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鐲情

□藍 鴻

銀鐲情

□藍 鴻

李玥走出報社時，被人攔住了去路，抬頭一看，是一位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小姐，你好，我想和你談點事情，能不能找個地方坐坐？”男子相貌俊朗，笑容可掬。

兩人來到隔壁的咖啡屋臨窗而坐。服務生端上來咖啡后，男子指著李玥手腕上的銀鐲問道：“請問小姐，你這只銀鐲是哪兒來的？”

噢，怪不得他老是盯著銀鐲，李玥心想。“這是我奶奶送給我的。”

小拇指寬的銀鐲上雕刻著一龍一鳳，龍嘴嵌著一顆黃豆大小的綠色翡翠。李玥從小就見奶奶戴在手腕上。去年大學畢業(yè)后，奶奶把銀鐲送給了李玥，著實讓李玥興奮了好幾天。

男子從包里掏出一只盒子，說：“這個請你打開來看一看。”

李玥遲疑地打開盒子一看，不禁愣住了，里面的銀鐲與她手腕上的那只竟然一模一樣！

“我想見一見你的奶奶。”男子誠懇地說道。

奶奶家住在錦溪鎮(zhèn)古街上一條巷子里。跟著李玥沿著狹窄的小巷往深處走去，陳憶李感到時光正在一點一點往回倒退。推開巷尾一座古樸房屋的黑漆木門，里面是一個小庭院，院角一株金桂開得滿枝金燦燦，空氣里飄散著濃郁的桂花香。

年過八旬的李奶奶安詳?shù)刈谝粡埮f藤椅上，腦后綰著銀髻，滿臉滄桑。見到陳憶李的那只銀鐲，一雙混濁的眼睛頓時發(fā)出光彩。“孩子，你這只銀鐲是誰給你的？”

“這是我爺爺最心愛的東西。”

“你爺爺叫什么名字？”

“陳子斌。”

陳子斌？李奶奶神色一黯，這是個陌生的名字。想了想，又問：“你爺爺現(xiàn)在哪里？”

“爺爺他五年前在臺灣去世了。”

五年前的秋天，七十九歲的爺爺因病不幸與世長辭。臨終前，他拿出銀鐲告訴孫子，在大陸還有一只一模一樣的銀鐲，它的主人叫傅仙妹，如果找到這個人，請連同這封信一起交給她。爺爺說，傅仙妹是他的妻子，結婚當天因為有急事他不辭而別，不料從此夫妻兩人天各一方。爺爺雖然生活在臺灣，卻一直通過朋友在大陸尋找傅仙妹的下落。怎奈人海茫茫，五十多年來，一直沒有找到她。

陳憶李說完，發(fā)現(xiàn)李奶奶早已是老淚縱橫。“你爺爺認識一個叫李祖輝的人嗎？”

“李祖輝，那是爺爺以前在大陸的名字。”

“阿輝哥……”一聲悲喚，李奶奶暈倒在藤椅里。

李奶奶醒來后，問陳憶李：“你爺爺是在1949年去臺灣的？”陳憶李點了點頭。“你爺爺在臺灣又娶妻生子了？”陳憶李搖了搖頭說：“爺爺在臺灣并未娶妻，他在四十歲那年領養(yǎng)了一個孤兒，就是我的父親。爺爺說他在大陸有一個妻子，就是傅仙妹。”

李奶奶聽完這段話，眼淚流得更洶涌。

1949年5月10日晚，在江南小鎮(zhèn)陳墓鄉(xiāng)一個小村莊，十八歲的傅仙妹穿著一身紅嫁衣坐在婚房里等著新郎李祖輝。李祖輝在上海一家銀行工作，與傅仙妹從小青梅竹馬。然而，直到紅燭燃盡，東方露白，新郎的身影都沒有出現(xiàn)。李祖輝在結婚當天失蹤，有人說他是一名地下共產(chǎn)黨員，被敵人發(fā)現(xiàn)后秘密殺害了。也有人說他是漢奸，與蔣介石的手下一起逃到臺灣了。還有人說他因為不滿意父母包辦婚姻，與心上人一起遠走高飛了。傅仙妹躲在婚房里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人們發(fā)現(xiàn)傅仙妹也不見了。

過了半晌，李奶奶顫抖著把手伸向陳憶李說：“我就是傅仙妹。你爺爺?shù)男拍兀俊?/p>

李玥一臉疑惑，因為她知道奶奶叫李阿妹。陳憶李卻是一臉驚喜，他急忙從包里拿出一封發(fā)黃的信件，鄭重其事地交給李奶奶。

仙妹：

新婚一別五十載，千言萬語難細訴。吾投身革命拋小家，隱姓埋名潛入敵陣。從此天各一方，唯有銀鐲解相思。銀鐲若能成雙對，生來相伴死同穴。

夫：李祖輝

李奶奶把信放在胸口，閉著眼睛久久地不說話。李玥和陳憶李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我想，我應該告訴你，我爸爸也不是奶奶親生的。奶奶她一直在等爺爺。”坐在陽臺上，李玥告訴陳憶李。

“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陳憶李說，“爺爺這輩子最難過的兩件事，一件是來臺灣后與黨組織失去了聯(lián)系，另一件就是不告而別。”

第二天早上，李家人發(fā)現(xiàn)李奶奶躺在床上安詳?shù)刈吡恕?/p>

陳憶李遵循爺爺?shù)倪z愿，在錦溪買了一塊墓地把兩位老人合葬在一起。同一天，市紅十字會收到了一筆50萬元的捐款，捐款人的名字叫“地下老黨員”。

三個月后。

一天傍晚，李玥下班后從報社出來，看見陳憶李站在一輛轎車旁微笑著等她。

“小梅，我媽從臺灣過來了，請你晚上一起吃頓飯。”

“哎呀，你怎么不早說？我一點也沒準備……”

“準備啥呢？丑媳婦早晚要見公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