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雄華 殷丹丹
(延安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陜西 延安 716000)
抗日戰爭時期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比較研究*
姬雄華 殷丹丹
(延安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陜西 延安 716000)
貨幣政策作為國家調控宏觀經濟的一種手段,在穩定物價、充分就業、促進經濟增長、平衡國際收支方面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本文通過對抗日戰爭時期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主體內容的比較,得出國民政府貨幣政策失敗的教訓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成功的經驗,試圖從中找出一些可借鑒的經驗教訓以求古為今用。
抗日戰爭時期;國民政府;邊區政府;貨幣政策;比較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日本帝國主義悍然發動了對中國的全面進攻,自此中國掀起了全民族抗戰的高潮。隨著抗日戰爭爆發,軍費開支越來越大,全國范圍內普遍出現財政困難的局面,為解決財政危機,國民黨政府和邊區政府分別制定了貨幣政策,以減輕財政負擔,穩定金融,促進經濟發展,支持長期抗戰。在抗日戰爭的特殊背景下,國民政府建立了一套新的戰時經濟政策,陜甘寧邊區政府也形成了自己獨立自主的金融體系,比較兩種政策的主體內容,分析其政策的成敗,對我國現階段貨幣金融政策的制定和銀行工作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1932年4月6日,全國開始實行廢兩改元政策,至1933年底該政策基本取得成功,標志著千余年來以銀兩作為單位的貨幣制度的瓦解。但銀元本身具有價值,加之1932年起國際銀價上漲,同時市場上雜色銀幣頗多,這些都不符合國民黨政府政治統一的要求,所以,在孔祥熙接任財政部部長一職之后便著手準備再一次幣制改革事務,并于1934年10月設立幣制研究委員會,陳錦濤任委員長。[1]
為減輕財政負擔,穩定金融,促進經濟發展,支持長期抗戰,1934年11月4日財政部公布了幣制改革的緊急通知,“自本年11月4日起,以中央、中國、交通銀行所發行鈔票定為法幣。”幣制改革對于國民黨統治至關重要,此次幣制改革使得國民政府的幣制得到統一,同時也使四大家族逐步壟斷全國金融,增強了南京中央統治的經濟實力。全面抗戰開始以后,國民政府為了鞏固經濟,支持長期戰爭,制訂了一系列方針政策,形成了一套新的戰時經濟政策。
(一)限制提存
1937年上海戰事爆發,人心大亂,居民和企業紛紛從銀行提取存款,造成銀錢業銀根緊缺,上海市金融界一片混亂。國民政府不得不下令銀錢業停業兩天,面對這種動蕩的局面,國民政府于8月15日頒布《非常時期安定金融辦法》,規定:“①自8月16日起,支持銀行、錢莊的活期存款,每戶每星期只能提取5%,至多以提取法幣150元為限……③未到期的定期存款不得提取,到期后如不欲轉定期,須在原銀行、錢莊轉作活期存款,提取辦法同①……”等。頒布此項辦法的目的是鞏固法幣信用,穩定法幣幣值,維護銀行和錢莊不致因無限制提取存款而無法應對。頒發頒布后,人心有所穩定,加之全國人民抗日熱情高漲,這一辦法較易被接受。
《非常時期安定金融辦法》起到了穩定人心,防止提存風潮的擴大,避免金融危機發生的作用;另外收緊銀根,減少了資金外流,收到了安定金融的預期效果。[2]
(二)實行新匯劃制度
1939年6月7日,隨著中英外匯平準基金委員調整匯價消息的傳入,上海出現了競購外匯和擠提存款的局面。21日財政部規定,除發放工資外,支取存款的數目以500元為限,超過最大限度者以匯劃支付。政策施行后,法幣緊縮,人心惶惶,人們紛紛支取最大限額存款,造成上海法幣頭寸減少,迫使上海銀錢業電請四行供給法幣,以資周轉。26日,上海銀錢業兩業同業公會召開聯席會議并作出《上海銀錢業調整同業匯劃辦法》四項決議,規定金融機關存入銀行業聯合準備會及錢業準備庫的2200萬元匯劃款項,統一由銀準備會按95%的比例調換法幣等。7月4日,上海實施新同業匯劃制度,由銀準備會發給各行莊支票;各行莊向銀準備會提供擔保品以領用同業匯劃;各行莊可領用所交擔保品評價額70%的同業匯劃。新匯劃制度實質上是一種票據結算制度,該制度的執行,把錢莊和銀準備會直接聯系起來,把銀錢業的票據清算集中于上海交換所,成為了溝通各銀錢業票據清算的橋梁。
(三)外匯管制政策
戰爭引起了資本市場波動和資金外逃等一系列經濟動蕩的現象。抗戰開始后僅一個月的時間,三行售出的外匯已達750余萬英鎊。盡管國民政府與外商銀行簽訂有拒絕投機和資金外逃的外匯買賣的“君子協定”,但是此項政策治標不治本,截止1938年3月3日三行出售的外匯仍有5000萬美元之多,加之日軍利用扶植的傀儡政權套取外匯,使得資金外逃現象愈演愈烈。國民政府于1938年3月12日頒布《中央銀行辦理外匯請核辦法》和《購買外匯請核規則》試圖對外匯進行管制,規定外匯的賣出歸中央銀行總行辦理。
(四)擴大法幣發行
隨著戰爭的深入,軍費開支越來越大。起初,國民政府試圖采用增稅的方式來填補財政支出,可是由于失地擴大,稅源銳減,政府財政支出中由賦稅解決的僅占6%。同時國民政府的公債政策也收效甚微。財政赤字愈演愈烈,又無奈增稅和募債政策的失敗,面對此種嚴峻局面,為了解決財政困難,支持抗戰,國民黨當局決定發鈔籌款。
1939年9月8日,為了擴大法幣發行,國民黨政府公布了《鞏固金融頒發綱要》,規定:“法幣準備金于原有之金銀及外匯外,得加入下列各款充盈之:(1)短期商業票據;(2)貨物棧單;(3)生產事業之投資。”建立了所謂的“彈性發放制度”。[3]1939年到1945年法幣發行情況如下:

表1 戰時法幣發行情況統計表
注:見師毓符:《中國貨幣金融史略》第366頁.
擴大法幣發行的最初目的是為了緩解財政赤字,保證軍費物資供應以支持抗戰,可是濫發貨幣卻造成了嚴重的通貨膨脹,使得物價如脫韁之野馬迅速上漲,加劇了法幣貶值。
此外,政府還流通關金券,1942年以后,政府改變了伊始發行關金券只為便利支付關稅的初衷,2月1日,政府提高關金券的每單位含純盡量為0.88861克,同時按1;20的比價兌換法幣,并增發20元、50元、100元、500元面額券在市面流通,由此關金券成為一種變相的法幣。[4]
早在1934年之前,陜甘寧革命委員會財政委員會就已經發行有面額為1角、2角、5角和1元的蘇票,1935年陜北省蘇維埃政府又發行1分、2分、5分、1角、2角和5角等面額的蘇幣數種。蘇幣是為解決市場交易和軍政開支困難而發行的,當時蘇區人民不接受國民黨政府的貨幣,銀元幣值又太高,市場交易不便,同時軍政開支也需要資金的支持。[5]蘇幣的流通方便了物資交流,促進了蘇區集市貿易的發展,幫助了生產。至1937年,陜甘寧邊區銀行成立之后,根據國共兩黨協議,停止了蘇幣的發行,法幣成為了邊區的本位貨幣。
抗日戰爭期間,邊區政府為了發展經濟和支援戰爭,多次發行貨幣,用政府宏觀手段調控金融市場,為穩定邊區經濟和支持長期抗戰做出了杰出的貢獻。
(一)光華代價券的發行和流通
在國共兩黨合作的形勢下,邊區不發行貨幣,以法幣在邊區全境流通,但是國民政府發給八路軍的軍餉法幣均以元以上整幣為主,且流通在邊區市面上的法幣多為5元和10元兩種,沒有輔幣。由于郵票本身易污損,人民損失較大,這就給邊區市場貿易帶來了極大的不便。[6]為解決輔幣缺乏和“找零”不變的問題,邊區政府1938年4月1日成立光華商店,6月以“光華商店代價券”的名義自行發行2分、5分、1角、2角、5角五種元以下輔幣和法幣在市面上等價流通,1941年又加發七角五分的代價券。
光華券是作為法幣的輔幣而發行的,目的是為便利貿易,發展經濟。邊區政府曾明確說明:“該店為輔助法幣至流通,與便利人民之交易起見,始發行……代價券。”中國國家博物館館藏1938年延安光華商店發行的2分、5分、1角和5角的代價券背后均印有:“為便利市面流通特發行代價券。憑此券拾張或與其他通用小票湊足拾角即兌付法幣壹圓。此券發行十足準備,準備金全部存放邊區銀行,山邊區銀行保證并代理兌換。”[7]這三條公告。這一公告宣布了邊區政府流通光華券的貨幣政策。
光華券的發行始于1938年,止于1941年底,期間共發行4307215元。光華券發行后,信用很好,深受人民喜歡,在維護法幣流通的同時,起到了調劑金融,便利貿易的作用。1943年5月27日銀行工作檢查委員會在《發行問題》檢查總結初稿中就指出:“商人自動使用,光華代價券信用很好,流通范圍甚至擴到邊區以外”。
(二)停用法幣,發行邊幣
1941年1月6日,皖南事變發生后,國民政府停發八路軍軍餉,1940年12月8日《新中華報》,《抗議停發八路軍經費》的一篇社論中提到:“十一月十九日,軍需局面告八路軍西安辦事處,謂奉軍政部長何應欽之命令,從本日起,通知發給八路軍軍費,即十月份欠發之二十萬元,亦一律停發。”[8]同時對邊區進行了軍事進攻和經濟封鎖,“國內外同胞捐款不許匯入,公私款項均不能帶入,邊區所出產食鹽等土產亦不許交換友區貨物,故在市場流通的法幣有出無入。”
邊區經濟進入抗戰以來了空前困難的時期,為了打破國民政府的經濟封鎖,促進邊區經濟的發展,挽救財政困難,邊區政府建立了獨立自主的經濟體系。
邊區政府發布了一系列政令、布告,禁止法幣在邊區流通。1941年1月30日,邊區政府發布《關于停止法幣行使的布告》:“一、從本日起,邊區境內停止使用法幣。二、凡藏有法幣的,須向邊區銀行總分行或光華商店總分店兌換邊區票幣使用”,布告還做出了禁止私帶法幣出境的規定。這是邊區政府頒布的第一個禁用法幣的布告。緊接著在2月15日,邊區政府又發出《通知》,指出禁用法幣的目的一是為邊區經濟,二是為邊區人民,三是防止日寇套取外匯,四是為打破經濟封鎖。為了徹底打擊法幣,邊區政府還公布了《破壞金融法令懲罰條例》(11條),并完善了對法幣出境的管理。這些政策的頒布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禁止法幣在邊區市面上流通的作用。
在禁止法幣流通后不久,邊區便出臺了發行邊幣的政策。1941年2月18日,邊區政府發出《陜甘寧邊區政府關于發行邊幣的布告》,“政府為鞏固邊區金融,便利資金流通,保障法幣不外流資敵,茲決定發行邊區銀行一元、五元、十元三種鈔票,自本布告之日起流通行使”。同月22日,邊區政府又頒布《陜甘寧邊區政府關于宣傳發行邊幣的訓令》和《陜甘寧邊區政府關于停用法幣使用邊幣的布告》用以向分區專員、縣長、財經工作者和老百姓宣傳發行邊幣的目的,并推廣邊幣的使用范圍,《訓令》確定了“邊幣成為惟一的邊區通貨本位”的政策。
邊幣的發行經歷了從1941至1943大約三年的時間,發行的幣種有1角、2角、5元、10元、50元、100元、200元、500元、1000元、5000元等十種,另有本票5百元、1萬元、5萬元三種。[9]
1941年至1942年,邊區銀行把握有利時機,掌握正確的金融動態,適時調整方針,逐漸增加邊幣的發行量。1941年底累計發行邊幣27373165元,截至1942年年底已增發到118450000元,大量增發邊幣是為解決財政困難和籌集資金發展經濟而做出的決定。據史料表明,雖然發行量達,但并未引起物價波動,因此這一階段的發行政策是正確的。
1942年12月,毛澤東在高干會上提出“發展經濟,保障供給,是我們經濟工作和財政工作的總方針”。[10]在總方針的指引之下,為支持經濟發展和財政支付,緩解金融波動,1943年下半年以平均每月遞增率30.7%的增速,共發行邊幣1387523500元。[11]由于發行速度過快,數量太大,而銀行法幣緊缺,因此造成邊區物價飛漲,邊幣貶值的嚴峻形勢。同年,12月7日中央西北局做出6項決定,以平抑物價,穩定金融。
(三)商業流通券的發行
1943年底,邊區的物價和邊法幣比值都在急劇上漲,而各地的邊幣也在下跌,為此,邊區制定了“物價慢漲,比價慢降,貨幣慢發”的“三慢”政策。[12]為了繼續打擊法幣,抑制邊幣貶值和物價飛漲的勢頭,1943年5月23日,中共中央西北局財經辦事處第五次會議作出了“關于發型陜甘寧邊區貿易公司商業流通券的決議”,并在《關于發行商業流通券的決議》中規定了具體的發行辦法。1944年7月1日邊區政府發布《發行陜甘寧邊區貿易公司商業流通券》的布告:“茲為發展貿易,遍歷流通,準由陜甘寧邊區貿易公司發行‘陜甘寧邊區貿易公司商業流通券’,該券票面五十元,規定每元當陜甘寧邊區銀行票幣二十元,并得與陜甘寧邊區銀行票幣互相兌換,舉凡納稅交易還債等,一律通用。[11]”此布告的發出標志著流通券的正式發行。
流通券的發行從1944年開始,截至1948年終止。1945年之前發行又有5元、10元、20元、50元、100元、200元、500元七個幣種。流通券發行后,逐漸取代邊幣,于1945年6月1日陜甘寧邊區政府發出命令,規定流通券成為邊區的本位幣。
從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的主體內容可以看到,兩者貨幣政策的出臺,都以緩解財政壓力,發展經濟為目的。其政策的實施,在特殊的歷史時期發揮著一定的積極作用。但是國民政府的貨幣政策難以適應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實際,最終其政權的崩潰而走向失敗。邊區政府的貨幣政策則較好地適應了陜甘寧邊區的實際情況,為各根據地經濟的發展樹立了榜樣。具體來看,由于當時特殊歷史條件的限制及多種因素的影響,兩者的貨幣政策既有相同之處,又有著明顯的差異性。
(一)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的相同性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是一個亙古不變的經濟發展規律,而貨幣作為經濟中的一個重要因素,一直以來都影響著金融市場的穩定,尤其是在戰爭這個特殊的環境下,貨幣必然會得到執政者的高度重視。戰爭條件下,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的出臺必然會存有一定的相同性。
1.國際環境具有相同性
1939到1945年,國際上正處于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整個經濟的發展都受到戰爭的影響。而中國作為反法西斯國家中的一員,必然會受到法西斯國家的迫害,尤其以日本為主。不管是對國民黨領導的國統區還是共產黨所在的陜甘寧邊區都進行了大肆掠奪。
國民政府方面,1937年戰爭全面爆發之后,從北平、天津的相繼失陷再到上海淪陷、南京大屠殺的發生,國民政府損失慘重,不得不被迫遷移。1939—1940年國民政府付出了1019911認得傷亡代價。[13]據行政院發布的《關于抗戰損失和日本賠償問題的報告》中公布的數據顯示,國民政府軍隊在戰爭中共計傷亡人數3227926人,疾病傷亡422479人。
中共方面,1938年2月—1940年4月,日軍總計對黃河河防發動23次進攻。據《中共抗日部隊發展史略》記載:中共抗日部隊人員損失共計584267人,其中傷290467人,亡160603人,被俘45989人,失蹤87208人。
2.政策價值內涵的相同性
公共政策是構建秩序的外在形式。政府的政策目標就是要提供安全和秩序,實現充分就業,制止內亂外患,保持經濟、政治、社會的穩定度。[14]
抗日戰爭爆發后,巨額的財政支出引發的經濟困難是兩者共同面臨且亟待解決的問題。1941年,國民政府財政赤字高達8819百萬元,邊區政府財政同樣也面臨困難,超支5682697.61元,這是邊區政府自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開始以來出現的第一次財政虧空情況。為此,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都以制定寬松的貨幣政策,增加貨幣的發行量的辦法來解決戰時的財政困難問題。因此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都追求的是構建相對穩定的經濟社會秩序。
(二)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的相異性
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分別代表著兩種不同的階級,雖然在抗戰期間兩者均致力于金融的穩定,但是在政策內容的制訂和執行方面存在諸多的差異,有些甚至是根本性的差別。
1.政策階級屬性的根本不同
階級性政黨的本質屬性,不同的政黨代表了不同的階級,因此不同的政黨制定的政策也具有階級性,它反映的是該政黨所代表階級的根本利益。正因為國共兩黨分別代表著不同的階級,所以盡管兩黨都制定了貨幣政策來穩定金融,但其貨幣政策在實際上卻維護著截然不同的群體的利益,這就凸顯了其貨幣政策階級屬性的根本差異。
國民黨貨幣政策代表和維護的是少數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利益。從1934年幣制改革開始,到四聯總處的設立,四大家族逐漸壟斷全國金融。此后每一次經濟政策的調整都是為鞏固和加強國民政府的統治而做的準備,都是為統治階級的利益服務的。
農民是中國人口的主力軍,但是國民政府貨幣政策的制定和執行真正收益的卻不是占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民。抗日戰爭期間,由于金融中心的遷移,廣大西南地區金融業迅速發展,刺激了西南地區農村商品經濟的活躍,其中農村手紡織業也得到了較快的發展。當時,國民政府提倡和推廣紡織業并建立了紡織基地,由農本局負責推進。農戶從農本局領取原材料,加工后交與農本局,以紗易花,換取報酬。這種農戶將原材料加工成成品之后,卻不能直接投放在市場上進行交易,卻要交與弄本劇換取加工費的現象就說明了,當時的農村家庭受訪職業者實質上是以被雇傭者的身份從事紡織業的生產的,這實質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對農村家庭手工業的滲透和控制。[15]
邊區政府貨幣政策的制定和執行,切實從廣大群眾的角度出發,代表的是廣大工農群眾的根本利益。從農業放貸政策來看,“邊區農業生產上的基本特點是‘不患無地可耕,而患無力去耕’(謝老)所以邊區農業生產上的主要問題,是亟須幫助貧苦農民解決耕牛,農具,因此耕牛,農具的有無,已是農民貧富分界的一個主要標志”。為滿足農民的意愿,解決耕牛和農具的問題,在第一次高干會議上,提出“明年應該由政府與銀行增加農貸為1700萬元,以1200萬元進行農具、耕牛的貸款”。可以看出,邊區政府是真正代表廣大群眾的根本利益的,其政策的階級屬性實際上就是群眾性的突出體現。
2.政策執行的顯著差異
政策執行是政策制定者和政策執行者的思想和行為不斷變化、調整的過程,政策執行時應該根據不同時期的不同環境而靈活的進行調整,以保證政策執行地順利進行,使政策達到預期的目的。
國民政府在出臺擴大法幣發行的政策之后,從1939年開始大力增加法幣發行量,前期確實起到了緩解財政壓力,穩定金融的作用,但是1943年金融危機發生之后,通貨膨脹嚴重,物價飛漲,法幣貶值,而國民政府卻采取的補救措施卻接連以失敗而宣告結束。如公債政策卻帶來了通貨膨脹的惡化和少數人的大發橫財;再如黃金政策,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戰時通貨膨脹的速度,但是卻驅使大量的資金投機于黃金,使國內本就十分有限的資金脫離生產渠道,轉向牟取暴利,造成了戰時經濟新一輪的混亂。[16]
邊區政府在執行政策時適時地根據環境的變化對政策進行了調整,保證了政策的良好收效。國共合作時期,堅持以法幣為本位幣,可是市場上出現了“找零”不變的問題,為便利市場交易,發展貿易,邊區政府發行光華代價券作為輔幣,既維護了法幣的地位,保證了法幣的流通,又促進了邊區經濟的發展;在皖南事變,國民黨停發軍餉并對邊區進行經濟封鎖之后,邊區政府立刻意識國民政府態度的轉變,并立刻做出“停用法幣,發行邊幣”的決定以回應國民政府的陰謀;金融危機發生之后,邊區政府及邊區銀行又立即對貨幣發行進行調整,使用緊縮的貨幣政策,如開展有獎儲蓄,即上調存款利率以回籠貨幣,減少邊幣在市面上的流通量。
最重要的是,邊區政府認識到了通貨膨脹的最終原因。中共中央討論金融問題的會議上,毛澤東在綜合了各方面意見之后,得出“邊區的問題,基本上不是金融問題,二是經濟與財政的矛盾,解決這個矛盾,只有通過發展生產”的結論。[17]大生產運動的開展配合緊縮的貨幣政策的實行,逐漸改善了邊區財政困難的狀況,同時也為穩定邊幣幣值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3.政策目標選擇的本質差異
貨幣政策目標是貨幣政策主體期望通過政策的出臺和執行所要達到的預期效果。一般而言,貨幣政策的目標包括穩定物價、充分就業、經濟增長和國際收支平衡四個方面的內容。統治者對貨幣政策目標的選擇實質上反映的是政策主體的立場。通過比較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的貨幣政策可以看出,其政策目標的內涵和屬性均存有較大差異。
國民政府代表的少數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利益,毫無疑問其貨幣政策從制定到執行自始至終都是為少數人服務的。從國民政府前期的幣制改革、法幣政策到金融機構的國有化無一例外都是以四大家族的利益為出發點,以壟斷全國金融為最終目的的。
陜甘寧邊區政府從最廣大人民的立場出發,頒布各項貨幣政策一個重要的目標就是穩定物價,防止金融波動,保護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戰爭時期軍費的需求量急劇增加,財政方面赤字嚴重,邊區政府不得不增發貨幣以解決當前困難,但是貨幣供給量的驟增必然引起金融市場波動,物價水平持續上漲,人民生活受到影響。邊區政府實行了適度緊縮的貨幣政策,同時通過發展生產和支持邊區貿易的方式促進邊區經濟增長,這就有效地減少了銀行發行貨幣的數量,維持了邊幣幣值穩定。1943年邊區物價上漲達19倍半,個別物品,如東昌紙的價格上漲38倍,熟鐵上漲46倍,經過1943年到1944年邊區政府的努力,1944年下半年邊區物價基本穩定,沒有發生惡性通過膨脹。
(一)國民政府貨幣政策失敗的教訓
國民政府的貨幣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戰爭,緩解了戰時財政的巨大負擔,但是政策立場的錯誤,政策執行的死板,都弱化了政策的收效,使其最終走向失敗。
1.政策立場的錯誤使民心缺失
國民政府政策的制定和執行,自始至終都沒有從人民的立場出發,而是維護四大家族的利益,致力于國家金融資本的壟斷。如國家金融資本的投資,采取各銀行聯合投資、直接投資經營和投資省屬工業的方式,把資本的滲透從工業擴大到商業和農業,形成了國家金融資本的壟斷。
2.政策內容的不合理催化了經濟惡化
在制定擴大法幣發行政策時,建立的“彈性發放制度”一方面為解決財政危機,另一方面也預示著更嚴重的通貨膨脹的到來。肆意發行貨幣,掩飾通貨膨脹的實情,增大紙幣面值,使得通貨膨脹現象失控。
(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成功的經驗
1.堅持群眾路線是政策制定的根本原則
邊區政府政策的制定始終以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和落腳點,一切為人民服務,在政策執行時有了最廣泛的群眾基礎,為政策目標的最終達成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邊區政府“一切為了群眾”作為制定貨幣政策的出發點,其貨幣政策的一切具體政策都是以為人民群眾服務為核心的。一切為了群眾,一切從人民群眾的利益出發,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是邊區政府的制定政策根本出發點。每一次貨幣政策的發布首先考慮到的都是人民的利益,減少人民的損失。
2.政策調整上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
在政策執行過程中,在邊區政府能堅持一切從實際出發,認清變化發展了的實際情況并根據實際情況對政策做出正確的調整。在抗戰初期,國共合作的條件,邊區政府始終維護法幣的本位幣地位。可是皖南事變之后,國民黨政府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轉變,由積極抗日轉變為消極抗日,并策劃反共運動,企圖剿殺共產黨,此時,邊區政府意識到國民政府的陰謀,從實際出發,建立獨立自主的經濟體系,維護邊區人民的利益,穩定邊區的金融市場。
(三)國民政府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的現實啟示
1.謀取人民群眾的利益是貨幣政策生命力的源泉
從國民政府貨幣政策的失敗和邊區政府貨幣政策的成功中可以得出,人民群眾的意愿決定了政策的成功與否。政策的制定只有從維護和謀取人民大眾的根本利益出發,才能獲得群眾的支持,從而使政策獲得生命力,也只有符合人民利益的政策,才能調動人民群眾的積極性,才能有利于建設事業的發展。
2.準確定位政策目標是貨幣政策實施成效的根本保證
總的來說,抗日戰爭時期,邊區政府貨幣政策的目標可以概括為三個方面:一是維護邊區人民利益,發展邊區經濟;二是緩解邊區財政壓力,支持抗日戰爭;三是穩定邊幣幣值,防止金融波動。
當前我國貨幣政策的目標一般可概括為:穩定物價、充分就業、經濟增長、國際收支平衡四個方面。目前貨幣政策的制定應該吸取邊區政府貨幣政策的經驗和教訓,取其精華,棄其糟粕,結合全球金融的大環境和中國金融發展的實際情況,制定出切實維護人民利益,保證經濟穩定發展的政策,這樣才能達到貨幣政策的正確性和科學性。
3.協調好貨幣政策和其他經濟政策的關系
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作為國家宏觀調控經濟的兩大基本手段,兩者之間既有區別又有聯系,那么如何協調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關系便顯得至關重要。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必須密切配合、相互支持,而不可相互脫節。
中共中央曾經在陜甘寧邊區走過了13個春秋,成功地領導廣大人民取得了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勝利。從1937—1948年,在邊區政府的領導下建立金融部門、創立和完善獨立自主的金融體系,在發展邊區經濟、穩定金融市場,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支援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等方面進行了長期艱苦的探索。事實證明,不管是光華代價券的發行,還是停用法幣,發行邊幣政策的推行,亦或是陜甘寧邊區商業流通券的發行和流通,都是邊區政府根據邊區金融形勢做出的科學決策。陜甘寧邊區貨幣政策的成功為我國今天貨幣政策的制定和銀行工作進行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注釋:
①1930年11月4日國民政府行政院財政部布告。
②上海銀行學會編:《銀行周報》第21卷,第32、33、34期合刊“國內要聞”第1頁。
③參見張公權:《中國通貨膨脹史》,文史資料出版社,1986年,第183頁。
④參見張公權:《中國通貨膨脹史》,文史資料出版社,1986年,第154頁。
⑤參見《財政年鑒》續篇,十一篇,第253頁。
⑥《陜甘寧邊區政府給陜西省政府的復函——光華商店并無發行一元、五元、十元之代價券》[到字第7號],(一九三九年三月十七日),陜西省檔案館、陜西省社會科學院合編:《陜甘寧邊區政府文件選編》第一輯,檔案出版社,1986年,第195頁。
⑦銀行工作檢查委員會:《發行問題》檢查總結初稿,1943年5月27日,載《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史料摘編》第5編,陜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年版,第21頁。
⑧邊區金融負責人:《關于貨幣的問答》1944年,載《抗日戰爭時期陜甘寧邊區財政經濟史料摘編》第五編,第109頁。
⑨《陜甘寧邊區政府關于停止使用法幣的布告》[堅字第59號],(一九四一年一月三十日),陜西省檔案館、陜西省社會科學院合編:《陜甘寧邊區政府文件選編》第三輯,檔案出版社,1987年,第52頁。
⑩《陜甘寧邊區政府關于停止使用法幣的布告》[堅字第61號],(一九四一年二月十八日),陜西省檔案館、陜西省社會科學院合編:《陜甘寧邊區政府文件選編》第三輯,檔案出版社,1987年,第7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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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輝龍)
F832.6
A
1672-1071(2017)05-0045-08
陜西省高水平大學建設專項資金資助項目(項目編號:2013sxts07);陜西省社科界重大理論與現實問題研究項目“延安時期經濟理論創新研究”(項目編號:2017ZH001)。
2017-06-29
姬雄華(1979- ),男,陜西子洲人,延安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院長,教授,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行政管理、公共產品市場營銷。殷丹丹(1993- ),女,甘肅徽縣人,延安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行政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