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墜地的聲音

蔣舒旸

枯瘦的枝干有墨色的紋理，枝丫上的櫻花也不是很豐滿的模樣，疏疏朗朗，但每一枝橫斜出來的干，都入得了畫。一切都是淡的，空靈的，澄澈的，像是馬拉美筆下純凈而妖嬈的水妖，美得超脫塵俗，卻又僅是牧神午后的一場余夢，撲朔迷離間，轉(zhuǎn)瞬即逝。一切都是暖的，有著人的體溫，有著對社會針刺般的尖銳，像是熱血的革命少年，有著生命的獨特氣息，卻又少了厚重的色彩，不過是水粉畫上淡的鮮明。這就是我看到的《山音》，這就是我認識的川端康成。

多么，想做一株櫻，以樹的樣子，成為你筆下的靈魂。

多么，想做一株櫻，以樹的人生，成就你筆下空靈的淡漠。

多么，想做一株櫻，以樹的模樣，佇立在你的墓邊，下場櫻花之雨，為你，為你筆下的魂做場肅然的祭奠。

文中的信吾亦是看過了這紅塵百態(tài)，生離死別，他不是徹悟的智者，做不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他在這樣強大的閱歷之后，依舊會害怕死亡，他只是一個有溫度、有生命的凡人。但他在這樣多的死亡之后，仍然以一種旁觀者的目光看待人生這場繁華落幕。他聽到山音感到恐慌，他也會對車上偶然遇見的男女思索他們不是父女遇見的意義。矛盾體總是值得人推敲的，但人總是矛盾的，不是嗎？所以，凱撒大帝離開羅馬，所以拿破侖稱帝仍心向共和。矛盾的人才能真正成就豐滿的形象，才能成就真正的人。

櫻花是日本人美的靈魂，他們都會選擇在人最絢爛的時候死去，一如獲諾貝爾獎四年后自殺的川端康成。在他眼中，可能死是節(jié)操，是解脫，也是對人完美一生的詮釋，更是對日本精神的信仰與追求?？稍噯栆痪浜螢橥昝溃y道是像文中信吾甘心老去就是完美嗎？難道是像菊子那樣屈服于原來的生命軌道就是完美嗎？還是像川端康成一樣選擇絢爛后死去就是完美？

不，不是的。生命在不斷地進步，世界也在不斷地進步，世界沒有終點，人生沒有極限，所有的事與物都畫不成一個句號，這個世界沒有完美，沒有終極。同樣是日本的櫻花精神，詮釋的方法有很多種，或死去，或更好地活著，不斷達到新的極點，讓櫻花的絢爛一年又一年，而非一時而終。

可惜，可嘆，此時的川端康成，在孤遠天堂，唯有一株櫻花相伴相守，聽櫻花墜地的聲音，憶文字的如畫容顏。

老師點評

支撐《山音》的兩大要素就是死亡與夢境，作者抓住“死亡”這一主題，通過聯(lián)想與對比不同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以“櫻花”為依托，很好地詮釋出日本的櫻花精神。作者感性但又冷靜地注視著川端康成筆下的世界，有思想，有深度。

（指導(dǎo)老師：丁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