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黃昏戀”老人的痛和淚

凌喬

兩位單身老人在大學校友聚會時一見鐘情，其“黃昏戀”卻遭到各自兒女們的堅決反對，理由是怕對方圖錢財。老人無奈，選擇了“走婚”。兩位老人走婚一年多，相敬如賓。然而命運多舛，老兩口踏青時，女方不慎摔傷，男方為了墊支醫藥費，與孩子們發生了矛盾，因暴怒突發心梗和腦溢血去世，女方也從此患上了抑郁癥。

難言的“黃昏戀”

2012年7月，在遼寧省沈陽市，56歲的王思琳參加遼寧大學校友會，結識了大她5歲的陳鵬舉。王思琳是大連市一所中學的退休教師，丈夫去世20多年，她一直孀居，獨自帶大了孩子，雙胞胎兒女杜亞明、杜亞娟都已成家。陳鵬舉退休前是沈陽某科技公司的財務總監，妻子6年前去世，兩個兒子陳海峰、陳海波都已娶妻生子。

王思琳與陳鵬舉相識后，雖然見面不多，卻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溫度”，兩人幾乎天天通電話。幸福的漣漪，就這樣在兩位老人的心頭蕩開了。

2013年，陳鵬舉與王思琳想結婚時，找各自的兒女們商量。

在家庭會議上，王思琳剛開始介紹陳鵬舉的情況，兒子杜亞明就跳了起來：“媽媽，我理解你，可再婚老人幸福的很少，結了又離的很多……”女兒杜亞娟原先贊成母親再婚，可聽哥哥這么一說，覺得有道理，也站到了哥哥一邊。

王思琳見兩個孩子意見一致，只能把剩下的話咽進肚子里。

陳鵬舉這邊的情況更糟糕。他剛開口，就被小兒子陳海波打斷了：“爸，我們兄弟兩家立場是一致的，你找人同居可以，再婚不行。我們無法面對將來您與另一個女人合葬，而我們的母親孤零零的……”

陳鵬舉沉默地抽著煙，他想不出什么話可以回應兒子們的“義正辭嚴”。

老人被逼“走婚”

陳鵬舉和王思琳覺得，兒女們只是擔心屬于他們的財產落在外人之手，而不是真正反對他倆在一起。他們這么大年紀了，與兒女鬧掰，既讓外人笑話，自己也傷心。最后兩人決定“走婚”：即兩人不結婚，輪流到對方家里住。這樣，兒女不會擔心損失財產，他們也可以經常看到兒孫……

第二天，王思琳見了陳鵬舉的兒孫們。大兒子陳海峰對準繼母的退讓態度，非常滿意。可小兒子陳海波心里卻不落底，他想不明白這個女人圖什么。陳海波瞟了一眼大嫂李莉，馬上明白她也同自己的想法一樣。王思琳笑著表態：“鵬舉，把你的房產證、存折、戶口本拿來吧。”陳鵬舉把這些都交給了王思琳，王思琳又把房產證、存折、戶口本交給陳海峰，李莉連忙接了過去。

沒多久，陳鵬舉陪王思琳回大連了，王思琳的兒女也接受了他們的“走婚”。

陳鵬舉和王思琳“走婚”一年多，雙方兒女都沒找麻煩，他們相處融洽。

2015年5月中旬，一個周六上午，老兩口去沈陽輝山踏青。走到半山腰時，王思琳腳下一滑，驚叫著滾下山坡。這一跤摔得不輕，到醫院一檢查，王思琳左臂和右小腿3處骨折，醫生擔心她的內臟受傷，提出做進一步檢查。可是王思琳的醫保卡是大連的，在沈陽無法使用，只能支付現金。而陳鵬舉手頭現金不多，存折在兒子手上。陳鵬舉給大兒子打電話：“海峰，快送1萬元錢來，你王阿姨摔傷了，在沈陽軍區總醫院。”

陳海峰一聽急了，想也沒想，找出存折就要去取錢。不料，他的妻子李莉一把奪過存折，虎著臉說：“不能開這頭！開了頭，以后你爸就任意取錢給她花了。”

陳海波得知情況后，也支持嫂子的決定。他打電話告訴父親：“咱們有約在先，王思琳有病有災，我們不管也無責任……那個女人就是來搶錢搶房子的，今天的事只是個借口而已。”

陳鵬舉被兒子的行為氣得臉色鐵青，隨即打車趕往兒子家。陳鵬舉一見到兩個兒子，暴怒吼道：“救人要緊！你們兩個是畜生，連畜生也不如……”陳鵬舉越罵越氣憤，情緒完全失控，臉憋得通紅，太陽穴青筋暴起。

李莉這時已無所顧忌，她馬上給丈夫陳海峰和小叔子陳海波出主意：“趕緊把存折上的錢取光，就用爸的戶口本和備用身份證去辦，房子也要趕緊占下。”陳海波連聲附和。

“天哪！”陳鵬舉凄然大叫。一邊人命關天，一邊竟是兒子們在他眼前謀劃搶占他的財產！他的手無力地抓了一下胸口，重重地栽倒了。當急救車趕到，陳鵬舉已經停止了呼吸，因突發性心梗和腦溢血而死。

抱著父親的遺體，陳海峰哭得撕心裂肺：“爸，是我害死了您……”李莉上前勸丈夫，陳海峰狠狠甩開了她。弟弟過來勸，陳海峰像發瘋的獅子一頭撞向他，弟弟被撞翻在地。他恨妻子和弟弟，也萬分自責，在父親的遺體前長跪不起。

逝去的晚年幸福

杜亞明、杜亞娟兄妹得知母親摔傷的消息，立即趕到沈陽。他們見到母親時，母親異常傷心，甚至拒絕治療。因為此時王思琳已經得知陳鵬舉的死訊，悲傷至極的她，甚至想要與陳鵬舉同去。

在陳鵬舉的葬禮上，王思琳躺在擔架車上，掛著吊瓶，淚如雨下：“鵬舉，你走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認識你是我晚年最大的幸福，我最大的遺憾，是沒有成為你名正言順的妻子。你別急，我很快就去陪你！”

聽著王思琳凄楚的話，在場的人無不潸然淚下。

兩個月后，王思琳被確診為抑郁癥。接著，她開始接受為期半年的治療……

這個悲慘的故事，值得我們深思。我們的國家已經進入人口老齡化階段，隨著時間的推移，老年人再婚問題會客觀地擺在兒女面前。如何正確看待、正確對待、正確處理老人的“黃昏戀”和再婚問題，不僅關系到老人的晚年幸福，更關系到整個家庭甚至多個家庭的幸福。如果處理得好，會使老人的晚年得到幸福；如果處理得不好，會引發一些社會問題甚至家庭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