在這一過程中的重要性。

主題；欲望；細節

白先勇筆下的尹雪艷，在舊臺北時期，憑借著絕倫的美貌和冰冷的氣質，讓一個個權貴們甘愿拜倒在她裙下，無論是老的洪處長、吳經理，還是年輕的徐壯圖；也無論是對她有傾慕占有之心的男人王貴生，還是對她羨慕嫉妒恨的闊太太們，一個個都被她在她那老練中夾雜著清新，世故中夾雜著個性的言語中所潤貼得服服帖帖。就是這樣一個貌似老上海的交際花，卻又比交際花多了幾分冷艷與清新的女人，在白先勇的筆下頻頻勝算，白先勇難道在《永遠的尹雪艷》中想要告訴我們的就只是有這樣一個女人的存在嗎？又或者只是描寫一下舊臺北沒落官僚的生活狀態嗎？如果不是，又是什么呢？

1 尹雪艷成為欲望的化身

白先勇用了大量的筆墨來對尹雪艷進行素描（在這里，我稱之為素描，而不是描寫或者特寫，是因為他都是用簡單素凈的顏色，尹雪艷在白先勇先生的筆下，猶如一副中國水墨畫中的精靈，而非西方油畫中的圣女），緊緊地抓住了男人對女人形象氣質的渴望，那些見慣了燈紅酒綠、濃妝艷抹的權貴們，一看見素凈的旗袍裹著一身雪白的肌膚，沒有水粉卻細嫩的臉龐透露出來的自然美時，他們內心里的欲望一下子燃燒起來。

人的占有欲望愈來愈強烈，人的理智也就越來越磨滅，王貴生最后的結局也不過是下獄槍斃。當然，文中對于欲望的透露并不只是僅僅一處，小說中洪處長為了占有尹雪艷而拋妻棄子，最后慘淡收場，雄心勃勃的徐壯圖為了她而變得戾氣暴躁，最后慘死在工人扁鉆下。所有的這一切，都直接指向尹雪艷，是尹雪艷鉤起了他們內心的欲望，而正是這樣的欲望使他們最后都有一個悲慘的下場，所有人之中只有一個人例外，這個人就是吳經理，而他，只是幾個男主角當中欲望不顯得強烈的人。但他卻是被尹雪艷在慢慢蠶食，正如歐陽子所說，“死神已按住他的肩膀，等著吸干他的漿液”。

其實，人們都知道尹雪艷就是欲望的魔鬼，但卻無法拒絕她。文中早已暗喻出來。

“幾張老式大靠背的沙發，塞滿了黑絲面子鴛鴦戲水的湘繡靠枕”，我們很難想象，在一個現代氣息如此強烈的臺北客廳里，擺上一副老式沙發，而且以黑色為主色調會是什么樣子，難道不是在透露出一股死神的氣息嗎？

“尹雪艷破例的在右鬢簪上一朵酒杯大血紅的郁金香。”尹雪艷穿成一身銀白，而作者卻在一幅銀白的底布上用血紅的顏料涂了一朵大大的郁金香，這么鮮紅的血色，是不是一種隱喻，暗示后面流血的下場。

從文中種種隱喻可以看出，尹雪艷實實在在是欲望的化身，是魔鬼的化身，人們不能拒絕魔鬼的誘惑，并且，還在這誘惑中展現出了人性的冷漠。

2 人在欲望的誘惑下變得冷漠

首先，作為欲望的化身，尹雪艷是冷漠的，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從白先勇給她起的名字就可以看出，雪是潔白的，但同時也是冰冷的，正是雪一樣性質，鑄就了尹雪艷冷若冰霜的氣質。尹雪艷對于世人也同樣是冷漠的，而且冷得沒有一點熱度，當王貴生為了用金條搭一個梯子，為她摘下天上的月亮，而被槍斃的時候。“尹雪艷在百樂門停了一宵，算是對王貴生致了哀。”尹雪艷只是做了一下表面功夫，根本就沒有對王貴生有任何感情，其實也根本是冷漠的，這種對別人的冷漠，是她已經把自己的青春當做交換名利的籌碼，實際上也對自己人生的冷漠。而到了臺北以后，這位冷美人冷的境界就更高一層了，她能把得意的、失意的、政界的、商界的各路人拘到一起，給他們一種“樂不思蜀的親切之感”，作者在這里用了兩個看似矛盾的詞語，“樂不思蜀”是有貶義的意義的，而作者現在把它和“親切之感”連在一起使用，其中反諷的語調凸顯出來，更重要的還是后面，當尹雪艷把這些人聚集在一起以后，她又做什么呢？她“以悲天憫人的眼光看著她這一群……客人們，狂熱的互相廝殺，互相宰割。”這個冰冷的精靈原來是把這些可悲的人們召集在一起互相殘殺，而她只冷冷地在一旁看戲。

魔鬼是冷血無情的，在《永遠的尹雪艷》中，我們看到的是，在魔鬼化身的欲望下，可悲的人們，他們也變得麻木，變得無情，甚至變得冷血。對徐壯圖的行為大大顯示了整個人性的冷漠。徐壯圖本來過著令人羨慕的生活。他的死，不免讓人覺得惋惜，同時，他的孩子和他的太太也值得同情，但是，在他的喪禮上，當他的太太昏厥后，人們又做了什么呢？“當晚，尹雪艷的公館里又成上了牌局，有些牌搭子是白天在徐壯圖祭悼會后約好的，吳經理又帶了兩位新客人來。”這位死者的舅舅，在“風濕又弄翻了，……，一徑拄著拐杖，十分蹣跚。”的身體情況下，約好了追悼會上的人，又給尹雪艷帶了兩位新客人。所有的人，不過在徐壯圖的祭悼會上走一下過場，沒有人為徐壯圖的死惋惜，他們對于這種事情似乎已經麻木，對別人的死已經完全的冷漠。到了晚上，他們該干嘛還干嘛，如魯迅所說，就算沒有他，人們也還是這樣過。于是，他們又重新聚集到尹公館里面互相廝殺去了。最后，作者無不諷刺的寫到：“這晚吳經理的手氣卻出了奇跡，一連串的在和滿貫。”在這吳經理外甥的發喪之日，吳經理高興之極，不停的叫著笑著，笑得連眼淚都掉下來了。他竟然認為這發喪之日就是他否極泰來之日，這不僅僅是一種麻木，甚至是人性的泯滅。

尹雪艷是冷艷絕倫的，她是欲望的化身，人們在這欲望誘惑下，忘卻了自身，對一件件悲劇習以為常，當麻木已經成為他們生活的習慣時，也就變得越來越冷漠，在對欲望的追逐中，磨滅了人性和良知，而這，就是白先勇借敘述者之口，要告訴讀者的小說意圖。

王棋君（1981—）男，貴州省銅仁市人，銅仁學院人文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方向：文藝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