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 周
(寧夏社會科學院 歷史研究所,寧夏 銀川 750021)
陜甘寧時期鹽池的經濟治理考察
廖 周
(寧夏社會科學院 歷史研究所,寧夏 銀川 750021)
陜甘寧時期的紅色鹽池,在黨中央和陜甘寧邊區政府的領導下,以產業政策引導經濟發展的模式,在促進市場的恢復和建立,充分發揮鹽業等資源優勢,建立經濟社會公平正義機制等方面,開展卓有成效的工作,為邊區建設和中國革命作出了巨大貢獻,其經濟治理水平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在陜甘寧執政時期的智慧和勇氣。
陜甘寧;鹽池;經濟治理;治國理政
1936年6月,西征紅軍解放寧夏鹽池縣城和四分之三的屬地,成立了縣蘇維埃政府和5個區政權,轄25個鄉,318個行政村。在“赤化陜甘寧”的方針指引下,黨的中心工作是:建立革命政權,搞好武裝和成立游擊隊,發動群眾打土豪分田地,建立和發展黨的組織。新成立的蘇維埃政府①下設財政經濟部、土地部、貧農部、糧食部。政府有四項中心工作:一是打土豪、分田地;二是保障紅軍的供給;三是籌辦合作社,成立貿易局;四是設立列寧小學。[1]15從政府中心工作看,除第四項是教育事業,前三項都和經濟建設有關。從1936年的土地改革到1949年鹽池的收復,紅色鹽池在黨中央和陜甘寧邊區政府的領導下,圍繞生產恢復和經濟治理,開展卓有成效的工作,使得鹽池成為陜甘寧邊區的“經濟支柱”,為推動邊區乃至全國革命運動發展作出了有力貢獻。
因國民黨政權的反動宣傳,鹽池縣剛解放時,大量人員外逃,商店關門,生產生活物資匱乏,面臨著嚴重的經濟困難,“銅板不能使,法幣又沒有,蘇維埃票幣群眾還不相信,使不開。”[1]19為解決這個問題,中央派中華蘇維埃政府國民經濟部部長毛澤民到鹽池指導開展經濟工作。他帶來了急需的貨幣,并指示城市革命委員會發出安民告示,外地商販,馱鹽腳戶,可以自由出入鹽池,準許“法幣”、蘇票同時流通,允許群眾用蘇票兌換“法幣”,不許囤貨居奇、買空賣空、哄抬市價等。要求“要多向群眾宣傳黨的政策,使蘇維埃貨幣在人民群眾中建立起信譽”。[2]230按照毛部長的指示,城市革命委員會把沒收的“聚和興”“萬興和”兩家豪紳的財物集中起來,于1936年7月成立消費合作社。毛澤民還及時糾正了當時打土豪分浮財中打擊面偏大的問題,釋放了不該捕押的王維善、唐文煥等商人。[3]177積極的政策產生了很大影響,縣城20多家商鋪陸續開門營業,農民也開始進城賣糧賣柴,市場很快活躍起來。同年10月,成立鹽池稅務局,各區設立稅務所,政府財政雖然困難,但仍然確定合理的應征稅目和較低的稅率,得到了人民群眾的支持,促進了商業貿易的發展。
為解決深重的土地剝削問題,進一步解放生產力,當年冬天,鹽池縣進行了土地改革。打土豪、分田地,沒收地主豪紳的金銀財物、糧食牲畜等浮財,一部分給貧雇農民,一部分支援前線部隊。直到12月“西安事變”爆發,中央改變斗爭策略,要求團結一切愛國力量,抗擊日本侵略者,將“打土豪、分田地”改為減租減息。縣委及時停止了實行沒收分配土地的政策,發動群眾、普遍實行減租減息,調動廣大農民的生產積極性,號召各階層人士以實際行動參加抗日救亡運動。人民當家做主人,農民有了土地、耕畜、農具,生產積極性空前高漲,通過短短幾年的發展,國民經濟迅速恢復,傳統的優勢特色產業不斷加強,使得該縣在邊區的經濟地位不斷提升。1941年7月17日《解放日報》曾有一篇報道,對鹽池當時的經濟發展情況與1938年作了比較,從當時的統計來看,經過短短兩三年的發展,其傳統的農業經濟獲得了極大提升。(見表1、表2)


鹽池境內是廣闊的黃土丘陵和荒漠草原,以盛產“咸鹽、皮毛、甜甘草”著稱,是西北商貿活動的旱碼頭。縣內分布著大小20余個天然鹽湖,自漢朝以來,博產廣銷,是歷代地方軍政收入的重要來源。1936年7月,新成立的鹽池縣蘇維埃政府圍繞鹽業發展,制定一系列措施。在生產計劃方面,要求:“(與鹽戶合作)以現有鹽工四五十人擴大到四五千人。增加工資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建立儲鹽棧”。“建筑避大水避泥沙的大圍墻,保護鹽池”。在營業方面,“徹底取消國民黨的一切苛捐雜稅……號召在白色區域的商人小販,尤其是腳夫與蘇區的合作社,來鹽池運鹽,應特別給以優待……合作社買鹽特別給以折扣。”在貿易保障方面,要求:“為合作社商販腳夫迅速設備棧行,馬棚,草料,使之便利而價廉。發給售貨聯單,使在蘇區通行無阻。”“收買糧食幫助鹽池群眾及蒙民解決糧食困難。迅速籌建通慶陽,固原、榆林、宋家川的汽車路,通望遙堡、洛河川的牛騾車路。”[5]45-46同時,為解決歷史問題,蘇維埃政府將原屬于蒙古人經營的鹽場交還他們自營,并組織漢蒙鹽業委員會作為協調議事機構。1940年,陜甘寧邊區政府為加強管理,設立鹽務處,在各鹽池設鹽局,發動鹽戶組織“鹽務委員會”。1942年9月起,為增加財政,保障經濟安全,邊區實行食鹽統銷并加強緝私。1941年起,邊區為了爭取鹽價的控制權,在短時期內數次大幅度提高鹽價。據當時鹽務局的同志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鹽本價最初為4元(每馱),1941年1月提高為每馱10元,1942年3月增至每馱20元,4月增至每馱25元,5月增至每馱30元,現在(1943年1月)則又提高為每馱40元至80元(分驢、騾、駱駝等)②。在利潤刺激和政府動員的鼓勵下,鹽產量激增,鹽質也有所提高,“鹽池工人獲利均甚大……(1942年)茍池上鹽戶每人平均收益在萬元上下”[6]。
1942年12月,毛澤東在西北高干會議上強調食鹽在邊區的重要經濟地位。會后,邊區政府提出1943年產鹽60萬馱的計劃。為完成這一計劃,三邊分區的黨政領導人和鹽務局加強了對食鹽生產的領導,并采取許多積極措施。一是重新分配鹽田,調整租佃關系。規定在1942 年使用的基礎上,鹽民直接向鹽田的主人交租,他人不得從中盤剝,更不得收回或轉租。同時還定出最低和最高租額。二是組織群眾擴大生產。動員移民、難民到鹽池,增加勞動力。三是發放貸款,以解決鹽民生活和生產困難。僅4至9月即放出臨時貸款164萬多元。四是幫助鹽民改進生產技術,并在產鹽旺季動員機關、部隊干部3000多人到鹽池幫助打鹽。由于加強了領導,1943年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產鹽熱潮,全年共產鹽52萬余馱,并且保證了質量。[7]在生產過程中,要求“務必達到群眾能從食鹽運銷中獲得利益”[8]169。為了爭取長腳戶及農戶積極參加運輸合作,邊區政府指示:“應從各方面支持運輸合作,使之有利可圖,保證公私兩利,并且私利多于公利的原則。”[8]169
到1943年8月,軍民生產熱情更加高漲,導致運輸能力嚴重不足,當地駐軍破除當地“耕牛不能馱鹽”的舊習,組建一支38頭牛的放青馱鹽大隊。從鹽池到張家畔,來回半個月,每牛馱200斤,鹽本加路費1200元,可賣3000元,走一趟得利68000元,一年可走6次。在部隊的示范下,定邊、鹽池的群眾也紛紛組織耕牛放青馱鹽隊。[9]受耕牛隊的鼓舞,到了10月,鹽池縣各區組織機關、合作社買牛、驢二百余頭。[10]邊區軍民將這些鹽運往西峰、關中、西安等地,換回急需的糧食、棉花、布匹等。據統計,1940至1945年,邊區共產鹽192萬馱(包括定邊等其他鹽產地),[11]為緩解邊區經濟困難,支援抗戰,作出了巨大貢獻。
鹽池縣地廣人稀,半農半牧,皮毛產量豐富。在邊區布、棉、麻稀缺的情況下,皮毛成為衣服、服飾用品主要原材料。為此,鹽池縣依托牧區皮毛資源優勢,建立了元華工廠。1941年6月,三邊紳士參觀團去延安參觀各工廠后,邊區建設廳長同鹽池縣代表靳體元(鹽池縣參議會副議長)談了在鹽池縣建立毛織工廠問題,靳體元欣然同意。9月間,由靳體元、閻志遵、孫璞、楊華亭等人倡議設立毛紡廠,并以靳體元、楊華亭兩人的名字各取一字,定名為元華毛織工廠,采用民辦公助的辦法集資籌建,邊區建設廳同意投資5萬元,其余資金由民間自愿集股籌備。建廠初期,延安團結工廠派郭云昌帶領3名技工和3架機器支援,縣政府撥給房屋一處做廠址。1942年2月,正式開工生產,到年底,工人擴大到40余人,“最高工資除給食宿外尚支900元”[12]。除生產毛織品外,又兼做土特產生意。到年底結算,凈得紅利21.9萬余元。1943年,工人增加到67人,設備也相應增加,鹽務局、縣政府及新塞工廠等也大量投資,生產進一步發展。[13]176-177除毛織生產外,工廠還兼營畜牧、農場、運輸、消費合作社等業務,發展成為一個群眾性的綜合企業。能夠生產地毯、軍用毯、毛布、毛氈、絨氈、被套、衣服、二毛皮衣等數十種產品。先后為邊區機關干部和抗日前線將士制作12萬余件衣胎、被胎、絨帽、毛氈、軍用毛毯。不僅滿足了邊區軍民的生活需要,還將一部分產品運往國民黨統治區,換取布匹、糧食等。1944年7月3日,中共中央在楊家嶺中央大禮堂舉行餐會,招待出席邊區合作社會議全體代表。毛澤東主席在會上致歡迎詞,隨后接見16位合作社英雄,向靳體元詢問了鹽池縣創辦元華工廠的情形,表揚元華工廠辦得好。[14]35在元華工廠發展毛織業的龍頭帶動下,該縣的皮毛手工業也有了很大發展。據三邊貿易公司1944年的調查統計,全縣有皮坊81家,工匠146人;氈房21家,工匠37人;生產大批各類皮毛產品,除供應本地需要外,還暢銷西安、包頭、綏遠各地。[13]178
為了提高農業勞動生產率,在毛主席“組織起來”的號召下,廣泛開展變工互助,鼓勵合作經濟的發展。廣大農民根據自愿互利的原則,鹽池普遍建立了以個體經營為主要基礎的農業勞動互助組織,變工隊和扎耕隊③。早在1936年鹽池縣解放初期,這種初級的農業集體勞動組織就開始出現,到1939年,通過對勞動互助社、義務耕田隊和婦女生產小組的整頓,全縣勞動互助社擴大到26個,210個小組,2240余人,義務耕田隊26個,128個小組,1032人。組織挖甘草小組66個,507人,各種勞動組織對發展生產都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到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時,變工隊發展到233個,扎耕隊6個。秋收時,變工隊人數達到2600余人,占全部勞力的55%強。[13]173-174在工商合作方面,鹽池也起到了引領發展的作用。1937年8月,鹽池縣就建有消費合作社4個,生產合作社1個,股金3781.5元,占整個陜甘寧合作經濟股金總額近40%。[15]在鹽業運輸和藥業生產方面,鹽池的合作經濟亦有不俗的表現。如養羊模范劉占海在四區辦的運輸合作社,靳體元邀請各鄉有威望人士以自愿入股的方式在三區成立藥社等。1943年3月,在三邊分區專署的直接領導下,公私合辦設立皮毛莊,總莊設于定邊,鹽池、吳堡、靖邊三縣設立分莊,由于鹽池是產皮毛中心區,故設立兩支莊,在區級干部直接領導下,由各區合作社代收皮毛,人們可以用皮毛向合作社換取日用品。定邊、鹽池收來的皮毛必須送定邊總莊統一銷售[16]。
一是鼓動開墾荒地,擴大種植面積。鹽池縣地廣人稀,有大量可耕地沒有開墾使用。為了擴大糧食生產,增加產量,解決人民吃飯問題,政府在幫助變工、互助,解決勞動力問題的同時,采取發放救濟糧款,互助調劑種子等辦法,解決群眾生產中的實際困難,鼓勵農民多開墾荒地,擴大種植面積。在春、夏、秋生產季節,縣、區、鄉三級政府成立春耕、夏耕、秋收委員會,請有經驗的老農參加,組織男女老少一起參加生產勞動,從而推動了農業生產的發展。據統計:1939年全縣開荒地2.24萬畝,1942年開荒6.48萬畝,1943年開荒11.98萬畝,到1945年耕地面積比1938年增加兩倍多。[13]175增加了糧食生產,保證了人民生活需要,支援了抗日戰爭。
二是開展安置移民運動,注重難民在開發建設中的作用。鹽池難民多來自榆林、橫山、寧夏、綏遠等地,1943年來鹽池具有勞動能力的難民達2000多人,凡為難民,均由鄉政府加以調查,介紹工作,或予人攬工,或送入工廠。對愿經營土地者,由邊區政府指定土地開墾,并予以耕牛農具貸款。按照邊區政府優待難民的法令,凡難民開墾者,三年不繳公糧。隨著邊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外來移民越來越多,政府從生產的角度鼓勵移民。1944年,計劃每一家老戶平均要幫助一戶移民。政府拿出一百石糧食用于安置,并實行獎勵制度,老戶每安置一家新戶獎羊一只,三戶獎羊兩只,五戶獎半頭牛(折錢),十戶獎一頭牛。在三區勞動英雄張生福和二區五鄉鄉長呼萬壽等安置移民影響下(張生福安置了九家),出現了許多安置移民模范。例如,一區趙天順,四區王柏之,五區劉鐸、侯明星等,均安置了五六家移民。他們將自己的房子讓給移民住,送羊羔子肉,和老戶商議給移民調劑食糧。侯明星幫助移民把毛驢換成牛種地,使移民建立家務。尤其呼萬壽鄉長積極組織無牛的移民與老戶人工變牛工,又從老戶中調劑農具種子給移民,得到了移民群眾贊揚的口碑。[17]
三是開展勞動競賽,營造勞動光榮的社會氛圍。1941年,為應對國民黨的軍事封鎖、軍事蠶食和經濟封鎖,鹽池縣大力發展鹽業生產,開展勞動競賽。競賽設評判委員會,由各生產單位選派1名代表組成,每周召開會議1次,每月總結1次,競賽期為5月至8月。競賽剛開始的時候,留守兵團政治部便提出了“創造勞動英雄”的號召,而競賽委員會則公布了“競賽條約”和競賽的內容,包括產量質量的提高,勞動紀律的遵守,部隊生活的改善,管理教育的加強,生產技術的改進,軍民關系的良好等。團體個人給以名譽物質獎,而物質獎為六千至一萬元。當時,“由老百姓組成的工人生產大隊向生產部隊發出了挑戰的戰書,生產大隊的技術經驗比部隊高明”。“身穿軍衣的犯人勞作隊,競賽開始以來,沒有損壞過一件細微的工具與發生過任何小小的問題,而且他們的優點更多,水井枯竭了,他們在很遠的地方找出了海眼,開鑿出無窮的鹽水,而從斜下的水道,一梯一梯地倒落上去,克服了天旱無水的絕大困難,生產了1500馱的白鹽。”[18]由于部隊在競賽中犯了拼命主義的毛病,于是政治工作不是發動生產積極性,而是如何制止全軍的過度熱情,《鹽務導報》連接發出“不會休息,也就不會工作”的社論。政治部規定:“每天工作不得超過十小時,星期三進行黨的活動與教育,星期日完全休息,并保證不作夜工……在每天工作中,要規定出大小休息時間與睡午睡……”[18]
四是加強對農業、畜牧業生產的計劃指導,形成產前、產后較為完整的農業指導體系。1939年,鹽池天旱,糧食收成差,“每坰收量不得上斗”,“兩個區未動鐮刀,顆粒未收”,[8]143為保障糧食安全,政府發布糧食禁運及浪費的布告:第一禁糧出口,不準偷運遠方。第二禁止浪費,不準蒸酒熬糖。第三禁止操縱,否則就是奸商。[19]901942年3月1日,鹽池縣參議會討論了春耕問題,并形成決議案:(1)在春耕期間禁止輕易動員人力物力。(2)發動地方有威望人士組織春耕委員會。(3)發動群眾施肥,廣種油籽麻籽。(4)收割山草和白草根來補充牲口草料。(5)種苜蓿兩千畝。(6)強制流氓生產,否則驅逐出境。(7)調劑耕牛,租牛死了由政府賠償。調劑貧富麻籽。(8)政府工作人員、干部亦參加生產,幫助民眾春耕,每月徹底檢查一次。[20]4月26日,針對春耕運動的困難,縣參議會第二次大會提出,沒有畜力、種子、甚至沒有糧食的貧民,由政府擔保,貧民向富戶借糧,秋收后歸還。[21]為防止羊子死亡,縣政府在邊區農貸中特抽出5萬元,成立獸醫療養所1處,并計劃培養大批獸醫,深入農村,治療養病。大力宣傳養羊大戶的方法和經驗。針對飼料不足的問題,號召群眾利用閑暇時間收割野草,為牲畜準備過冬的草料。
五是動員婦女開展紡線織布。1941年,全縣各區、鄉開始有組織地動員婦女,開展紡線織布活動。在鹽池當地,人們普遍認為婦女不應該出門搞紡織,流傳“一流子要飯,二流子紡線”的說法,所以當年參加紡織活動的只有9個婦女。1942年,元華工廠建成投產,需要大量的毛線織布,縣委、縣政府號召全縣婦女積極紡線,干部家屬首先帶頭,并通過婦女救國會的同志們挨門挨戶進行走訪,宣傳紡線織布增加收入的好處。到8月,全縣組織紡織婦女830人。首先以縣城為中心,舉辦婦紡骨干訓練班,再通過下派骨干到其他區、鄉不斷擴大培訓,然后一區一鄉發展,最終把全縣的婦女都調動起來,一起參加紡線大生產運動。[22]246
一是及時調撥糧食,開展經濟互助。由于鹽池氣候干旱少雨,水利不暢,農業艱難。一方面政府從保障糧食安全的角度禁止糧食出境,另一方面及時從外地調撥糧食,以工補農。如1941年6月,邊區政府因“定邊、鹽池連年欠收,值此青黃不接之時,人民糧食不足甚多,各區已有部分人民食草根及蒿頭榆皮者”,“民政廳由志丹縣撥救濟糧260石”,“專署又進行民間相互調劑工作,加緊群眾運鹽及救濟糧,特別注意以工代賑的辦法”。[23]二是注重從群眾的首創中總結解決農業救濟,規避風險的辦法。1944年3月,二區五鄉勞動英雄張和喜主動找區干部,商量在本鄉建立義倉,防荒救貧。此舉得到區鄉政府的同意,并撥付二石糧予以支持,隨后,富農馮文、貧農余占河等23戶紛紛認股加入義 倉。[24]到6月,四區號召群眾建立義倉,開義田六百畝,144戶認股參加,為保證義田及時開出,還形成了制度,訂了公約:(1)先開義田,不讓耽誤;(2)好好耕作;(3)服從合莊會領導;(4)在集體耕種鋤收中反對偷懶的人,隨時召集,隨時到地。[25]三是努力在生產中構建軍民魚水關系。除積極促進鹽池商會等民間組織慰勞新軍、認購公債外,對民眾的自發擁軍給予多方面的表彰與鼓勵。群眾給抗屬送豬羊、蓋房子、代耕土地的事例比比皆是。1944年的農歷年,鹽池勞動英雄王科發動本鄉群眾擁軍,送豬、羊肉及其他慰勞品,價值6萬元。年后,鹽池駐軍某團回敬王科1頭耕牛,并寫了一封富含深情的感謝信,信中說:“你早上五更天就起來推磨,磨到天黑。端陽節那天,你擔了62擔水,累的昏倒了。你這樣天天辛勤勞動,增加了咱邊區的財富,使我們大家都過上了好光景。我們祝你生產順利,我們要學習你,更加努力生產,減輕人民負擔,把我們軍民豐衣足食的生活,搞的更美,并希望你注意身體健康。”[26]
改造“二流子”,讓一切潛在的力量都參與到經濟社會建設中來。新的民主政權認為,巫婆、神漢、賭徒、煙鬼、暗娼,嚴重危害著社會治安,對這些不勞而食還做壞事的二流子,需要把他們改造成自食其力的勞動者,以減輕社會負擔,增加社會生產力。據張光祖同志回憶,組織上曾派他在鹽池縣負責一個訓練班,班里有銀匠郭六九、張錮露匠,剃頭匠梁帶招、胡帶招,大煙鬼聶錮、王九定,好吃懶做的楊冬冬、煙鬼兼巫神喬光先、小偷李青海等二十多人。張光祖是他們的班主任,主管訓練班成員的出入和到外面招攬生意。成員們勞動收入歸己,扣除生活費用外,剩余部分由訓練班代為保管,以免他們胡花亂用,待毛病(如煙癮)改掉后,出訓練班時,讓他們帶走。[27]150據1943年統計,鹽池全縣135名二流子,就有114人接受改造,參加了生產勞動。形成了勞動光榮,不勞動恥辱的社會風尚。[13]174在反對貪污浪費,營造政治清明和艱苦奮斗的社會風氣方面,也有典型案例。如1938年初對貪污賭博的縣主席曹建勛予以撤職處分,又如1941年查辦縣政府第二科副科長馮皋林開場聚賭等問題。
鹽池縣是陜甘寧邊區的西北門戶和前哨陣地,政治、經濟、軍事地位突出。在1941年經毛澤東修改過的文章中指出,定(邊)、鹽(池)是邊區的經濟中心,地勢又居高臨下,定、鹽失則邊區失去了西北。[28]332縱觀陜甘寧時期鹽池的經濟建設,其發展經驗可圈可點。一是突出經濟治理的民主化。抗日時期,陜甘寧邊區在政權建設上實行“三三制”,閱讀鹽池縣的相關史料,我們常常會看到這樣的記載:某某鄉長因干得好,得到群眾的擁護被選舉連任,某某鄉長因干得不好被彈劾罷免。鄉長干得好不好,群眾的標準只有一條,那就是生產生活的條件是否有所改善。經濟搞好了,就投他一票,不顧群眾的利益,就得不到選票。有的年份政府要征收營業稅,在開征之前先開商民大會,商人自動報數,然后經評議會評議,最后經全體大會討論通過征收數額和方案。[29]本文雖未對民主政治進行展開探討,但毋庸置疑,各界民眾代表能夠直接或間接參與經濟決策、執行和監督等經濟治理活動,“以眾人之力、治眾人之事”,對經濟健康發展具有巨大的推動作用。二是堅持公私兼顧,鼓勵發展多種經濟。以鹽皮毛甘草優勢特色產業為主,鼓勵合作經濟,以公私合營、股份制等多種形式搞活經濟,廢除苛捐雜稅,鼓勵農民發家致富,獎勵手工業生產。對個別資金十分困難的個體私營者,還給予必要的扶持和資助,并引導他們向集體合作的方向發展。開展大生產運動,黨政機關、軍隊、各界群眾普遍參加生產運動,組織勞動互助,實行公私兼顧,軍民兼顧,不僅保障了供給,還有力支援了抗日。三是政府積極作為,對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問題,能夠以改革的精神面對。政府的施政大綱明確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圍繞鹽業皮毛等重要物資生產制定產業政策,組織交通運輸、毛織加工等產業運動,通過稅收、債務、投資、補貼等多種經濟手段,把控經濟發展方向。在遇到困難和問題時,能夠及時改革調整政策,使之健康發展。如在鹽業生產中,及時發現軍隊大規模生產量高質不高的問題,調整為主要組織鹽戶合作為主。四是實行“統一領導,分散經營”的方針,注重經濟治理的組織化和社會化。在經濟活動中,善于發動群眾、組織群眾開發經濟資源。大力發展商會等社會組織和民眾團體,形成既合理分工又集中統一的治理合力。能夠及時發現把合作社當成官辦企業的傾向,嚴格執行“合作社群眾化”,在經濟上給群眾以利益。尊重人民群眾的首創精神,對鹽業生產、設立義倉、選舉辦法、征收公糧等領域表現出的群眾智慧,政府及時總結、鼓勵并推廣。注重積極動員和照顧回民在經濟社會中的積極作用,使得鹽池回民在食鹽、皮毛、農業等領域都積極參與,不僅促進民族團結,也加速全民族抗戰局面在西北大后方的形成。當然,受時代所限,陜甘寧時期的鹽池在經濟治理法制化和制度化建設方面尚有欠缺,但由于政府妥善照顧各階層的經濟利益,各類群眾性組織在公共經濟事務中的訴求,注重保障和改善民生,有效化解經濟風險,實現經濟社會持續穩定健康發展,這也是時至今日我們黨在長期執政條件下的治國理政新語境中,總結經濟治理內涵的核心要義所在。
注釋:
①1937年10月,根據中央和邊區政府指示,各級蘇維埃政府一律改稱“抗日民主政府”,所屬各部改為科。
②參見《食鹽暢銷鹽局注意提高質量》,《解放日報》1943年1月17日,第2版。另,關于鹽價,史料中還有一種統計口徑。如,據1942 年12月邊區貿易局統計,當年,邊區為了爭取鹽價的控制權,從3月至6月提了7次鹽價,每百斤鹽在3月20日是990元、3月25日為1400元、4月26日為1600元、5月5日為1900元、5月15日為2000元、5月20日為2200元、6月5日為2450元、6月20日為2700元(金額均為邊幣)。參見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編寫組:《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4編商業貿易,陜西人民出版社,第130頁。
③變工隊一般由若干戶農民組成,通過人工或畜工互換的方式,輪流為各家耕種,按等價互利原則進行評工記分,秋收后結算。“扎耕隊”疑為代耕隊,幫助抗屬或移民代耕。
[1]中共鹽池縣委黨史辦公室.鹽池革命史略[M].鹽池:中共鹽池縣委黨史辦公室,1986.
[2]寧夏百科全書編纂委員會編.寧夏百科全書[M].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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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鹽池縣縣志編纂委員會,編.鹽池縣志[M].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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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瀅】
A Review of the Economic Governance over the Salt Ponds during the Shaan-Gan-Ning Period
LIAO Zhou
(Institute of History, Ningxia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Yinchuan, Ningxia 750021)
During the Shaan-Gan-Ning period, the Party Central Committee and the Border Region government guided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with industrial policies, and did much effective work in recovering and developing markets, tapping fully the salt and other resources, establishing a fair and just social and economic mechanism. As a result, salt ponds became the "pillar of the economy" in the Border Region, contributing greatly to the region,s construction as well as the Chinese revolution. Its economic governance demonstrated the Party,s wisdom and courage during its administration in the period.
Shaan-Gan-Ning; salt pond; economic governance; state governance
K269.5
A < class="emphasis_bold">文章編碼號
號】1674—0351(2017)05—0078—07
2017-07-28
廖周,寧夏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員,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