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華磊
在經歷了裁員、融資失敗等一系列危機之后,洋碼頭在2017年10月宣布實現結構性盈利,并稱C輪融資已經談妥,將在11月中旬正式公布。
這個C2C模式的跨境電商平臺,一次成功融資的時間是2015年1月,當時他們宣布獲得上海國際集團旗下賽領國際基金1億美元B輪融資,但此后的兩年多時間里,他們再無融資。
洋碼頭創始人兼CEO曾碧波在接受《財經天下》周刊專訪時表示,在過去的兩年中他經歷了各種坎坷,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2016年初,當時洋碼頭準備拆除VIE架構,回國登陸“戰略新興板”,但等到所有計劃完成,正準備實施拆除VIE架構時,“戰略新興板”被撤銷了。
“我們那時候新一輪的融資基本敲定,一切準備就緒,但突然戰略新興板取消。”曾碧波說,他們當時很多布局都是按照登陸戰略新興板而預備的,此次取消讓他們很多前期工作付諸東流。“如果不取消,今天的跨境電商行業格局可能和現在不同。”他如此感慨。

面對《財經天下》周刊,曾碧波坦誠地分享了創業期間的困惑與反思。
《財經天下》周刊=EW曾碧波=ZBB
EW:你們宣布在10月實現結構性盈利,能解釋下結構性盈利是什么意思嗎?
ZBB:結構性盈利強調盈利邏輯的獨立性,和促銷、提價等短期增加營收的方法無關,是一種通過商業交易自然增長的盈利方式。結構性盈利是支撐規模性盈利的一個基礎,洋碼頭當前還沒有到規模性盈利的階段。
我收入的增加不依賴于盈利成本的增加,這就是結構性盈利;反之如果我的收入增加依賴盈利成本增加,那這個盈利是不持久的,也不能稱為結構性盈利。
舉一個例子,洋碼頭的成本主要是營銷費用和人力成本,我們現在收入增加的同時,人力成本是穩定的,營銷開支也是穩定的,等到收入足以覆蓋我們成本的時候,我就可以判斷我們實現了結構性盈利。假如說我的收入翻番,而營銷成本和人力成本也翻番,這就不是結構性盈利。
EW:洋碼頭當前的收入主要來自哪里?
ZBB:收入主要來自于從賣家處收取的交易傭金。賣家每在洋碼頭上成交一筆訂單,我們會將交易額的比例作為傭金,當然這個比例在全球不同國家會有變化。
以前洋碼頭的交易都是免費的,我們從2016年9月開始收取交易傭金,在今年9月的時候,我們又調整了傭金的比例,平均增加了一倍。
EW:你們上一次融資還是在2015年初,計算下來已經兩年多沒有融資,這中間有和資本方接洽過嗎?
ZBB:確實兩年半沒有融資,這種事情對于互聯網公司而言并不多見,我們算是比較奇葩的公司。
說起融資史,我估計每個創業者都有很多感慨,其實在2015、2016這兩年里,我們都和資本方有過接觸,但因各種原因沒有落實。
其中最順利的一次是在2015年底,當時上海要開設戰略新興板,上交所當時已經將洋碼頭算做該板塊的重點公司,我們算是上海跨境電商的一個標志性企業。我們第一輪投資方也著力推動了這件事情,所以當時融資額也挺大,相應的協定都已經確定,準備將我們原來的VIE架構拆掉回國上市,就在這個檔口戰略新興板取消了。
這確實有些措手不及。我們當時的很多布局、計劃是按照這個模式規劃的,如果戰略新興板不取消,那么我們2016年可能會收編一些力量,去主動出擊,但后來我們采取了保守策略。
我覺得,創業者創業到了中場,還靠資本來支撐本身業務其實是很危險的,中場時期,應該靠資本實現戰略性擴張,比如成立新的事業部,或者并購一些瓶頸性資源。如果創業者到創業中期還需要靠資本來支撐運營、支撐人員的工資、支撐最基本的一些營銷費,除非是這個行業競爭極其激烈。
EW:擾亂整個布局進展之時,洋碼頭是怎么做調整的?有哪些應對措施?
ZBB:首先我們確定了一定要做盈利方案。就在2016年四五月份,戰略新興板取消,我們就立刻開戰略會議,強調我們不能依賴資本生存。于是,我們決定在去年9月份開始收費。2015年底是公司員工數最多的時候,那時有約680個員工,現在的員工數量大概為500人。
EW:洋碼頭是一個C2C的跨境電商平臺,跟B2C的模式相比,洋碼頭有什么不同?
ZBB:在電商模式中,大概分為三類,分別為B2C、C2C和B2B2C。B2C是自營模式;C2C就是第三方商家入駐的平臺模式;第三類B2B2C也叫M2C(Manufacturers to Consumer),京東也稱為POP(Platform Open Plan,直譯成中文是“平臺開放計劃”)是指商城模式,京東和天貓中開放的第三方品牌商家入駐模式。
B2C和C2C最大的差異點在于商品組織路徑不同。自營類B2C的核心能力是品牌議價,B端會和供應商談價錢,談結算周期,同時要自我組織庫存管理,周期管理,通過一些大規模的采購,他們可以控制成本價格。
但B2C也有自己的瓶頸,自己做經銷,就要自己備貨,需要占用大量的庫存,與此對應,他們可以銷售的商品種類有限,所以在商品類目的擴張和商品多樣性的擴張都有很大的挑戰。因此,自營B2C往往出現在一些垂直類目里面,像3C、服飾、書籍、音像、汽車等。如果一個B2C的自營平臺要做綜合類目,給予用戶百貨性的、更多元的商品,那么他們需要采購海量的商品,庫存風險大,這種模式就會很重,會非常難做。
POP則是介于B2C和C2C之間的模式,B端平臺將不同商家引入,他們的多樣性會比B2C好很多,同時平臺方自己不用進貨,也不用承擔庫存,引進商家入駐,商家來自主交易。所以POP一般都是B2C自營做起來之后再開發出來的商城,這樣B2C平臺可以將流量分發給其他第三方商家。
但POP模式也有一些缺點,就是引入的商家對商城平臺的依賴性不高,商家一般都采用“多平臺”策略,如他們會同時在多個平臺開店,比如他們在京東、天貓、一號店等商城都開店,這樣商城方面對上游商家的的控制不強,不容易實現打折銷售。而且,商家的商品和商城的自營商品之間可能存在競爭,這種關系也比較糾結。
C2C模式和以上兩種相比,供應鏈更靈活,商品更豐富度,同時也需要用更嚴謹和成熟的規則做入駐商家的管理。因為C端賣家中小型規模的特性,他們的供應鏈和服務僅僅只適合在一個平臺上工作,對平臺的依附性非常高,所以C2C平臺可以實現四兩撥千斤的打法。
但是,作為撮合交易平臺,C2C模式需要雙向引流,需要考慮是先引入商家,還是先吸引消費者,這就像一個雞生蛋和蛋生雞的問題一樣。只有雙方數量達到一定標準,這個平臺才可以健康地發展存活。
對于洋碼頭模式,外界經常以C2C模式來形容,但此C非彼C。我們以C強化平臺的靈活供應鏈特性,但入駐的卻是國外一批買手經驗豐富的商家團隊,他們都是具備當地零售資質的公司團體。
EW:洋碼頭做過標品嗎?
ZBB:我們在2014~2015年做過M2C的商城,叫聚洋貨。那時候賣一些奶粉、尿布等大家熟悉的跨境標品,大概只做了一年半。
標品對新用戶的轉化很有效,新用戶一開始不會買客單價太高的商品,他們希望商品的信息要透明,而標品就滿足這種要求,同一類商品的價格信息非常透明。比較而言,非標品的信息比較復雜,不同的尺碼、顏色、面料價格都有不同。
所以,我們一度將標品和非標品一起經營。但2015年,我們發現標品對資金對流量的要求都很高,就像我上面說的,做標準品我們就要備貨,要占用大量的資金,就是說我們規模越大,標準的程度就越低。
同時,標品的價格競爭很厲害,消費者對于標品的價格非常敏感,他們會比較各個平臺的價格,最終選擇最便宜的產品購買,這就需要我們打價格戰,這更耗費財力。
所以,我后來認為,標品適合自營類的B2C電商平臺來做,而我們考慮差異化競爭,就用非標品作為切入點,此類商品供應鏈承受能力比較大,不是靠錢就能砸出來,同時用戶對非標品的價格不那么敏感。
EW:你們當初是怎么吸引客流的?
ZBB:最初的時候我們通過QQ群來推廣引流。
我們2010年開始起來的,當時大概有六七個QQ群,每個群里面都有五六十個活躍買家,我是通過QQ群來維護用戶,沒有通過網站。賣家朋友都是圈子里的,他手里有很好的商品,我說我這邊的QQ群組一個團,你要不給一個報價,很快就起來了。
在2013年的時候,移動互聯網的掃貨神器出來以后,撮合的效率更高一點了,賣家用工具自己來發布商品。這邊的流量上,我會有一個預告,也沒有像淘寶一樣,什么搜索、類目,沒有那么復雜的交易體系,就是一張一張的圖告訴你今天是哪個買手的主播、掃貨,隨時可以去看。
EW:具體到跨境電商領域,和網易考拉這些自營電商相比,洋碼頭有什么不同?是否擔心他們做C2C電商平臺?
ZBB:我們的基因完全不同,方向也就不同。自營電商的核心能力是資源整合能力,他們需要和上游商家來談價錢定貨,同時要考慮銷存管理、庫存周轉、資金周轉等因素,這是他們的長處。同時,他們還采用一種收益導向,比如明天進了什么貨可以做多大的促銷,他們自己都可以提前預判。
而平臺型是貿易導向和銷售導向的平臺,我們的優勢是“建立規則、建立機制”,比如我們要建立流量分發的機制,如何讓系統自動分發流量,讓系統幫助消費者來判斷買手的優劣,所以平臺模式更加技術導向和平臺思維導向。
假如自營轉變成平臺,他們需要改變自己的流量分發方式,平臺上眾多賣家每天的新品都不一樣,到底該如何分發這些流量,這需要從底層技術架構到運營模式都有改變,這種流量分發的策略也完全不同。
洋碼頭現在每天都有近80萬種商品同時在線,以非標品為主,各國衣服、鞋子、包都是消費者留在洋碼頭的原因。非標品在前期的供應鏈經驗積累上是非常費功夫的,已經成為了洋碼頭的優勢門檻。
EW:洋碼頭流量分發的策略是什么?
ZBB:我們流量分發有幾個標準,一方面是轉化率,就看流量變成定單的轉化率有多少。如果某個商品的轉化率一直在上升,那么我們會將他的曝光量也就是流量加上去,但等該商品轉化率到達一個峰值開始下滑的時候,我們就不再給他流量。
此外,我們在流量分發的時候還會考慮用戶的需求,我們會給用戶做畫像,用大數據預測他們的喜好。他們在訪問商品的時候我們會識別他們的興趣點,在隨后的推薦中將適合他的商品推送到他面前。
EW:洋碼頭當前的交易額多少?你對未來有怎樣的目標?
ZBB:這是一個滿足和不滿足的相對過程。我對未來的目標是,爭取在3年內做到年交易額500億元。
EW:作為跨境電商,當前的洋碼頭怎樣處理商品質量問題?
ZBB:作為一個平臺,解決體驗問題是永無止境,沒有上限的。這個上限就是平臺型電商卻有著自營電商的體驗,但這個是不大可能的事情,我們只能做到盡量接近。
關于退貨,洋碼頭投了很多資金進來完善這個流程,現在基本能解決質量問題的退貨。就是一旦用戶發現產品有質量問題,他們可以在國內完成退貨。比如有破損、褪色、刮痕、脫線之類的問題,這些都是賣家責任,買家可以全額退款,這些商品會郵寄回我們洋碼頭的退貨倉,或者賣家在上海的服務中心。
這是過去3年我們努力解決的問題,而未來1~2年我們希望解決非質量問題,比如用戶買錯了、后悔了、不喜歡了等退貨情況。這種退貨難度不小,它涉及中國出口海外的跨境輸出,目前對這種無條件退貨的處理確實存在難度,我們在尋找解決的方法,我覺得在一年之內會有一些方案出來。
EW:要想成為洋碼頭買手,都需要通過什么認證?
ZBB:從當地的法律文件上入手,如當地零售經營資質、水電煤賬單、賬務、當地身份證明、銀行流水、甚至辦公場所租用合同等等,很多種。而對于一些當地貿易情況比較復雜的國家,我們甚至會讓賣家到當地大使館去公證自己的信息。同時,根據他們銷售的商品品類,也會要求繳納不同金額的保證金。
此外,我們海外當地團隊也會對他們做一些定期的一個溝通的,去印證材料、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