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歷史長歌的全新演繹

◎ 郭 梅

關中歷史長歌的全新演繹

◎ 郭 梅

生活中從來不缺故事，缺的是發人深省的好故事。《白鹿原》以陜西關中地區的白鹿村為縮影，主要以白鹿兩大家族上下三代的恩怨情仇為故事主線，展現了由清末至20世紀中期，整個中國社會的歷史變遷。陳忠實老先生筆下的《白鹿原》自九七年獲得茅盾文學獎以來，引發了廣泛的社會熱議，飽受社會各界文人墨客的好評，并以電影、舞蹈、話劇、秦腔等多種藝術表現形式呈現給廣大觀眾。今年四月電視劇版《白鹿原》在黃金時間檔登陸安徽和江蘇衛視，剛上映的幾天就席卷了各大影視評分網站，雖然中途由于種種原因被迫停放了大半個月，但在無數原著粉和電視粉的萬分期待下，《白鹿原》于五月初強勢回歸。電視劇版的《白鹿原》于2001年開始籌備，歷時16年，無論是取景抑或改編都立足于原著，十分的考究。陳忠實先生也曾多次表示，電視劇版的《白鹿原》是改編作品中自己最期待的一個。然而，這把磨礪了十六年的“好劍”，還未曾出鞘展現它的鋒芒，陳老先生就帶著遺憾故去了。

這部嘔心瀝血的鴻篇巨制，將白鹿原上的故事娓娓道來，這也改變了電影版由于時長和篇幅受限無法準確還原原著的缺陷。然而能把77集的大制作拍得深刻而不拖沓，讓觀眾愿意花時間去追劇，這不僅是對導演節奏把控和調度功力的考驗，如此大的時間跨度，如此復雜的社會環境如何去詮釋這些鮮活的角色也是對演員們演技的嚴峻考驗。然而從上映后觀眾們的熱議和好評來看電視劇版的《白鹿原》是值得期待的。《白鹿原》登陸熒屏后，首先讓人眼前一亮的是濃濃的陜西特色：一望無際的黃土地、獨具特色的秦腔、色澤誘人的油潑面等。甚至網友還以《舌尖上的中國》紀錄片的形式，為女主人公仙草拿手的“油潑面”做了一集《舌尖上的白鹿原》，讓廣大網友隔屏喊餓！除此，劇里還有很多展現了關中平原特色的拍攝細節，比如人稱“陜西八大怪”的“房子半邊蓋”。放眼著重拍攝的白鹿兩家，建筑風格無不秉承著“房子半邊蓋”的特點來建造。這些關于陜西關中特色的細膩展現，不僅迎合了觀眾對屬于那個時代關中民俗的窺探欲望，而且電視劇在時代背景的營造上下足了功夫，本就是讓電視劇接地氣并有代入感最佳的制作方式。

作為小說改編的電視劇版，觀眾們自然會拿它和原著相比較，雖然部分原著的忠實讀者埋怨電視劇中的情節不能做到對原著百分之百的還原，但筆者仍認為，作為一部現代改編的電視劇，它基本上做到了去粗取精，革故鼎新。電視劇中刪除的多半是對牛鬼蛇神和情色裸露的情節，故事其他部分的改編基本保留了原著的精髓和靈魂。尤其在白嘉軒身上對耕讀傳家以及大仁大義的刻畫，是在原著的基礎上錦上添花的。在鹿三和和尚帶頭交農具后，原著中鹿三鋃鐺入獄，白嘉軒千鈞一發之際拿著總督的字據前去搭救了鹿三的性命。而電視劇的改編增添了戲劇的矛盾沖突，并沒有讓事情發展的一帆風順，情急之下白嘉軒舍生取義，用自己的生命去換鹿三的性命，更增添了鹿子霖順從父意被迫進入大牢，淋漓盡致的演繹貪生怕死和假仁假義。這樣的戲劇沖突，使得兩個主要人物的性格形成巨大的對比，更加凸顯了白嘉軒這一靈魂人物的品德高尚，同時增添了戲劇觀賞的趣味性。電視劇中的其他幾處改編也讓觀眾贊不絕口。原著中仙草和白嘉軒的結合和白嘉軒之前的六次婚姻是毫無區別的，它們都來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封建社會的妻死續弦傳香火的婚姻罷了。而電視劇中仙草和白嘉軒的感情起始于父母安排，仙草本心不甘情不愿，白嘉軒也不愿自己的婚姻發生在這樣的情境之下。但先有白嘉軒仁義贈糧，后有雪地救起無家可歸的仙草并悉心照料，這樣的安排讓仙草折服于白嘉軒的品德，并對他暗生情愫。這樣的改編不僅讓白嘉軒和仙草的愛情多了幾分浪漫和溫情，也為后面的情節作了鋪墊。大災之后有大疫，一場大雨給饑荒災難畫上了句號，卻迎來了一場大瘟疫，讓無數的家庭生離死別，白嘉軒和仙草恰恰也成了瘟疫里的苦命鴛鴦。白嘉軒作為族長，為了族人的利益甘愿大義凜然地接受各種磨難，但見媳婦夜以繼日地照顧瘟疫病人時，白嘉軒卻有了私心，不僅把媳婦強拉回家，更親手給媳婦做了一碗熱乎的油潑面。這一碗面，溫暖了無數女觀眾的心。電視劇里，白嘉軒得知仙草不久于人世后哭得歇斯底里，觀眾們潸然淚下，直呼這場戲像“中國版的泰坦尼克號”，太賺人眼淚了！這樣的愛情有始有終，也讓主人公的形象更加立體飽滿。另外，白靈出生的故事也進行了改編，由百靈鳥站在樹上唱歌迎接這個靈性的主人公的誕生改為了白靈一出生便被白狼叼走了，這樣的安排更加貼合白靈后面對命運不屈不撓的抗爭，也增添了人物的傳奇色彩。

如果說電影《紅高粱》濃墨重彩地描繪了一代人的命運，而《白鹿原》時間跨度長達祖孫三代人的故事更適合以細水流長的電視劇形式展現給觀眾。《白鹿原》以魔幻現實主義為最鮮明的特點，以荒誕的表現手法，帶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這也不同于以往的史詩級作品。這樣的敘事風格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去年底上映的電影《驢得水》。這部由話劇改編而來的電影就以荒誕的敘事風格借民國時期的歷史外衣諷刺當今社會仍然存在的貪、愚、弱、私，引發了觀眾深深的思考。白嘉軒反對民眾種植鴉片，阻擋了村民的財路，鹿子霖反其道而行鼓勵民眾種植鴉片，于是鹿子霖借勢成為了新的代表人。現在看來，這群村民是多么的愚不可及，可這就是真實的社會現狀，白鹿原象征了整個舊社會的生態體系。這樣一個白鹿原向我們展現出一個真實且黑暗的中國舊社會，同時又借故事告訴我們這種黑暗在當時社會的合理性。然而，現在看來《白鹿原》所諷刺的許多社會現象在當代社會仍然存在。岳維山挖空心思地想置鹿兆鵬于死地，共產黨人想盡辦法去搭救都未果，最后的結局卻出人意料，被冷先生用金錢買通的田福賢僅僅使用了一計調虎離山，鹿兆鵬就得救了。鹿子霖和田福賢的以權謀私、為非作歹，此類現象在當今社會亦是存在的。我們指責那個時代人民多么愚昧，社會多么黑暗的同時，更應該反思現今社會存在的問題。

除了荒誕的戲劇風格和諷刺社會的深意，《驢得水》和《白鹿原》中兩位命運多舛的女性可以惺惺相惜。有網友說：能讀懂張一曼的只有田小娥了！張一曼渴望浪漫的愛情，是女權主義心目中的英雄，不畏倫理不怕非議，但田小娥直到死前還在渴望可以獲得全族的尊重，可以被孝文的大紅花轎抬進祠堂，她是大時代悲劇下的犧牲品，我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雖然她們都被流言蜚語所傷害，香消玉殞在舊社會，但我們仍然佩服一曼那種可貴的精神，她就像一朵在黑暗血色里的鏗鏘玫瑰，余香永存。

另外，也必須提到的是，《白鹿原》之所以那么精彩，離不開老戲骨們對角色深度的琢磨和深刻的考量。無論是被張嘉譯演活了的屹立在白鹿原腰桿總挺得筆直的白嘉軒，還是何冰演繹的狡詐自私的鹿子霖簡直讓人忘記了他曾是那個正義機警的大宋提刑官，抑或是從少女的青澀到為人母的慈祥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的秦海璐，都是這部劇精彩絕倫不可或缺的有機組成部分。這些將生命融入角色的老戲骨，讓觀眾們大呼過癮，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白鹿原》，這首在關中平原上演繹的歷史長歌，道盡了整個中國半個世紀的滄桑變化。它作為陳忠實先生留給世人的文學巨著所改編的電視劇，制作精良，既保留了原著的精髓和靈魂，又具備自己獨到的見解與風格，既對得起觀眾的期待，又致敬了作者，有望成為觀眾記憶里又一部影視改編的經典作品。

作者單位：杭州師范大學文創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