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發和引導自我發展之路

鄭飛卡

過程哲學的創始人懷特海先生的教育代表作《教育的目的》，閃爍著不朽的智慧光芒，一針見血地洞釋教育目的，影響深遠。茅于軾先生覺得他簡直就是專門為當前的中國人寫的，譯者王立中評價它是一本奇書。在名家的推薦下，我迫不及待地閱讀了這本書。

翻開《教育的目的》，我就被書中精辟的言論、一針見血的觀點深深吸引。讀著讀著，我越發覺得作者好像針對我們的教育現實而寫，而其實作者早在我出生前的二十年，就已離開了這個世界。我驚訝于作者對于教育弊端的剖析，更驚訝于他對于人的智力發展規律的把握及描述的精準，真的好像他曾經深入地考察過中國，好像在與中國的父母、校長、教師以及正在成長中的每一個人對話。

關于自我發展

懷特海說：“我們必須記住：自我發展才是最有價值的智力發展，這種發展通常在16-30歲之間發生。訓練這種自我發展，最重要的應該是在12歲之前從母親那里所受到的教育。”

“自我發展”是教育的最終目的，但在現實中，我們常常忘記“自我發展”才是教育的本質追求。許多教育行為不僅無助于孩子的自我發展，還壓抑了孩子原本的自我發展動機，例如搞“題海戰術”和將孩子送進各種培訓班，使孩子完全沒有自我發展的自主權。久而久之，孩子源于生命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可能就會被成人安排好的訓練消磨掉了。至于父母長輩對孩子的教育和影響，我以為更需要反思。中國的長輩大多較為傳統，他們的愛源于潛意識，缺乏理性和智慧，難以走出封閉的格局，更欠缺科學方法，因此容易出現包辦代替、溺愛等現象，這對于孩子形成獨立自主的意識與能力非常不利。特別是獨生子女，大多數在12歲前從父母長輩那里得到的教育都是與“自我發展”目標背離的。

關于興趣

懷特海說，興趣是注意和理解的先決條件，沒有興趣就沒有智力發展，沒有興趣就沒有進步；要保持興趣，就要有一個適當的不能過低的目標。

當下的學校教育盡管也提倡素質教育，把發現和保護學生的興趣也作為重要工作，但是由于分數與升學率仍是教學效果的直接評價指標，所以最終老師們仍直奔考試，直接要分數。實際上興趣和分數一定呈正相關，但誰也沒耐心，導致學生的興趣還是被忽視。

回頭看我們的學校，初中9門課，高中15門課，學生每天都在進行蜻蜓點水式的學習，每天的作業都是在趕任務，甚至有的只是抄抄寫寫而已，根本不可能就一些感興趣的點進行深入探究。本該屬于心靈歷練的作文，也可能只是變成簡單的應付。現行體制下，學校又怎么能做得到讓孩子對一些感興趣的東西學得透徹呢？

關于“邪惡”的教育

懷特海說，如果一本書和一些講座的目的，是要求學生能夠記住所有下次考試中可能出現的問題，那么這本書或是這些講座，就代表著“邪惡”的教育。

現實中，在學校里，教師幾乎每天都在為了考試而教學，幾乎每節課，每位老師都在努力地讓孩子記住一些考試可能出現的知識點。社會上的各種培訓班就更是指向有強烈目的性的訓練了。按懷特海的說法，我們所做的這些教育，也許都可以稱之為“邪惡”教育。從孩子的智力發展的規律看來，的確，我們是在扼殺孩子的想象和自主思維，那不是邪惡是什么？許多孩子越到高年級越沒有質疑和提出問題的沖動和習慣了，從這一現象來看，我們真的需要好好反思一下我們的教育行為。

關于教育節奏

懷特海認為，生命是有周期性、階段性的，教育應該在孩子心智發展的不同階段采取不同的課程、不同的方法。缺乏對智力發展的節奏和特征的認識，是我們現階段的教育呆板低效的主要原因。他認為，智力發展過程可以分為浪漫階段、精確階段和綜合運用階段。浪漫階段是對周遭事物開始有所領悟的階段，在這一階段，孩子對于各種事物感覺到新奇，表現為一種興奮和浪漫的遐想。精確階段是知識積累階段，是孩子學習文法與規則階段，按照條理化、系統化的方式，獲得一些事實，是對浪漫階段的一般實施階段。綜合運用階段是高級階段，孩子在經歷了浪漫階段、獲得相關技能之后，綜合提升了整體能力，而且對世界保持了好奇和浪漫的遐想。三個階段循環協調發展。

我不由想起“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這一句讓不少孩子深受其害的話。特別是以前實施的獨生子女政策，讓父母們更擔心自己唯一的孩子今后的成長，而這樣一句帶有刺激性的話正撓到他們的“癢處”。因此，父母們想方設法要為孩子“不輸”而折騰，早教、幼兒園學習小學知識、小學學中學的內容、周末陪孩子趕場上各種培訓班，孩子疲于應付，大人也心力交瘁。這樣做違背了生命的節律，違背了孩子智力發展的規律，最終造成孩子失去了自我成長的空間。

懷特海說，通往智慧的唯一途徑，是在知識面前享有絕對的自由；但是通往知識的唯一途徑，是在獲取有條理的事實方面的訓練。自由和訓練是教育的兩個要素，自由和訓練并不對立。在當下的教育實踐中，我們很少關照自由與訓練的節奏和循環周期，大多在無限地提前或強化訓練，用題海、培訓班等方式，讓孩子在高強度的訓練中獲得死的知識。孩子幾乎沒有體驗過自己探索和發現的自由，也體驗不到經過訓練獲得感悟和升華的自由感覺。

作為教育者，我們要努力在學生的心靈中織出一幅和諧的圖案，這樣才能在合適的季節收獲合適的作物。我們要牢記懷海特所說：“學生是有血有肉的人，教育的目的是為了激發和引導他們的自我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