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要住最高層

□黃楚林

林玲要住最高層

□黃楚林

還沒拿到動遷房鑰匙，林強的女兒林玲就提出要住最高的一層。

林強所在的村不大，只有幾十來戶人家，因重大市政工程建設(shè)需要動遷。新居就在鎮(zhèn)區(qū)北側(cè)的錦溪花園內(nèi)。

一日，鎮(zhèn)動遷辦通知村民抽簽定房，林強拿到了頂層、三層、底層大中小三套房子，心里較滿意。至于如何安排自己的三套房子，林強早已盤算好。

吃晚飯時，林強把想法拿出來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見：“爸、媽，我們家的房子已定下，只等交付拿鑰匙。我想，你們倆住底層，我和林玲住三層，至于頂層一套，我計劃賣掉，回籠點錢用作裝修。”

林父沒發(fā)表什么意見，只說了句“你還有要辦的事”。林強沒有多想，倒是林母聽出了話外之音。畢竟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平日里只要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要說的話和要做的事。“林強，我們家是沒有錢，還借了不少。這個我能理解。”林母接下來語氣堅定地說，“但不管怎樣，我和你爸是不同意賣掉房子的。”

“為啥？”林強問。

林母沒有直接回答林強，說：“我和你爸住的那套不用裝修，見見白就行了。另外一套在你沒解決個人大事之前先空著。到時你再做決定。”

“媽，你不是在為難我嗎？”林強顯得有些無奈。

林玲放下筷子，帶著一種請求的眼神說：“爸爸，我要住最高的一層。”

“我們家的林玲最乖。”林母撫摸小孫女的頭說，“奶奶答應(yīng)你。”

“媽，你不要聽她的，小丫頭懂個啥？”林強有點沉不住氣說。

林母瞪了一眼兒子，說：“你懂？！你懂為啥還不給林玲找個媽？！”

“奶奶，我要媽媽。”林玲在一旁嗚嗚地哭了起來。

抽身出來的俗人梁璐在提倡“人生至少出一次家”之余，也會談及此事，他意味深長地說：“你不去，最丑陋這面肯定看不到。”

“媽，你怎么又提這事了？”林強在自己媽面前總覺得很弱勢，尤其自從桂花走了以后。

女主人去哪兒了？得回頭說起。

林玲剛滿一歲時，正在流水線上工作的桂花突然暈倒，急壞了一大家子人。林強是四處求醫(yī)，病床前千呼萬喚，終究還是沒有喚醒桂花。醫(yī)生說，這是一種罕見病，發(fā)病率為幾百萬分之一。就在自家場院上的桂花樹開花的時候，桂花告別了人世。

林玲稍稍有點懂事了。有一次，林玲問奶奶：“人家小朋友都有媽媽，林玲為啥沒有媽媽？”奶奶一時哽咽得說不出話，略頓了一會，哄著說：“媽媽跟舅舅去北江開廠了，等場上桂花樹開花了媽媽就會回來看林玲的。”“奶奶，花幾時開？”“快了，快了。”林母兩行淚水唰唰而下。“奶奶，你為啥哭？”“林玲，我的好乖乖。”林母一把抱緊了林玲。

第二天，吃完早飯林玲就蹲在桂花樹下，手拿一截小樹枝一邊撥弄泥土，一邊念叨著。林母站在林玲身后一溜溜心酸淚涌出眼眶。

那天晚上，等林玲睡著后，林母向兒子下達(dá)了命令：“你必須在半年之內(nèi)為林玲找個媽。”“媽，這又不是上農(nóng)貿(mào)市場買菜，拎在籃里就行了。”林強爭辯著。其實，林強心里也想過要為林玲找個媽，但……還是有很多的想法，等有了合適的再說吧。林母不容兒子推托：“我已給你物色好三個女的。”林母報出了三個人的名字后說，“你自己選。”

林強無語。

一天，桂花開花了。林玲拉著林強來到樹下，說：“爸爸，奶奶說桂花開了媽媽就要回來了。爸爸，媽媽今天能回來看林玲嗎？”

林強一陣心酸，淚水充滿眼眶：“林玲，媽媽回不來了，去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

“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是哪里？”林玲疑惑地問，“奶奶說媽媽在北江，北江很遠(yuǎn)很遠(yuǎn)嗎？”

“林玲，媽媽沒有去北江。”

“那媽媽去了哪里？”

“媽媽住在天上的云上面。”林強擦了把眼淚說，“林玲，爸爸給你采點桂花包個小包包掛在氣球上，你把它放上去，媽媽就會收到林玲的祝福。媽媽也一直想念林玲。”

花謝了。林玲依然盼著桂花天天開。每年桂花開的時節(jié)，林玲每天都要放一束氣球。

三年過去了，林強還是沒為林玲找個媽。

林強賣房的意見沒有得到家人的同意，只得作罷。“那就聽你們的，不賣了。”

這時，林玲開口了：“爸爸，你還沒答應(yīng)我呢。”

“要我答應(yīng)你什么？”林強看著女兒問。

“剛才我講了。”林玲說，“我要住最高的一層。”

“為啥？”林強不知道女兒小腦子里想些什么。

林玲從旁邊拿出一只氣球說：“爸爸，我離媽媽近了，媽媽就能早點收到我送給她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