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亮亮+韓雪+李悅錚+俞金國
摘 要:人文主義地理學以“我向”角度研究人地關系。人類為逃避自然和逃向自然從而遷徙和改造自然環境,自然環境逐漸被人為改造成各類含有特定文化意義的景觀,逃避的過程實際上就是景觀形成演化的過程。地方感同樣是人文地理研究的一個重要概念,地方感是個人情感的依戀,是文化遺產得以保護利用的重要依據。近代建筑文化景觀真實記載了近代城市發展的軌跡,具有較大的歷史、文化、藝術和旅游開發價值。以逃避主義與地方感為研究視角,將大連旅順太陽溝地區建筑文化景觀作為研究對象,探討近代建筑文化景觀形成演化過程及其原動力,以及逃避主義和地方感理論在太陽溝旅游開發中的具體指導和應用。
關鍵詞:逃避主義;地方感;建筑文化景觀;旅游開發
中圖分類號:K901.6 文獻標識碼:A
0 引言
城市文化景觀是城市文化現象的復合體,是體現城市風貌、城市文化特色、記載城市文脈的重要載體,包括多方面的內容,最具有代表意義的是城市建筑文化景觀,是構成城市物質文化景觀的主體[1]。近代城市主要是指1840年鴉片戰爭以后,帝國主義全面入侵我國,隨著商埠和租界的開辟,我國出現的一些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城市,如大連、青島、上海、天津等。這些城市大多經過占領者比較全面的城市規劃,城市建設得到快速發展,但在當前快速的城市化背景下,文化景觀破壞現象也較嚴重。這些城市的建筑文化景觀是伴隨著近代被帝國主義侵略的屈辱歷史形成的,真實地記載了城市歷史變化、演變的軌跡,具有很大的歷史、文化和藝術價值,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所在城市建筑風格和鮮明個性,是獨具特色吸引游客的旅游資源,是發展城市旅游的基礎。因此,對我國近代城市建筑文化景觀進行深入研究,探究其形成演化機理,進行保護性旅游開發,保存我國近代城市風貌與城市旅游健康發展是迫切需要的。
我國的近代城市大都經歷過被殖民者統治并重新規劃改造,這些殖民活動揭示出殖民者對現狀的不滿足,也揭示出人類逃避現實的愿望,并且通過空間移動,改造自然,根據想象建造出有特定意義的物質世界,用于滿足某種精神訴求、創造精神世界。可見,逃避主義是創造新景觀的原動力,新景觀的開發也提供人類逃避的去處,文化逃向了自然,最終自然也讓文化延續,逃避與創造相互辨證而成[2]。因此,基于“逃避主義”相關論點,本文認為人類為逃避自然和逃向自然從而遷徙和改造自然環境,自然環境逐漸被人為改造成各類含有特定文化意義的景觀,逃避的過程實際上就是景觀形成演化的過程,也是文化景觀開發利用的過程。文化景觀保護性旅游開發是綜合利用各種元素,包括人、物、空間、權力等,使其相互作用以發展旅游的一種方式,是促使文化景觀可持續發展的一種有效途徑[3]。借鑒地方理論[4],文化景觀旅游開發過程實際上是某一地方“我者”與“他者”地方感之間的接觸、沖突和融合過程。如果地方文化系統不是自主地、整體地協調改變,勢必帶來地方文化整體性的破裂[5]。因此,本文將以大連旅順口區太陽溝歷史文化街區為例,通過分析太陽溝地區建筑文化景觀形成演化過程,探討太陽溝建筑文化景觀演變的原動力,并基于逃避主義和地方理論,探討了其在建筑文化景觀旅游開發中的具體指導和應用。
1 逃避主義與地方感研究
1.1 逃避主義與近代城市
《逃避主義》是人文主義地理學大師段義孚的著作,該書將人文地理學的兩個研究主題“遷移”與“人地關系”有機地結合到“逃避”的主題中[6]。人類逃避的原因來自對自然的恐懼,對社會環境的無法承受,希望感受真實,對自身動物性的反感。逃往的目的地在不斷變化,逃避暴風雨,逃往房屋;逃避高樓林立的都市區,逃往郊區植物園;逃避現實苦惱,逃往想象的童話世界[7]。因此,人類逃避的對象包括自然環境、文化、混沌的狀態和自身的動物性或獸性。段義孚在書中還指出了逃避上述對象的具體途徑,包括空間移動、改造自然、營造新物質世界和創造新精神世界。“逃避”看似是一個貶義詞,然而正是由于人類內心與生俱來的逃避心理,推動了人類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的創造,“逃避”的過程就是文化創造的過程[6]。對于近代城市來說,進行城市規劃、建造建筑物和城市基礎設施,是殖民者通常采用的手段。回顧這個過程,正是這些殖民者逃離本國,通過空間移動,來到殖民地進行改造,營造出殖民者想象中的、記憶中的地方的過程。需要說明的是,逃避主義何嘗不是旅游者出游動機的最佳解釋呢?或者說人類的“逃避”本性才有可能是旅游的本質。人類逃避現實中的各種煩惱,才會致力于創造想象中的未來世界和童話仙境,人類逃避的過程,也恰恰是旅游發生的過程。
1.2 旅游學研究中的地方感
地方感是關于人們對特定地理場所(setting)的信仰、情感和行為忠誠的多維概念,指的是地方本身固有的特征及人們對一個地方的依附感,既能從心理上得到情感依附和滿足,又表現出社會層面上身份的建構與認同的形成,主要包括地方依戀(place attachment)、地方認同(place identity)、地方意象(place image)和機構忠實(agency commitment)等研究領域或維度[8,9]。地方感是人在情感上與地方之間的一種深切的聯結,是一種經過文化與社會特征改造的特殊的人地關系,是普遍存在于人類社會中的人對“地方”的一種特殊情感,常見的表述如段義孚的“戀地情結”、Wright的“大地虔誠(geopiety)”等[10]。人創造了地方,地方又相應反饋賦予了人某種體驗[11],這種體驗促使了一個地方的“我者”與“他者”之間產生了對話,甚至是沖突[5]。在旅游學研究中,“我者”與“他者”類似于旅游者與旅游地社區居民,抑或旅游者眼中的“旅游地”和當地社區居民眼中的“家園”。“他者”(“我者”)通過間接經驗(直接經驗)建立起對其他地區(熟悉地區)的地方感,這些混雜在一起的地方感接觸、沖突、融合的過程體現為人與生態的關系、生產活動的空間組織、神圣空間的位置等地方景觀和地方空間知識[12]。因此,旅游開發過程中,“我者”與“他者”的地方感沖突不可避免,如果當地人為迎合旅游者的地方想象,必然會對景觀進行改造,就有可能破壞該地文化的原生態屬性,這也是現如今各地旅游開發普遍存在的問題[5]。在這方面,學界已展開相應研究[13-16],但從理論上看,我國旅游者和居民等主體對特定地理場所的地方感及其形成過程有其特殊性,適合我國國情的地方感理論仍值得深入研究探討[14]。endprint
2 大連旅順太陽溝建筑文化景觀形成演化過程
自1898年清政府與俄國簽訂《中俄旅大租地條約》開始,大連先后歷經俄羅斯、日本和蘇聯三方殖民或代管,烙刻下屈辱歷史的同時,也開啟了中國現代化進程,留下了許多歷史遺產,主要集中在旅順口區。其中,太陽溝是俄、日時期歷史舊址分布最為集中的地區之一,近代歷史建筑遺存豐富,建筑及其環境也基本保存完好。本文以大連旅順太陽溝歷史文化街區(南起友誼路,北至靠山街,西抵解放軍406醫院,東達洞庭街的區域)為研究范圍(圖1),將大連地區近代史劃分為三個時段:俄日殖民時期,蘇軍接管時期和現代社會時期,通過資料收集、文獻分析、實地調查等手段,探討“逃避主義”文化創造原動力及地方感是如何存在于各個歷史時期,又是如何塑造人們“想象中的地理”的。
2.1 俄日殖民時期
2.1.1 俄占時期:逃離西伯利亞寒冷之地,尋找不凍港,建設東方莫斯科
人們會設想一個地方,如新世界更有吸引力的時候,他們就遷移了,但人類永遠不會滿足于現狀,到了新世界之后,移民們的不滿也會與日俱增,他們可能在老地方建起新房子,但也可能不會滿足,便不斷地去改進它,或是再重新設計建造一個更新的[18]。如前文所述,段義孚總結提出了人類逃避的四種對象,而源自人類自身內心與生俱來的逃避心理,推動了人類精神與物質文明的發展與進步,盡管有些時候所采取的種種逃避途徑對于被改造地的當地人來講,是具有災難性和毀滅性的。從1898年沙俄開始侵占大連開始,大連就成了俄日兩國逃避的目的地。從逃避對象為自然的角度來看,沙俄處于高緯高寒地區,侵占中國是為逃離惡劣自然環境而做出的地理遷移,同時,為解決沒有溫水港的問題,沙俄于1898年強迫清政府簽訂《旅大租地條約》,強租大連為其建設遠東出海口、建立自由港奠定基礎。
沙俄通過空間移動從一個熟悉但不滿意的地方,遷移到另一個不太了解的地方,隨后便開始要改造自然。當時的太陽溝還只是一個只有幾戶人家的小村落,靠海邊有一片未開墾的平地。這片平地背依青山,面向大海,正是建設新城最合適的地方。于是,俄國駐旅順第一任行政長官阿列克謝耶夫規劃在太陽溝一帶建設新市街。在不了解的地方改造自然,營造新物質世界的工具或途徑可藉由想象達成。根據想象營造出具有特定意義的物質世界,用以滿足自身某種精神訴求。在殖民侵占大連后,沙俄從物質和經濟上均獲得了一定的滿足感,但在精神上似乎還欠缺一些東西。地方感及其衍生的地方依戀和地方認同等概念可以深入解釋沙俄為何將旅順建成了“東方的莫斯科”。正如前文所述,沙俄侵略者逃離開了西伯利亞寒冷之地,“逃向”到他們想象中的新世界——旅順,但不滿于當地舊市街的狹窄閉塞,便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改造,試圖依據他們對家鄉的依戀、思鄉之情,想要將旅順口建成東方的莫斯科,和許多歐洲人慣用的城市設計一樣,新市街的建設也是以廣場為中心開始的,即是現在旅順博物館門前的廣場。在此后的兩三年里,圍繞著廣場,陸續矗立起了財政部、軍政部、俄軍司令部、郵政電信局、地方法院、俄清銀行、將校軍官會館等一系列公共建筑。短短幾年時間,一座容納四五萬俄軍及輔助人員的歐洲風格小城,在太陽溝拔地而起。準確地說,俄國人在大連營造新物質世界依靠的是他們對故鄉的依戀之情,借助設計建造的歐洲小城進而產生地方認同乃至個人認同。從地方認同的多元化內涵及不斷變化的特點來看,在這一時期,沙俄刻意構建的地方認同的具體內涵強加于當地草根社群的認同之上,沙俄對于環境的熟悉感而成了“局內人”,而當地人對故鄉的陌生感反而變成了“局外人”。
2.1.2 日占時期:逃離資源匱乏之地,借文化輸出營造想象的空間
日俄戰爭結束后,日本殖民者占領了旅順口,開始了長達40年的殖民統治。從資源稟賦上看,日本的憂患意識要強于沙俄,這也是日本屢次入侵我國并長期霸占東北的主要原因。與沙俄一樣,日本也是通過空間移動逃離本國來到大連,同樣基于對家鄉的地方依戀和地方認同,在太陽溝開始營造“想象中的家園”。當時的新市街已初具規模,道路格局基本延續俄式風格,日本在俄國的規劃方案上繼續進行建設,同時也加進了一些日式的元素。在公共建筑上,雖然融入了日本文化,但以歐式為主調的風格沒有改變。改變最大的是民宅,大部分都是純粹的和式風格,典型的“日本房”,并且還在太陽溝東南角建造了一個占地頗具規模的高爾夫球場,用以休閑娛樂之用。但與沙俄逃避途徑不同的是,日本在侵占旅順后,特別是在太陽溝地區,面對的并不是不滿意的自然環境(已經沙俄規劃建造歐式小城),無須改造自然。因占領旅順殖民時間較長,日本在營造新物質世界的基礎上,不斷地想創造出新的精神世界——日本中心。首先,于1938年,日本殖民當局在太陽溝東北部修建關東神宮,并將此宮列入與靖國神社同級的“官幣大社”規格標準,同為最高級別的國社級,目的是“移植國風”,進一步強化其殖民統治。其次,為消除中國人的民族意識,達到長期霸占大連、實現“日本中心”的目的,日本殖民當局在大連地區極力培育殖民文化,大搞民族歧視,推行奴化教育,處心積慮地推出了一整套滲透日本文化、摧殘中國傳統文化的殖民文化政策,在大連廣設輿論機構,壟斷輿論陣地,嚴格控制輿論導向;成立了各種文化研究機構,操縱出版發行,以控制人們的思想和言論,僅在太陽溝就設有小學、中學和大學等職業學校達七所之多。最后,日本還把大批國民移居太陽溝地區,進行民族“同化”。
2.2 蘇軍接管時期:逃離戰爭,創造共產主義的烏托邦
日本戰敗投降之后,旅順曾有過一段中蘇共建時期,蘇聯紅軍接管旅大十年。嚴格來說,蘇軍與沙俄一脈相承,具有共同的文化根基,既無須再行改造自然,也容易在大量歐式建筑文化景觀營造的氛圍下產生地方依戀和地方認同。盡管如此,短短的十年間,蘇軍還是通過營造出一些具有特定意義的建筑文化景觀,來滿足體現自身民族優越性及抗戰勝利的愉悅感。如打算在旅順建造戰勝日本帝國主義紀念碑、在軍人墓地建立蘇聯陣亡將士紀念碑、修建馬卡洛夫海軍中將紀念碑和在2號炮臺建立兩座方尖碑等建筑來紀念戰勝日本,最終我國修建了兩大紀念性建筑來感謝蘇軍的抗日情誼,一是位于“關東軍司令部”旁的中蘇友誼塔,二是位于“關東州廳”東側的蘇軍勝利塔。除此之外,為進一步滿足其對民族英雄和領袖的崇敬之情,太陽溝內的一部分主要街道被更名為如列寧街和斯大林路等。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一時期,日式建筑絕大部分被完整地保留下來,蘇軍并沒有采取“破壞性的創造”來營造新物質世界和創造新精神世界,而是采用了對建筑內部功能的改造來滿足其對建筑文化景觀功能的需求,如原“俄清銀行”,日占時被改造為俱樂部,原蘇軍將其改造為辦公室;原“大和旅館”被用作蘇軍警備執勤機關等。endprint
2.3 現代社會時期:逃避歷史,不宜宣揚的屈辱文化下封閉的空間
1955年4月15日,在原關東都督府禮堂里,中蘇兩國海軍代表分別在《遼東半島協議地區海軍防務交接證書》上簽字。從此,中國人民解放軍接管了旅大地區的陸海空三軍防務。自此,旅順才正式回歸祖國,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旅順長期重兵駐防,一度成為軍事禁區,直到1996年7月10日,大連市政府受權公布,大連旅順地區局部對外開放,被封閉了近四十年的旅順再一次與世界接軌,在四十年間,旅順駐軍與當地政府共建了許多項目,留下了眾多的特殊時代的文化景觀,涉及工程建設、醫療、房地產、海運、軍轉民產品開發等多個方面。這一時期,由于未對外開放,加上軍隊長期駐扎,太陽溝的建筑文化景觀保留相對完整,街區格局基本保持歷史原狀,大量的歷史老建筑得以保存,但同時由于監管不力和資金缺乏等原因,大部分歷史老建筑出現了年久失修的狀況,保護問題突出。
按照上述分析,逃避的過程,就是殖民的過程。在回歸后,旅順的殖民歷史在較長一段時間內被認為是不宜宣揚的國恥。因此,在這一階段,太陽溝包括整個旅順、大連人民似乎在逃避那段歷史,逃避殖民者留下的種種文化、遺跡,導致了大量珍貴的歷史建筑年久失修,作者對太陽溝進行實地調研發現,太陽溝許多在歷史上具有重要價值的老建筑,甚至是已經列為市文物保護單位的老建筑,其保護力度仍然有所欠缺:在太陽溝的街頭,還發現了許多這樣外觀殘缺破損的老建筑,讓人很難將這些老建筑的外貌與歷史聯系起來。前文提及地方認同的多樣性內涵,在長期的封閉空間下,當地駐軍、政府、房產開發商和社區居民通過不同的行為手段,不斷地抵抗由日俄營造出的屬于他們的地方感,如軍隊除將關東神宮改作倉庫之外還在其東側新建部隊辦公大樓、房產開發商在重要歷史建筑旁新建住宅、政府任老建筑“自生自滅”等方面,與此同時,當地社區居民對太陽溝建筑文化景觀的影響較小,作為草根社群,仍然是屈服于主流的認同話語之下的。
3 逃避主義與地方感在太陽溝旅游開發中的指導與應用
3.1 地方感理論在太陽溝旅游開發中的指導與應用
逃避主義和地方感理論可以較好地解釋建筑文化景觀形成演化的過程,在建筑文化景觀旅游開發過程中同樣具有較強的指導與應用價值。目前,將旅游目的地視為地方,以游客對地方產生感知到情感依戀的旅游目的地選擇決策行為的探討研究相對較少[19]。若將太陽溝視為太陽溝旅游開發中相關利益者眼中的“地方”,相關利益者們不僅感知到的是太陽溝的空間位置、形態和組織結構,還包括對太陽溝的情緒、觀感、賦予的意義與象征、人與空間的關系及其形成過程。太陽溝承載的是相關利益者們對于太陽溝的歷史、經驗、情感、意義與符號。因此,從旅游開發中的“我者”和“他者”角度,地方感理論可應用在太陽溝旅游開發中的以下方面:
3.1.1 當地居民地方感的維系和強化
應以太陽溝當地居民的地方感為出發點,注重維系和強化當地的地方性,將“溝通關聯”和“強化情感”作為首要工作,積極倡導民眾成為太陽溝建筑文化景觀保護與旅游開發的知情者和受益人的理念。在了解特定建筑對居民的特殊意義與價值的基礎上,對其進行特別的規劃設計,保護、保留當地居民的傳統生活方式,不使原有居民成分發生急劇變遷,不讓傳統的生活方式驟然消失,在整體上保持一種漸進演化,從而讓歷史街區和其中的居民共同講述真實的故事,把歷史遺存、傳統記憶與地域文化同時留下,以維系和強化當地居民對太陽溝的情感聯結關系。也只有這樣才能在全球各地方聯系日益密切的背景下保持住鮮明的地方特色,從而增強其對旅游者的吸引力。
3.1.2 旅游者地方感的形成與培育
太陽溝建筑文化景觀是否能在旅游者心中樹立良好的旅游形象,關乎著旅游者的旅游體驗質量或旅游滿意度,旅游體驗質量好或滿意度高則會產生重游現象,而旅游體驗和滿意度從根本上就是一種地方體驗[20],旅游者的地方體驗則進一步會形成旅游地意象,從而旅游者對太陽溝形成情感上的聯結,即地方感的形成。因此,從旅游者的“他者”角度,需對旅游者的旅游體驗和滿意度進行測量,提煉對旅游者具有特殊意義的表現元素和象征符號,將其運用到建筑景觀的規劃設計中,并開展太陽溝的旅游形象策劃工作。良好的旅游形象,促使旅游者對太陽溝形成初步的地方依戀,進而通過細分旅游市場,選擇靈活的旅游營銷策略,從而進一步提高旅游者的重游率和忠誠度。
3.2 逃避主義在太陽溝旅游開發中的指導與應用
從逃避主義的視角來看,游客逃避的對象不再是自然環境,而是文化、混沌和人類自身。當千篇一律、毫無特色的城市建筑不斷挑戰著人類的審美水平時,人類便開始期望從自己所居住的城市逃離;當對困頓的現實環境感到身心焦慮時,便試圖尋找能夠放松身心的世外桃源;當人類對自身充滿欲望和獸性的特征感到羞恥和厭惡時,又希望能夠得到心靈上的洗滌和凈化。因此,逃避主義對太陽溝旅游開發的指導與應用主要體現在:
(1)營造新的物質世界。全力搶救已經遭到或即將遭到破壞的各類遺跡、建筑,在保護的前提下,全面挖掘其中有價值的文化內涵與遺存,大力整治現有遺存建筑,充分利用現有建筑和街道景觀,適當引入文化創意產業,將部分老建筑內部功能更新,打造一批文博和文化創意型旅游產品。可將大連其他區域的老建筑適當“移植”到太陽溝,在異地保護老建筑的同時,也進一步營造了太陽溝的歷史文化氛圍,可為那些逃離鋼筋水泥、視覺疲勞的旅游者提供新的樂園。
(2)創造新的精神世界。通過強化太陽溝的道路、邊界、區域、節點和標志物五大元素,增強人們對太陽溝的地方認同感,凸顯其象征意義。通過挖掘歷史發展線索,構成太陽溝歷史游覽主軸線,將若干歷史點按其歷史代表時期的先后順序排序,建立一條按照指示和導向的人行線路。通過游覽線路創造的精神世界,面向學生群體開展的愛國主義教育及修學活動,回顧歷史的同時,也能警醒世人,珍惜和平,凈化心靈。通過上述活動,既充分利用了太陽溝建筑景觀的歷史價值,也豐富了太陽溝文化旅游產品,從而實現經濟、社會效益的共贏。endprint
4 結論
大連旅順太陽溝歷史文化街區的建筑文化景觀是在各利益主體透過空間移動,改造自然,營造新的物質環境和創造精神的理想國度共同作用下形成演化的。日俄殖民者透過空間移動逃離了本國,逃避到旅順,將歐洲主流的規劃思想帶到太陽溝,于平地上新建起了一座歐式新市街。日俄殖民者通過建造大量的具有本國風格氣息的建筑物來營造想象中的地方,但卻逃避了家鄉,又在他國重建了家鄉。蘇聯紅軍接管時期,共產主義特色濃郁的建筑名稱變化,亦是其創造精神的理想國度的真實寫照。現代社會時期,因旅順特殊的軍事戰略地位,太陽溝幾乎一直與世隔絕,當地駐軍在太陽溝又營造出了新的建筑風格,包括實用主義背景與周圍建筑風格格格不入的營房等。而在這一系列過程中,當地居民卻處于一種尷尬境地,無從逃避、改造自然,營造新的物質環境的能力有限,創造平民化的理想國度亦無從談起。
在此背景下,太陽溝建筑文化景觀價值被忽視,不宜宣揚的“屈辱文化”既“保護”了歷史建筑遺存,但也束縛住了其保護與開發。基于逃避主義和地方感理論,應從游客逃避的對象和增強當地居民自身的地方感入手,不能一味迎合游客的地方感,要積極通過游客與當地居民的同吃同住、共同分享環境的經歷,以形成對太陽溝地方的共同理解和共識,從而保留文化的整體性和地方性。在此基礎上,可從太陽溝建筑文化景觀的物質形態、內部功能及象征意義三個方面入手,具體開展保護性旅游開發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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