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道家返樸歸真美學思想在視覺傳達設計中的應用

王藝湘 姚凱超Wang Yixiang and Yao Kaichao

道家自春秋末期老子創立以來，經過戰國、秦漢和魏晉的發展，形成了完整的以“道”為核心的思想體系，給社會留下很多的現代價值。其中道家的“返樸歸真”思想，在美學方面也有著深刻的影響。道家以“樸”和“真”為人的本性，達到一種自然社會和諧統一的局面。然而，物質生活極大豐富的今天，我們被各種利益或欲望所吸引，大多商業化的視覺傳達設計品以各種眼花繚亂的方式呈現在我們面前，并沒更好地體現其自身傳達的特性，其中廣告設計尤為明顯。隨著科學技術水平的提高，互聯網行業的迅猛發展，我們接收到的不只是傳統的紙質廣告，還有大量的熒幕廣告充斥著我們的視覺。這些突如其來的廣告，不僅對我們的視覺造成不良影響，而且會影響我們自身的情緒。沒有被更多人所認可和接受，那何從談起對商業產品的有效傳達。視覺傳達設計的本質是把信息通過可視化的語言傳達給受眾，讓人一目了然，達到宣傳和推廣的目的。如何讓道家的返樸歸真思想，以回歸自然、本真、質樸的方式融入我們現代的視覺傳達設計中，并真實自然地向我們傳遞有效信息，值得我們深思。

一、道家返樸歸真的美學觀

靳埭強 久久回歸 招貼作品 1999 年

道家思想作為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中重要的分支，不僅在哲學上對現代社會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而且在美學上也讓我們贊嘆。以老莊為代表的道家返樸歸真的美學思想，是中華民族傳統美學思想中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其中的“樸”已形成了一種民族特有的意味，對當今的審美有著指導意義。從審美角度看，返樸歸真中的“樸”承載著老莊思想的主要美學觀念，與道法自然和自然而然的思想相一致，以自然美為主要形式，倡導人們審美應從自然質樸的角度出發，返歸純真自然的本性，用樸素自然的方式展現現代的美學觀念。老子以“清靜無為、返樸歸真”的人生觀，作為一種生活方式，老子認為世界上萬事萬物有其自然的發展規律，不需要刻意爭名逐利，與其提倡的“無為”觀相一致。萬事都要順其自然，追求清靜自然達到無所為而無所不為的境界。

莊子《天道》中說：“靜而圣，動而王，無為也而尊，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1］211其譯文為：清凈而能夠成為圣人，行動而能夠成為帝王，無為才能受到尊敬，醇厚樸素的美是天下任何東西都不能夠與之相爭的。［2］49莊子所倡導的美是自然樸素之美，沒有人為的修飾和雕琢，自然而然形成的美，及返樸歸真之美。道家思想認為的樸，就像是未經打磨的籽玉一樣淳樸自然，在自然中經過河水的洗禮自然生長，其質感也更加真實樸素又不失光澤，只有這樣的樸才是最令人心曠神怡的，讓人從中發現其美。

《老子》第二十五章提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3］58道家思想以道為世界萬物的本源，其中的自然代表自身的樣子，就是其事物自然的本來面目，從另一種意義上說代表著道家對“真”的理解和詮釋。道家道法自然的思想和返樸歸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歸真”從字面意思來看就是讓事物回歸本真，不需要華麗的外表和鮮亮的著裝，必須保持淡泊名利，自然天真達到質樸真實的效果。莊子在《齊物論》中提到“道隱于小成，言隱于榮華”［1］31，語言的華麗只能掩蓋其真實面目，給人以虛偽的假象，并不能說明真實和美的存在，只能適得其反。道家反對過度裝飾，認為繁雜或者華彩會破壞樸素之美，其美也不再真實和自然。

二、返樸歸真美學思想在視覺傳達設計中的體現

隨著商業的迅猛發展，為了博得更多人的眼球，很多設計師都在強調炫酷的色彩和奇異的造型，在視覺上做得繁雜與華麗，一味地去借鑒和模仿西方的一些排版和色彩搭配，沒有真正把視覺傳達設計本土化，忽視了設計本來的初衷和歷史悠久的中華民族美學思想。在生活中我們經常會遇到這樣的場景，走在商場或者步行街時，都會遇到漫天散發的小廣告，這樣強硬的廣告在我們看來司空見慣，有的人會有禮貌地回絕或有些直接接過來放進垃圾桶里。我們靜下來思考一下這種行為，其實并沒有達到傳播的目的，反而使人們心里產生一種厭煩感。從設計的目的出發，需要我們在生活中發現問題，對問題進行深入研究，然后針對問題找到最合適的解決方案。在視覺傳達設計中，需要我們設計者從視覺的角度去發現問題，解決傳播和宣傳的問題。這種紛繁復雜的硬性廣告不僅擾亂著我們的視覺，而且沒有達到品牌傳播和宣傳的目的。紛繁的視覺廣告和道家返樸歸真的美學思想相悖，沒有做到真實自然地把信息流露給受眾，反而對品牌進行著不利的宣傳。以道家的返樸歸真美學思想角度出發，可以讓我們在視覺設計中獲得質樸和真實，從而自然地讓受眾接受信息，得到更深層次的視覺啟發。

我們有著悠久的歷史文化，形成了自己特有的文化氣質和審美情趣，有中國味兒的設計一直是我國設計界的一個話題，設計本土化需要我們日益重視。道家傳統美學思想中的返樸歸真，提倡簡潔、自然、純樸，道家的傳統美學思想需要我們對其進行發揚和傳承。在視覺傳達設計方面我們應以簡單自然的方法把信息傳達給受眾群體，讓受眾群體順暢自然地獲得其中的信息，這與道家美學返樸歸真的觀點相一致。在設計理念上極簡主義與其如出一轍，其設計方法上反對過于繁雜的裝飾，注重空間和形體的利用關系，運用樸素簡潔和大面積留白的設計手法，突出主體本身以及主體的質感，用一種純粹的設計方式向我們展示產品或傳達信息。

香港著名設計師靳埭強先生，運用樸素自然的視覺語言向我們展現著視覺傳達設計的本土化應用，其作品簡潔但不失內容，古樸但具有創新，靳埭強以自己獨特的審美角度，詮釋著他的設計思想，并與中華民族傳統美學相統一，把中國古代美學與現代設計完美結合。靳埭強先生的作品中有講究的留白和樸素色彩的運用，與道家返樸歸真美學思想相統一，并把“樸”和“真”運用到極致，講究自然的意境之美。如招貼作品《九九回歸》，其需要傳達的信息是澳門回歸，運用中國水墨的筆觸，將水上的漣漪表現得淋漓盡致，一片清淡典雅的蓮花瓣映入眼簾，讓我們回歸到了視覺的原點，看似簡潔的畫面，向我們傳達著有效的信息。其中一片蓮花代表著澳門，蓮花優美含蓄地落在水面上，并在水面上泛起一層層漣漪，表達著澳門回歸。在視覺的表達手法上，靳埭強先生也把返樸歸真思想表現到極致，其墨與色、黑與白、時與空、虛與實的表現手法和諧相融，讓我們像游歷于畫中。靳埭強先生巧妙運用生活中最真實的畫面，質樸地與受眾達到自然的交流，是“天和”與“人和”相互交融的結果，讓受眾回歸自然，從而獲得“真”的信息和“樸”的審美情趣。

三、返樸歸真美學思想在視覺傳達設計中的啟發

1.在視覺傳達設計色彩中的運用

從道家返樸歸真的美學角度出發，“返樸”表達著道家樸素的色彩觀念，“歸真”體現著真實自然的色彩意味。道家反對繁雜的色彩，在自然中尋找耐人尋味的色彩內容，形成自己獨特的色彩觀念。老子的《道德經》第二十章中提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3］24可理解為，五彩繁亂的顏色會讓人眼花繚亂，五音繁雜會讓人失去心智。其中可以看出道家思想倡導自然純粹的顏色，和返樸歸真思想相統一。莊子繼承了老子的美學觀點，其《天地》中提到：“五色亂目，使目不明。”［2］127從而我們可以看到道家倡導黑白等無色或少色的觀念，講究把生活中樸素自然的色彩理念運用其中，追求一種平淡素雅的色彩之美。我們在進行視覺傳達設計時，要發現現實生活中真實質樸之美，從自然中尋找適合的色彩運用到設計中去。在《天運》中說道：“夫鵠不日浴而白，烏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樸，不足以為辯，名譽之觀，不足以為廣。”［2］157其意為天鵝不用天天洗澡其羽毛就很潔白，烏鴉不用每天沐浴陽光就能烏黑靚麗。天鵝和烏鴉自身的白和黑是其本性，外界是不能改變并不會被眾人爭辯。道家運用天鵝和烏鴉的例子，表達了道家尊重自然并敬畏自然，說明黑白等質樸的顏色有著自然的淳樸，傳達了返樸歸真的色彩美學。道家極度推崇黑白淡雅之色的運用，雖然只是黑白兩色，但具有包容性，黑白顏色的搭配，可以表現畫面的質樸感和意境美，在信息傳達中給人簡潔自然樸素的信息感受，讓受眾更容易接受信息。

2.在視覺傳達設計造型中的運用

莊子《知北游》中說：“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4］22其大意為，天地有偉大的美德而不宣揚，四時更替有明確的法則而不能評議，萬事萬物有其自身的運動規律不被說明。世間萬物有自己的運作規律，為我們描繪了自然中萬事萬物欣欣向榮的和諧畫面，這里的大美體現為生命自然的真實美，是道家“道法自然”之美。所以自然之美是世間最大的美德，最能體現大自然的樸素和真實。在視覺傳達設計造型中需要我們發揚道家的返樸歸真思想，在自然界中與質樸的造型相結合，不要刻意人為干預，在生活的本質中發現美的造型，并有效地運用到我們的設計作品中。現代設計也會巧妙地運用仿生的手法，從大自然中汲取創意的源泉，借鑒其外形結構和內部功能之美。除此之外，中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和優秀的傳統文化，古代就有大多優秀的仿生作品令人嘆服。在傳統紋樣中，古人從動物、植物和云氣上進行高度概括，形成了我國特有的紋樣和符號，如云紋、漩渦紋、魚紋、蝙蝠紋、百花紋、忍冬紋等。這些紋樣又具有自己獨特的寓意和價值，在我國傳統文化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我們在進行標志或形象設計時生動地加以利用，既有利于視覺傳達的本土化，更有利于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和發揚。

結語

莊子在《馬蹄》中說：“同乎無知，其德不離；同乎無欲，是謂樸素，樸素而民性得矣。”［2］96莊子追求樸素的生活，猶如桃花源記，返樸歸真是自然而然的東西，是無法抗拒的，因此自然淳樸才是世間的大美。視覺傳達設計又是關于美的科學，我們更應該在設計作品時，從自然中發現美和挖掘美，使商業濃重和視覺繁雜的現代視覺設計發揮道家的素雅和質樸之美，從而讓更多人所接受，并獲得信息傳達和品牌宣傳的有效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