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巧林,江蘇昆山人。中國作協會員,一級作家。
種過地,教過書,做過宣傳新聞工作。
作品散見全國數十種兒童文學報刊,并多次獲獎。
主要兒童文學著作有:長篇小說《送你一枝迎春花》、中短篇小說集《變色淚》《陽光少年》《遠去的哨聲》《雨季有愛不孤單》《花季里的紅雨傘》《飛過城市的野鴿》《樹洞里的眼睛》、散文集《手語》等。
我高中畢業后不久,即去鎮上一所初級中學當語文教師。這樣,也就有緣捧著課本書,細細地品讀魯迅、茅盾、冰心、老舍、朱自清和葉圣陶等近代文學巨匠們的一篇篇兒童文學或者帶有兒童文學色彩的作品。此外還有,《捕蛇者說》《醉翁亭記》《岳陽樓記》等古文名篇、《石壕吏》《春望》《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等唐詩宋詞,和《最后一課》《漁夫的故事》《賣火柴的小女孩》等國外文學作品。慢慢地,我在少年時代曾經做過的文學夢悄悄復活了,而且很合時宜——中小學語文教育界一直在呼吁,老師要想指導好學生寫作,就得身先士卒,自己帶頭寫好作文;兒童文學界的前輩們也在不停地鼓勵,說老師是最適宜寫兒童文學的。
只是,當我真正拿起筆來時,不免有些縮手縮腳。一則擔心,領導和同事可能會把文學創作視為不務正業;再則擔心,別人知道我在搞創作而老是發表不了作品或寫得臭之后,可能會諷刺我,鄙視我。最后,我是偷偷摸摸地寫了,偷偷摸摸地投了稿。
一次,我禁不住脫稿某篇作品后的興奮與激動,跟課堂里的學生們說,最近我從某本少兒文學雜志上讀到一篇文章,挺不錯,要不要講給你們聽?學生們自然贊成。講完后,一位學生問我,是從哪本哪期雜志上讀到的?我搪塞說,忘了。兩三個月后,那篇文章真發表在了一本少兒文學雜志上,作者是高巧林。我的謊言不攻自破。
隨后,辦公室里的同事也知道我在搞創作了。不過,他們非但沒有嘲諷我,嫉妒我,還慷慨地夸獎我,真誠地鼓勵我。最后,他們還非常幽默地懇求我——今后把他們寫進小說時,要盡量寫得好一點,千萬不要寫成反面人物。我一聽,忍俊不禁。
當時學校條件差,校舍緊張,把百來號寄宿男生安頓在古鎮邊上一幢破舊空闊的老宅里。而我呢,也在這老宅的西廂房里住,跟寄宿生們做隔壁“鄰居”。校長叮嚀我,順便監管好寄宿生們的紀律、衛生和安全等事務。可想而知,十三四歲的寄宿男生有多活潑與調皮,喧嘩、追逐、吵鬧、干架、夜間偷偷出門溜達、不按時熄燈就寢、損壞床鋪、財物失竊,哪般頭疼心煩事都會發生。我身處其中,總不能充耳不聞、熟視無睹吧,只能不停地走到他們中間,去喊話,去訓斥,去調解。同時,我努力調整心態,讓自己盡快適應這嘈雜透頂的環境,堅持業余文學創作,我有好幾篇作品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寫成的。
再說,我住在這樣的老宅里,也不是一味地受苦受累。換言之,也有從容舒心之時。尤其是近兩個月的暑假,簡直讓我奢侈了一大把——寄宿生們放假回家了,擁擠嘈雜的老宅一下寧靜起來。而唯有,來自于梁柱上的一個個細小的開裂聲非常夸張地進入我的耳朵。我獨自坐在大廳里的一副課桌椅上,讓神奇的創作靈感傾注于筆端,定格在稿箋紙上。
稿箋紙分兩類。一是我平時收拾好的學生考試卷。那時的考試卷都是手工油印的,而且印的是單面。這樣,我就可以在考試卷的8開大空白面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列提綱、打草稿、作修改。還記得,我寫得過于潦草,修改又多,所以最后,連我自己也認不得某些詞句了。二是我花了一個月工資托人去廠里印制的16開300字格的正式稿箋紙。無疑,我是多么地愛惜這樣的稿箋紙,唯恐一不小心點上墨跡污痕或者下筆不慎寫錯字。于是,最后呈現其上的,是一個個工工整整、一行行整整齊齊的仿宋字。
有幾天氣溫特高,室外的熱浪一陣陣撲進老宅,從我身上淌出來的汗幾乎把稿箋紙浸濕泡爛。我想,反正這老宅里只有我一個人,來個赤膊上陣算了。赤膊果然涼快,即便還有細汗滲出,用干毛巾擦一下就完事。不料有一天,鎮上的一位文友不速而至。他一見我這光著膀子寫稿子的狼狽相,且大笑,且感動。
事后三四十年間,那位文友一直沒有忘記我的這一狼狽相。我也喜歡通過重溫這一狼狽相,得到文學創作上的動力,并時刻告誡自己,初心不改,筆耕不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