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友群
美國《2015年地平線報告(基礎教育版)》提出“未來三到五年,全球不同地方的學校將發生的一個轉變,是學習者嘗試通過開展創造活動而不是消費學習內容來進行學科探索”。這一趨勢會如何影響世界的基礎教育,中國學生該如何追趕這種教育的新趨勢呢?
近40年來,教育學家、心理學家、人類學家和社會學家對創造性越來越關注。可以說,當前人類對創造性的了解勝于歷史上任何時期。即便如此,我們也會發現,由于受到評價工具和評價手段不完備的影響,目前還沒有個人或組織開展過針對世界各國青少年創造性水平的大規模比較研究。但這也不妨礙從一些調查中發現蛛絲馬跡。
短板在于問題解決能力
PISA測試,作為一項由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統籌的學生能力國際測評計劃,主要對接近完成基礎教育的學生進行評估。這項測試目前在國內教育界廣為人知。
2012年,上海第2次參加了PISA測試。在此次測試中,上海學生在閱讀、數學、科學、財經四大領域均獲得了全球第一的好成績,但在“問題解決能力”領域中的表現卻少有人提及。所謂問題解決能力,不同于單一學科領域的能力,它強調“個體運用認知過程面對和解決真實的、跨學科情境問題的能力,在這一情境中,問題解決的路徑不是顯而易見的”。
上海學生當時在這一領域位列全球第六,排在新加坡、日本、韓國、中國澳門和中國香港之后。雖然這個成績并不算低,但與閱讀、數學、科學、財經四個領域的成績均為全球第一相比較,就顯得略微遜色了,這種現象值得深思。
PISA測試按照所解決問題依據的條件是已知還是未知,將問題解決能力領域的測試問題劃分為動態問題和靜態問題。此外,PISA還認為人們解決問題實際包含著“知識獲取”與“知識應用”兩個過程。知識獲取是指人們通過觀察,全面了解信息,充分調動已有知識,構建一個基于所需解決問題的完整知識體系;而知識應用則是指人們基于知識的獲取,由抽象到具體,針對問題,從知識到行動的過程。
將不同國家、地區學生的答題結果根據“動態/靜態問題”、“知識獲取/應用”2個維度所組成的4個象限進行觀察,可以發現中國學生擅長于靜態問題解決和知識獲取,但短板在于動態問題解決和知識應用,事實上正是動態問題解決能力上的不足導致上海學生問題解決能力的總分偏低。
有部分學者認為,所謂創造性就是發現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如此一來,上海青少年,乃至全國青少年的創造性水平也就可見一斑了。
培養創造力既要“專精”也要融合與協作
在《創造性:人類創新的科學》一書中,美國學習科學專家、創造性研究學者凱斯·索耶認為科學領域創造性的形成仰賴于四個因素:一是類比思維,科學領域創造性的“頓悟”來自類比,創造性的高低往往取決于個體能夠產生、選擇怎樣的類比;二是問題意識,科學不僅僅只是解決問題,有創造性的科學家更需要提出和形成好的問題;三是時間安排,成功的科學家知道怎樣安排他們的工作時間以取得最多的創造性;四是同儕合作,每一件偉大的科學作品的創造都來自合作,是整個領域中的合作者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按照這個思路,以教育提升學生的創造性就要從三個關鍵詞入手:一是“專精”,讓學生能夠熟稔學科領域,以提出好的問題;二是“融合”,讓學生能夠明了學科與學科之間的關系,以形成類比思維;三是“協作”,讓學生能夠在共同體中進行頭腦風暴,相互扶持,迸出火花。實際上,在這三個關鍵詞的背后還隱藏著另一個關鍵詞——實踐,只有在真實的創造實踐中才能使學生真正掌握類比思維、問題意識、時間安排和同儕合作。一句話:創新能力需要在創造實踐中才有可能較快提升。
基礎教育的目標與模式應與時俱進
美國《2015年地平線報告(基礎教育版)》提出“未來三到五年,全球不同地方的學校將發生的一個轉變,是學習者嘗試通過開展創造活動而不是消費學習內容來進行學科探索”。所謂“消費學習內容”指的是學生在學校所教授的知識范圍內,根據學科結構、知識結構記憶、理解、掌握學習內容;而所謂“開展創造活動”指的則是學生完全突破知識范圍、學科結構,以問題為導向,開展創造性活動,在創造中自主地學習知識。盡管《2016年地平線報告(基礎教育版)》尚未發布,但從第一輪投票入圍名單看,學習者從消費者轉變為創造者的趨勢正在大大提速。
反觀國內基礎教育領域,包括一些高校中的科學教育實踐,“專精”一項一定程度上固然做得不錯,但“融合”、“協作”則嚴重缺失。從這個角度來說,上海學生為何在分科領域能夠拔得世界頭籌,卻又不善于“問題解決”也就可以理解了。實際上,國內中小學生在科學領域所表現出的專精恐怕只能稱之為“教考導向的專精”,即在教綱、考綱所規定知識范圍內的專精,這與形成科學領域創造性的專精仍然有很大區別。
國家競爭力的本質是創造力的競爭。經受12年基礎教育“創新訓練”的學生與未接受者在進入高等教育階段會有怎樣的差別?當這些學生走出學校、走向社會又會有怎樣的差別?不同的學生又會帶給國家與社會哪些不同?答案昭然若揭。雖然基礎教育有其自身的階段性目標,但教育的目標需要隨外部形勢的變化而變化,當世界已經進入工業4.0、創客時代,我國基礎教育的目標與模式是否也應該隨時代的變化而調整?畢竟,學校與課堂是學生們學習的重要場所,也是他們待得最久的地方。
(本文轉載自《光明日報》2016年08月26日第11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