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向陽,段喆斐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 刑事司法學院,湖北 武漢430073)
家庭暴力下未成年人權益的法律保護
胡向陽,段喆斐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 刑事司法學院,湖北 武漢430073)
我國未成年人權益保護的法律主要針對外來因素對青少年的傷害,忽略了家庭暴力對未成年人造成的傷害。家庭暴力致使家庭教育缺失,對未成年人產生不良示范作用,造成未成年人嚴重的心理創傷,影響其個性成長和行為方式,應該高度重視針對未成年人的家庭暴力行為。面對家庭暴力,未成年人權益的保護存在事后處罰措施乏力、立法缺乏未成年人視角、強制報告制度缺失、刑事自訴制度的限制等法律困境。因此,應該努力完善未成年人權益保護的法律規定:在《反家庭暴力法》的司法解釋中完善涉及未成年人的相關法條、構建完善的事后處罰體系、建立強制報告制度、改進未成年人家庭暴力案件的訴訟模式。
家庭暴力;未成年人;權益保護;法律依據
在《反家庭暴力法》實施的背景下,無論是實務界還是學術界,都將家庭暴力中受侵害婦女的權益保護作為重點,而對于遭受侵害的未成年人,只有媒體報道才能引起關注。未成年人的成長環境決定了他們人格的塑造,作為無行為能力或限制行為能力的未成年人,受自身條件的限制無法及時維護自己的權益,《反家庭暴力法》等法律規范也忽略了對這一特殊群體的特殊保護。因此,應在法律層面加強對未成年人的保護。
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員之間,以毆打等方式對他人身體、精神等造成傷害的行為。家庭暴力更多的是傷害行為,且這種行為具有故意性,對他人造成身體或精神上的傷害,包括威懾行為、強制行為和武力行為。虐待是指以殘暴狠毒的方式脅迫控制他人的行為。為區分這兩個概念,可對暴力行為進行分類:
1.一般性暴力:通常是指對婦女、兒童或其他家庭成員實施粗暴行為,造成輕微傷或其他損傷的行為,包括尋常可見的掌摑、推、擠與拍打等,此行為多被認為是配偶之間或父母子女之間的互動行為,是一種正常情感的表達方式,是可以接受的。
2.虐待性暴力:是指對他人實施的具有高度危險性的行為,極易對他人造成身體和精神傷害。與虐待的解讀基本相同,因此虐待與家庭暴力屬于相互包含的關系,只是侵害對象不同。
3.嚴重暴力:暴力行為人嚴重侵害他人身體,造成燒燙傷、器官損傷、骨折、皮膚損傷等明顯體外傷;造成他人身體和精神方面嚴重的痛苦;嚴重程度包括造成他人住院一周以上、當地婦聯等有關部門干預三次以上、一年施暴三次以上等等。[1]嚴重暴力與虐待性暴力的區別在于,嚴重暴力具有嚴重程度上的標準,而虐待性暴力并沒有程度上的要求,只是需要表現為身體和精神方面的傷害或者存在產生傷害的威脅。
理清家庭暴力與虐待之間的關系,有助于全面收集近年來未成年人遭受家暴的數據,從南京虐童案到畢節四名兒童自殺,這些案件引起了媒體和公眾對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的關注,根據有關部門對2008—2014年此類案件的收集分析,可以看出未成年人遭受家暴的現狀及特征。[2]
1.施暴主體以親生父母為主
如圖1所示,在調查所知的所有施暴主體中,父母、生父、生母所實施的暴力案件達到521件,所占比重為74.75%(見圖1)。

圖1 施暴主體
2.施暴的主要表現形式
從統計結果看,施暴的方式多種多樣,不限于身體暴力,性侵害、遺棄等方式的家庭暴力所占比重也不小,并在不斷增長。此處所說的出賣行為主要是指無視法律規定與道德約束,將未成年人尤其是兒童當做商品出售的行為(見圖2)。

圖2 施暴主要表現形式
3.家庭暴力造成的后果
父母及家人對未成年人的拍打等身體暴力行為一般很難認定為家庭暴力,通常也不會認為這種行為能夠造成嚴重后果。據調查,被認定為家庭暴力的行為造成未成年人死亡的案件有359件,占案件總數的51.51%;身體、心理受到嚴重傷害的62件,占8.90%。[3]可見,在所有危害結果中,造成重傷乃至死亡的嚴重后果依然占據主要比重。
未成年階段是精神、智力、性格的主要形成與培養階段,遭受家庭暴力或在家庭暴力的環境下成長的少年兒童,極易受此影響,可能會出現心理與行為上的偏差,這也是未成年人犯罪的主要因素之一。
1.造成嚴重的心理創傷
在青少年時期家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家庭因素對未成年人的影響很重。在諸多家庭因素中,暴力行為會造成家庭關系的緊張,甚至導致家庭的破裂。家庭暴力造成的心理創傷分為兩種:一種是家庭成員之間尤其是父母之間的暴力行為,會使目睹此行為的青少年情緒低落、暴躁,進而抑郁,這種不良行為甚至會被遺傳下來;另一種是指父母或家庭成員直接實施的身體暴力行為,會對未成年人造成身體和心理的雙重傷害,身體創傷具有恢復的可能性,心理傷害隱藏在深處,日積月累,只會越來越重。近年眾多的病理性研究表明:未成年人心理問題尤其是病理性問題多數與其幼時遭受暴力有關。[4]
2.造成家庭教育的缺失
存在暴力行為的家庭很難給予未成年人良好的家庭教育。首先,有家庭暴力現象的家庭難以給未成年人提供健康的、完善的家庭教育,使其順利成長為心智成熟的社會人,因為暴力行為容易導致家庭結構的松散或破碎。其次,借教育之名,直接對未成年人實施暴力,并不能取得良好的教育效果。“望女成鳳,望子成龍”是中國父母的普遍思想,“虎媽狼爸”比比皆是,針對未成年人的暴力行為大部分是因為教育問題。這樣強壓式的傳統教育方式往往使未成年人對學習產生逆反心理,家庭中存在的消極因素會降低未成年人對家庭的信任感,弱化家庭教育積極因素的效能。
3.造成不良示范作用
長期生活在吵鬧、暴力的家庭環境中,潛移默化地受此影響,傳遞給青少年的家庭教育是厭惡與憎恨而不是愛與包容。未成年人心智還不成熟,喜歡模仿熟悉的人的言行。因此,父母的言傳身教對未成年人的影響非常大。在此環境下成長的未成年人,大多內向孤僻,不善言談,缺乏表達感情的方式,易暴躁,長此以往,就會形成以暴制暴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模式。根據犯罪學的學習理論,暴力行為方式和暴力犯罪行為可以通過父母的行為表現由子女習得,父母的暴力行為成為不良的范例,影響子女在處理部分事宜中所選擇的行為方式,使其難以避免地傾向于以暴力方式解決問題。
4.造成青少年的人格缺陷
青少年的人格缺陷主要是個性發展的不健全形成的,是指個體人格的某些特征相對于正常而言的一種邊緣狀態或亞健康狀態。人格缺陷沒有標準的行為模式,主要表現為性格偏激、行為異常、情緒控制力差、性格孤僻等。同時,據調查,少溫情關愛、多控制干涉的父母教養方式、被忽視和被憎惡的受虐經歷與未成年人人格缺陷的形成密切相關。[5]從小缺少父母在生活上的照顧和愛護,又常常被忽視,加上父母暴力行為的示范作用,使原本孤僻的未成年人更易選擇暴力方式解決問題。

相關法律兒童權利公約未成年人保護法婚姻法刑法治安管理處罰法法條第十九條第一款第十條第三條第二百六十條第四十五條主要內容締約國應采取一切適當的立法、行政、社會和教育措施,保護兒童在受父母、法定監護人或其他任何負責照管兒童的人的照料時,不致受到任何形式的身心摧殘、傷害或凌辱,忽視或照料不周,虐待或剝削,包括性侵犯。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應當創造良好、和睦的家庭環境,依法履行對未成年人的監護職責和撫養義務。禁止對未成年人實施家庭暴力,禁止虐待、遺棄未成年人,禁止溺嬰和其他殘害嬰兒的行為,不得歧視女性未成年人或者有殘疾的未成年人。禁止家庭暴力。禁止家庭成員間的虐待和遺棄。虐待家庭成員,情節惡劣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使被害人重傷、死亡的,處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一款罪,告訴的才處理。有下列行為之一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警告:(一)虐待家庭成員,被虐待人要求處理的;(二)遺棄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被扶養人的。
其他非專門法對遭受家庭暴力的未成年人的保護主要集中在身體暴力方面,給出具有宣示意義的明確禁止條款,但事后處罰乏力。其未對家庭暴力給出統一的定義,對遭受家庭暴力的未成年人的保護措施不足,《反家庭暴力法》在這些方面做出了補充,完善了涉及家庭暴力行為的法律規范。
1.明確了家庭暴力的概念。家庭暴力的概念在理論界充滿爭議,部分學者認為家庭暴力的概念應以《婚姻法》①《婚姻法》的家庭暴力即“行為人以毆打、捆綁、殘害、強行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給家庭成員造成一定傷害后果的行為”。為準,因為家庭暴力行為多發生在婚姻家庭中,且造成了傷害后果。持異議的學者認為婚姻法的規定僅限定在身體損害方面,過于狹隘,并對是否包含精神損害展開討論。《反家庭暴力法》吸收了兩者的意見,對家庭暴力給出了權威性的定義。
2.明確了的處置家庭暴力的原則,并指出應給予未成年人特殊保護。在現有法律中,包括專門的《未成年權益保護法》僅僅是明令禁止家庭成員的虐待行為,對于未成年人與其他遭受家庭暴力的家庭成員的保護并無明確的區別。而在《反家庭暴力法》第6條中明確規定了“預防為主,教育與懲處相結合”的處置原則和家庭暴力特殊保護的對象。①《反家庭暴力法》第六條“反家庭暴力工作是預防為主、教育與懲處相結合的原則。……對遭受家庭暴力侵害的未成年人、老年人、殘疾人、重病患者給予特殊保護。”
3.確立了人身安全保護裁定制度。我國《反家庭暴力法》為了保護遭受家庭暴力的被害人,借鑒了英國的人身保護令制度,②英國《1996年家庭法》的第四部分明確規定在發生家庭暴力的情況下受害人可向法院申請兩種判令,即禁止騷擾令和居住令(又稱驅逐令)。規定了人身安全保護令的適用范圍、申請條件、申請程序和主要內容,這是我國《反家庭暴力法》的一大亮點。
4.涉及保護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其他規定。《反家庭暴力法》不僅明確了家暴的概念、確定了特殊保護和人身保護令,同時對該法出臺之前涉及未成年人保護的監護人職責、特殊職責部門的舉報責任以及涉及未成年人的通知制度給予了重申。
目前涉及家庭暴力中未成年人權益保護的相關規定從一般法到特殊法,從法條的概括性規定到具體實施的意見指導,公安機關、檢察院、法院、行政機關等都從自身職能出發保護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但是如此系統的法律規定和相關機構對未成年人的保護,在立法和實踐中仍然存在難點。
《未成年人權益保護法》和《婚姻法》規定“嚴禁家庭暴力”“虐待和遺棄”,但是并未規定任何的處罰措施,被稱為“沒有牙齒的法律”。[6]暴力行為對未成年人僅造成輕傷以下的傷害,可以不處罰或者按照一般違法援引《治安管理處罰法》中的相關規定;如果造成輕傷以上乃至重傷結果,則要以《刑法》的相關規定為依據追究責任。僅以禁止性規定為主要內容的《未成年人權益保護法》和《婚姻法》抑制家庭暴力行為的作用有限。
增減翻譯策略是常見的翻譯技巧之一。然而,無論是增詞還是減詞,翻譯范疇里強調的是,在不更改原文語義的基礎上,為了更加符合目的語文本的語言系統規范,才可以考慮增詞或減詞。若減詞使原文語義在譯文中遭受缺損,不僅違背了忠實傳達原文語義的翻譯原則,對文學文本而言,還會降低文本欣賞的完整度,限制譯文讀者的聯想空間。如:
家庭暴力犯罪在我國《刑法》中并沒有專門的規定,因此只能根據暴力行為的類別分類查找,例如身體暴力與虐待罪、性侵害與猥褻兒童罪或強奸罪等。《刑法》關于虐待罪的處罰規定為“情節惡劣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但并未對“情節嚴重”進行具體闡釋。再者,針對兒童的暴力行為一般是多次反復實施,實施者多是故意為之,但虐待罪的處罰規定明顯低于故意傷害罪,而且家庭暴力實施者對未成年人造成的心理和精神創傷,很難被發現。因為無法進行傷害評估,法律上目前仍是空白。[7]
除專門的《反家庭暴力法》之外,并無專門針對虐待未成年人而制定的未成年人虐待法,大部分關于未成年人侵害行為的規定或處罰散見于其他法律。同時現行法律對家庭暴力下未成年人保護缺乏必要的認識和準確的視角。未成年人是缺乏自我保護能力的特殊個體,其與成年人——包括老年人、殘疾人、重病患者有著本質區別。[8]將未成年人的保護置于成年人的保護之下,不符合對特殊群體的特殊保護和優先保護。以《反家庭暴力法》為例,該法律制定之初主要的關注點都在婦女權益保護,草案意見征集也主要是圍繞該內容。
其一,家庭暴力的概念沒有體現出未成年人的特殊性。《反家庭暴力法》雖然給出了家庭暴力的定義及內容,指出家庭暴力包括身體和精神兩方面的傷害,但是沒有規定家庭暴力的行為方式。籠統的原則性規定不利于實踐部門區分暴力行為與打鬧嬉戲行為,也不利于受害人理解家暴行為。未成年人遭受的家暴行為較特殊,包括體罰、性侵害等,應該對此作出明確規定。其二,作為《反家暴法》亮點的人身安全保護裁定未考慮到未成年人的特殊性。《反家暴法》第二十七條第三款規定受害人無法申請的可由法定代理人、近親屬代為申請,但是在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的案件中,加害人通常就是其父母或近親屬,作為加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親屬又怎么會去申請人身安全保護裁定。
在中國傳統社會文化中,家庭監護一直是公權力無法干預的私密空間,未成年人一直被視為父母的私有財產,父母如何教育、采取何種形式教育孩子,無需向外界告知,外界也無權干涉。大部分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的案件是因為造成了重傷或死亡結果才被發現。即使有人制止了暴力行為,未造成嚴重結果,但是,長期與父母共處一室的未成年人是否還會被繼續實施暴力行為,無人監督,無人報告。據調查,“兒童遭受家庭暴力次數達到5次以上的占93.8%”,[9]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的致死率已經超過50%。因此,建立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的干預和報告制度刻不容緩。
2015年的《反家庭暴力法》第十三條和第十四條的規定是我國力圖建立家庭報告制度的根據,但是第十三條使用“有權”即相關組織和公民發現家庭暴力時,有作為和不作為的選擇,在現有語境中,大多數公民都會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選擇不報告。第十四條規定了具體的跟未成年人福利密切相關的機關和組織,法條中雖然使用“應該”的確定性語言規定了三類機關的報告義務,但并未規定若不履行該義務應該承擔的法律責任。故第十三條、十四條的明示意義或告知意義大于本身的執行意義,真正意義上的強制報告制度在我國還處于理論研究階段。
調查發現,針對未成年人的家暴行為中身體暴力占64.28%,[10]主要是使用極端或殘忍手段傷害未成年人并致其傷殘或死亡。在家庭暴力犯罪中對未成年人造成傷害的主要以虐待罪論罪處罰,但是虐待罪“告訴才處理”,只有造成重傷以上的傷害結果才會引起公訴,進入司法程序。無行為能力或限制行為能力的未成年人多將父母的暴力行為理解為管教行為,不會控告自己的父母。雖然規定近親屬可以代為告訴,但是沿襲親親相隱的傳統,以不愿插手他人家務事為由,不愿意代為告訴。
根據《刑法》及其相關解釋,故意傷害構成輕傷以上,才能立案偵查,進入公訴程序追究加害人的刑事責任。但是很多家庭暴力案件中的被害人經過司法機關鑒定之后,并未構成輕傷,只是輕微傷,并不符合故意傷害罪的構成標準,但是針對未成年人的暴力行為一般是多次的,所造成的傷害遠遠大于單純身體暴力所造成的輕微傷。
首先,《反家庭暴力法》雖然對家庭暴力給出了明確定義,但過于籠統,沒有將未成年人遭受暴力的特殊性考慮進去。《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條應該在現有規定的基礎上,針對未成年人遭受暴力的特殊情況,增加“本法所稱的針對未成年人的家庭暴力包括身體暴力、性侵害、情感虐待、忽視等”。在現有法律中添加新的條款,涉及法律修改程序,實施的可能性比較小,因此可在《反家庭暴力法》的司法解釋中補充說明針對未成年人的暴力行為內容。
其次,在《反家庭暴力法》規定的人身保護令裁定中,因為未成年人對遭受家庭暴力的情況認識不清,無法明確判斷是否為家庭暴力,也沒有能力申請人身保護令,而其父母或近親屬出于種種原因,也不會代為申請;所以應該對人身保護令做出一定的調整和修改,擴大未成年人人身保護令的申請范圍,將未成年人保護令列為強制保護令,司法機關、學校、醫院、相關權益保護組織都應該成為未成年人保護令的代為申請主體,使人身保護令可以發揮其作用,而不是流于形式。
最后,在《反家庭暴力法》中,明確規定應該給予未成年人以特殊保護,但是整個法律完全以婦女權益保護為主體。在每個相關法條下面都針對未成年人的特殊情況給予特殊的規定或追加,可能無法全面涵蓋未成年人遭受家暴的情況,修改或完善過于松散。因此,建議系統化、專業化地就未成年人遭受家暴的情況進行立法,在《反家庭暴力法》現有章節不變的情況下,以“家庭暴力下未成年人的保護”為專章進行規定。
根據違法性原則,家庭暴力行為可以分為一般違法行為和犯罪行為。家暴行為構成一般違法,應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進行處罰;若行為構成犯罪,則按照《刑法》的相關規定定罪量刑。現有法律法規對暴力行為的處罰看似無縫銜接,實際上事后的處罰力度和處罰措施相對乏力,威懾力不足。
首先,加強《治安管理處罰法》處罰措施的執行力度。《治安管理處罰法》規定一般違法行為“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警告”,家庭暴力一般被認為是家庭事務,司法工作人員面對未造成輕傷以上的家庭暴力行為,一般視而不見,或者僅給予警告,“五日以下的拘留”基本屬于沉睡的規定。針對未成年人的家庭暴力行為愈演愈烈,加強治安處罰力度乃基本之策。其一,增加處罰力度,即“五日以下的拘留、警告并罰款”,追加罰款的處罰,提高執法積極性,同時對加害人造成經濟損失或心理壓力。其二,對于多次警告仍不聽勸阻的,或者對被害人造成輕微傷并有繼續施暴可能性的,應該拘留。明確對加害者實施拘留的具體條件,有利于執法積極性,遏制加害行為。
再者,建議確立虐待兒童罪,以加強對未成年權益的特殊保護。現有的虐待罪法定刑明顯低于故意傷害罪,針對未成年人的暴力行為的性質與故意傷害行為在犯罪構成上無明顯的差異,只是行為相對人之間是親屬關系,但不能以此作為酌情量刑的依據。家庭暴力的侵害行為也不能認定為故意傷害罪,因為故意傷害罪要求必須是輕傷以上。建議在刑法中增設獨立的虐待兒童罪,降低虐待兒童罪的入刑門檻,“對不滿十八周歲的未成年人實施身體虐待、情感虐待、性虐待、忽視,以及商業性或其他形式的剝削行為,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可以并處或單處罰金。虐待兒童,同時構成故意傷害罪、強奸罪、故意殺人罪等其他罪名的,依照處罰較重的規定處罰。”[11]
從“溫嶺”虐童案到畢節四名兒童因遭受家庭暴力自殺案件,都是因為長時間的侵害行為未被發現而釀成的苦果。我國傳統社會文化導致法條中他人“有權”或“應該”代為告訴的,因為無任何懲罰措施,致使第三人往往選擇沉默,以“他人家務事”作為借口,逃避自己的責任。根據相關調查,大部分家庭暴力案件如果及時告知相關兒童保護機關,進行有效干預,完全可以避免損害結果的發生。
我國應該借鑒西方國家的強制報告制度。美國有50多個州制定了關于強制報告的法律,這些法律規定要求服務于兒童的專業工作者發現兒童有被虐待的跡象要立即報告。同時規定,發現了虐待行為卻不報告的人要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因其不報告而給受害人帶來損失)。[12]建構我國的強制報告制度,主要包括以下三個方面:一是規定強制報告人的范圍。包括未成年人的監護人及其近親屬,學校、幼兒園及其它教育機構、醫療機構,居委會、村委會,司法機關、公安機關,有未成年人工作職能的行政機關、社會組織。二是規定報告的時間和接受報告的部門,應當及時向公安機關或專門機關報告,報告的條件是有理由懷疑或發現可疑線索。三是規定報告義務人知情不報的法律責任。對未報告的義務人可給予警告,導致嚴重后果的可給予行政處分。
涉及未成年人的家庭暴力案件罪名多為侮辱罪、遺棄罪、虐待罪、猥褻兒童罪、強奸罪等,前三個罪名皆為告訴才處理,在家庭暴力犯罪中,加害人多為未成年人的父母、養父母或其他家庭成員,無法及時實現自訴。因此,《關于依法辦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見》從未成年人的特殊性出發,規定檢察院可以代為告訴,改善了之前家庭暴力犯罪相關罪名只能自訴或者由其法定代理人或近親屬代為告訴的現狀,保護了未成年人在家庭暴力案件中的自訴權。同時建議若侵害人為其監護人或撫養義務人,可以借鑒公益訴訟的模式,由公安機關或檢察機關委托基層群眾自治組織、婦聯、共青團等組織代為告訴。
訴訟模式的改變始于報案制度的改變,但不能僅限于此,未成年人作為訴訟主體之一,在整個訴訟過程中,也要體現對這一特殊主體權益的保護,受害人出庭是對未成年人的二次傷害,尤其是作為父母的加害人被定罪處罰后,對未成年人的后續安置應該如何安排等問題,與未成年人的權益保護密切相關,改變訴訟模式需要系統化,在處理涉及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的案件中,司法活動應當進一步強化保護未成年人權益的第一原則并貫穿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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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陶 范】
The Legal Protection of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Minors under the Domestic Violence
Hu Xiangyang,Duan Zhefei
(Zhongnan University of Economy and Law,Wuhan 430073,China)
The law of our country on protecting the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minors mainly aims at the harm to teenagers by external factors,which neglects theharm caused bydomestic violence.The domestic violence leads to the lack offamily education,ithasabaddemonstrationeffectonminors,andcausedbyseriouspsychologicaltraumatothem,atthesametime affect their personality growth and behavior pattern,we should attach great importance to acts of domestic violence to the minors.In theface of domesticviolence,the protection of rights and interests ofminorshas someweak links of punishment measures,lack of legislation in the perspective of minors,lack ofmandatory reporting system,the criminal private prosecution system is limited and so on.Accordingly,we should to improve the legal protection of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minors,such as:ameliorate the regulations of minors in the anti-domestic violence law,establish complete punishment system after the event,construct mandatory reporting system,improve the litigation mode of domestic violence cases of minors.
Domestic Violence;Minors;Protection of Rights and Interests;Legislative Authority
D914
A
1673―2391(2017)05―0074―06
2017-04-16
胡向陽(1964—),男,湖北英山人,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偵查學、物證技術學;段喆斐(1987—),女,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2015級偵查學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偵查學,刑事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