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無家可歸，也要向前行去

余卓然

詩人羊令野的小詩《冬夜之公園》，如他用內心之孤獨熬制而成的濃粥，細細品味，卻并不如想象中那樣甘之如飴。有的只是一種讓人不驚不喜、不傷不悲卻又能夠輕而易舉引人共鳴的咸澀，那大概便是孤獨的味道。

冬夜的寒鴉，“不知為甚的叫得這般凄緊”？寒鴉突兀地喚歸，與詩人的孤獨交相輝映，一切源于死寂，一切又歸于死寂。詩人在這片死寂的時空中，尋不到歸家的路，內心的孤獨卻在這純白的雪和冥暗的夜中被無限放大。但詩人唯愿向前行去，“夾著這蜿蜒石路”，不問歸期。

孤獨于詩人而言是濃厚的，如那“如煙似霧般朦朧地”罩著的月色；歸期于詩人而言是未知的，如那“遠近幾星燈火”，“忽黃忽白不定地”閃爍。然而詩人的心卻是明朗的，即便在這冥冥冷冷的冬夜，不見半個人影，那“淡茫茫的冷月”襯著那“翠迭的濃林”，愈顯冷寂，詩人也能堅實地向前而行。詩人有孤獨，卻把孤獨當作一杯酒來飲。

我常做這樣的夢，夢里我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游離，卻莫名其妙地尾逐著一個白衣少年。少年撐著傘，背影落寞孤單。他穿過大街，我便尾隨著穿過；他走進弄堂，我便一同追進。夢里的雪，也恰如詩人筆下的冬夜，冰涼得不帶感情。我們走過大街小巷，穿過車海行人，在這夢里的都市快行著，倏然眼角酸痛，眨眼間，少年卻已不見，于是我便只好流浪，在這倥傯歲月里獨自行走。我只是弄丟了那個少年，卻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夢里我無家可歸。

每次從夢中醒來，我都會習慣性地閉目沉思。我不愿被這強烈的孤獨感吞沒，我總會思考如何去與孤獨相處。我多么愿與孤獨握手言和，像羊令野般即使因無歸家之路而心生孤獨，也要甩開腳步去向前而行。而如果若是在冬夜，那就讓自己的心安然冬眠，等待來年春日的煥然一新。

賈平凹說過：“孤獨地走向未來。”孤獨是一種更深刻的領悟人生的方式，沉浮于茫茫世界，我們需要將孤獨化為我們的財富與寶藏。法國詩人雅姆的一句“讓我安靜，沒什么”，便道出思索的過程也是孤獨的。既然行程必然孤獨，何妨將孤獨揉碎，且行且撒在這蜿蜒小道旁，讓孤獨也開出花來？

“歸呀！歸呀！”縱使內心孤獨，徘徊彷徨，縱使無家可歸，獨自流浪，也請堅守方向，向前行去，行向那煥然的遠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