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菁葆
龜茲與漢朝的交通始于漢武帝時。到漢宣帝神爵二年,漢朝在西域設置西域都護,管轄龜茲。到唐高宗時,則以龜茲之地為龜茲都督府,以龜茲國王白素稽為都督,統轄龜茲、于闐、碎葉、疏勒四鎮。唐開元以后,回鶻逐漸強盛,雄視西域,唐文宗時,西域建立了高昌回鶻王國,龜茲被其吞沒,不復存在①。
龜茲地區何時傳入了佛教,史無明證。據《梁書·劉之遴傳》載,梁朝時劉之遴好古文物,曾在荊州收集數百種古代器物,并將四種獻給東宮。其中有一種“為外國澡灌一口,銘云:元封二年,龜茲國獻給”。按“元封二年”,是漢武帝年號,為公元前109年。“澡灌”是佛教僧侶所用器具。龜茲將一澡灌獻給漢中央朝廷,必是一種重大的禮儀,很可能代表佛教集合的一種敬意。如果真如此,那漢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龜茲就已有了佛教。當然這個結論尚有待于進一步證實。
龜茲地區早期佛教情況,可以從一些漢文典籍中鉤沉一些。目前已知東漢永元三年(公元91年)班超廢龜茲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以來,龜茲國王以白(帛)為姓②,故一般認為白或帛為姓的西域僧是來自龜茲,從而根據如三國魏帛延、西晉帛尸犁蜜多羅等的譯經來推測當時龜茲的佛教情況。然而以上畢竟是推論。

龜茲克孜爾石窟第178窟中的佛服飾,公元7世紀。(圖1)
現存資料中明確講龜茲佛教徒的有三則:
(一)西晉太康五年(公元284年),竺法護在敦煌從“龜茲副使美(或作羌)子侯得到《阿惟越致遮經》的梵文本,譯成漢文,授沙門法乘使流布”。
(二)太康七年(公元286年),竺法護譯《正法華經》時,“天竺沙門竺力、龜茲居士帛元信共參校”③。
(三)東晉寧康元年(公元373年),月支居士支施侖在涼州誦出《首楞嚴經》、《須賴經》、《上金光首經》;“時譯者歸慈王世子帛延,善晉胡音,延博解群籍,內外兼綜”④。
由上可知,公元3世紀后期,龜茲佛教已相當流行,主要流傳小乘佛教,但大乘佛教也有傳播,有人還到外地傳教譯經。
根據文獻和考古資料,大致可以說,公元1世紀至3世紀初,即東漢時代,西域佛教進入了一個廣泛傳播的時期,近代在和田地區(即古于闐國),發現用佉盧文書寫的《法句經》,就是公元1世紀時佛教寫本。民豐縣尼雅遺址(古精絕國),發現的有佛畫的蠟染棉織品,也是東漢時期佛教藝術品⑤。從畫像分析,是一菩薩像,頭后有頂光,身后有背光,上身顯裸,手持花束。
從上文所引龜茲人白延,能在3世紀中葉承擔翻譯佛經的工作來看,足證龜茲傳播佛教時間應在此以前已相當廣泛。
龜茲佛教自公元3世紀中葉,則進入一個興盛階段,這從文獻中可以看出,如《晉書·四夷傳》載:“龜茲國西去洛陽八干二百八十里,俗有城郭,其城三重,中有佛塔廟千所”。又如《出三藏記集》卷11的《比丘尼戒本所出本末序》對龜茲佛教概述說:
“寺甚多,修飾至麗,王宮雕鏤,立佛形像,與寺無異。有寺名達慕藍百七十僧,北山寺名致隸藍六十僧,劍慕王新藍五十僧,溫宿王藍七十僧。右四寺,佛圖舌彌所統。寺僧皆三月一易屋床坐,或易藍者……阿麗藍百八十比丘尼,輪若干藍三十比丘尼,阿麗跋藍三十尼道德。右三寺,比丘尼統,依舌彌受法戒。此三寺尼,多是蔥嶺以東王侯婦女,為道遠集斯寺。”
上面提到佛圖舌彌是《阿含》學者。《阿含》即《阿含經》,是小乘佛教的基本經典。
此外,據《高僧傳·鳩摩羅什傳》載,鳩摩羅什在胎時,其母“聞雀梨大寺名德既多,又有得道之僧,即與王族貴女,德行諸尼,彌日設供,請齋聽法”。這里的“雀梨大寺”就是前面提到的“致離寺”。“致隸”乃“雀離”的異譯名⑥。
綜上可知,西晉以后,龜茲佛教已相當普及,公元7世紀,玄奘路過龜茲時說:“伽藍百余所,僧徒五千余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大城西門外路左右各有立佛像,高九十余尺。于此像前,建五年一大會處。每歲秋分數十日間,舉國僧徒皆來會集。上自君王,下至士庶,損廢俗務,奉持齋戒,受經聽法,渴日忘疲”⑦。
根據上引資料,龜茲佛教盛況已略為所知。公元3世紀中葉,龜茲佛教已相當流行,其著名佛寺有達慕藍、致隸藍(即雀梨大寺)、劍慕王新藍、溫宿王藍、王新伽五所僧寺,有僧440人。此外尚有阿麗藍、輪若干藍、阿麗跋藍三所尼寺,有尼260人。僅文獻所載著名大寺里就有700人。
又據《出三藏記集·鳩摩羅什傳》載,說鳩摩羅什從沙勒回到龜茲時“龜茲僧一萬余人”。可知,龜茲佛教盛況時,僧尼總數多達萬人,幾乎占總人口的十分之一了。到唐代,龜茲僧侶也有五千余人。玄奘僅指學小乘佛教人僧侶,如果連信奉大乘佛教的人加上,遠遠不止這些。據《往五天竺國傳》載:“龜茲國,足寺足僧,行小乘法。食肉及蔥韭等也。漢僧行大乘法”。看來,尚有不少漢族人是信奉大乘佛教的。
由此可知,公元3世紀中葉以后,龜茲地區是大小乘佛教并行,而以小乘佛教為主。龜茲僧尼按照小乘佛教說一切有部的戒建《十誦律》,從事出家修行。僧尼每經三月需易寺屋,出家不久者不可獨自住宿。比丘尼需三人出行。尼僧受僧寺管轄。龜茲地區已是西域佛教文化傳播的一個中心,許多“蔥嶺以東的王侯婦女”都來龜茲削發為尼,她們不畏道險,長途跋涉來龜茲國修行,許多西域國王都來聽鳩摩修行佛教。可見龜茲在當時佛教界的地位。
特別是公元4世紀中葉,我國著名的佛學大師、翻譯大師之一的鳩摩羅什在龜茲誕生,對西域佛教,乃至整個中國古代佛教都產生過巨大而又深遠的影響。許多西域國王來龜茲聽鳩摩羅什講說佛典,盛況空前。即使后來龜茲佛教發展受到一些挫折,但直到公元8世紀,龜茲佛教仍相當興盛。盡管大乘佛教在中期和晚期有所發展,但小乘佛教一直長期統治著龜茲。龜茲佛教一向是以小乘佛教為宗,特別是小乘說一切有部長期占據龜茲,因此,我們在現存龜茲石窟群中所見壁畫內容,早期都是反映小乘佛教的。
目前在新疆遺存的龜茲石窟群包括有克孜爾石窟,位于拜城縣克孜爾鎮東南7公里處,鑿建于木扎特河河谷北岸懸崖上,共236窟。
瑪扎伯哈石窟,在庫車縣城東北約30公里的瑪扎伯哈村西南的山坡上,建于隋唐時期,有洞窟34個。
克孜爾尕哈石窟,在庫車縣城西10公里路旁的山溝內,有46窟。
庫木吐拉石窟,在庫車縣城西南約30公里處。鑿建于渭干河出山口的東岸,現存72窟。
森木塞姆石窟,在庫車縣東北約40公里處。分布在庫魯克達格山口溪溝東西兩岸的山崖上,尚存52窟。在這些龜茲石窟壁畫中有許多有關當時的服飾文化遺存。
現存的阿庫爾寺廟遺址據考證是唐玄奘在《大唐西城記》中記載的“阿奢理貳伽藍”,蘇巴什寺廟遺址即玄奘所說的“昭怙厘”,亦即史籍中所見的“雀離大寺”。從已經發掘和現在地面上仍然保存的遺跡情況來看,這些寺廟當年是塔殿林立,房舍櫛比,佛像規模宏大,壁畫十分精美,龜茲佛教盛況由此可以想見⑧。

龜茲庫木吐拉石窟第1窟中的佛服飾,公元5世紀。(圖2)
龜茲石窟壁畫中的服飾圖像很多,包括佛界人物、世俗供養人和普通百姓的服飾三大部分。佛界人物服飾可分佛裝、菩薩裝、護法天人裝、婆羅門裝;世俗供養人服飾可分國王、大臣裝,王后裝,普通百姓裝,其中分男裝、女裝。
1、佛、僧裝
龜茲石窟畫中的佛、僧裝,從款式上可分為多種形式:
(1)袒右肩袈裟。在穿衣時露出右啟右臂,袈裟為一整塊布,從右腋下圍裹纏繞全身其余部分,左手握下垂平地的布(衣)角。
(2)通肩式袈裟。在穿衣時只露出頭和雙手,袈裟為一整塊布,圍裹纏繞其余而成,右手握下垂的布角。以上兩種形式在款式上是一樣的,只是纏繞的方法不一樣,都屬于通體寬松式。(圖2)
(3)套頭式袈裟,穿衣時先從頭套入體上。其特點是領口、袖口及下擺邊緣都用黑色布或其他不同于身上顏色的布來鑲邊。從款式上來看,比圍裹式袈裟要緊身合體些,尤其是兩手臂單獨裁出,不再連體。
(4)田相衣。袈裟款式為一種通體式的一塊整布,不同的是在身上有長方格或方格圖案,每個格由不同的顏色組成,其格式如同田地,因此又叫田相衣。真正的田相衣,是用各種不同顏色的舊碎布拼貼縫制而成。
(5)金裝袈裟。壁畫上是用純金金箔貼成的。
(6)菩薩裝。是釋迦牟尼沒有成佛前為菩薩時的著裝。袒露上身,下身著裙或裙褲。上身只有長長的飄帶由雙肩而下繞至雙臂,這也是佛身為太子時的著裝。以上六種形式在壁畫的說法圖,佛傳因緣故事,本生故事中都可以看到。(圖3)
早期佛和其他僧人在袈裟的款式上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顏色與眾不同,更為突出,但大多數情況下是一樣的。僧人在著裝上,除最外層的袈裟以外,里面還穿有內衣,有兩層的也有三層的,兩層的居多。就袈裟本身來說,有厚(夾層)、薄(單層)之分。對于出家人的衣服,在佛教戒律中已有規定,為僧伽梨、郁多羅僧、安陀會三衣。僧伽梨即大衣,又叫袈裟,是佛在托缽、講經說法以及僧人們參加重要場合時所穿著。郁多羅僧是夏裝,天熱時披在上半身。佛經規定,要用七塊布來縫制,又叫七條衣。專為禮拜、聽講、布道時穿著。安陀會是下裝,是或圍或裹的裙、褲裝。
袈裟披在雙肩為通肩式:披在左或右肩時叫偏袒,即袒右式或袒左式。袈裟不光有遮掩保暖的作用,佛經上講還有種種功德。如有降魔驅邪、增智增福等等十幾種功德。僧裝在款式上、顏色上比較單一,很少變化。佛與僧人在壁畫中的發式特點為佛頭頂有肉髻(與生俱來的、頭頂有凸起的部分),為佛的一大特征。佛弟子阿難陀也有這個特征。佛和僧人的發式是剃度過的,在壁畫中為群青藍、土紅和灰色。

龜茲庫木吐拉石窟第1窟中的菩薩服飾,公元5世紀。(圖3)
2、菩薩、飛天裝
菩薩、飛天裝分為男裝、女裝,在著裝上基本一致。男菩薩、男飛天的服裝特點為:上身袒露、有頭冠、項圈、手鐲、臂釧、腳環、耳環。上身數條瓔絡自左右敘肩至腰腹而下,長飄帶由頭后向兩側繞臂而下。下身著纏裹式短裙,抱腰式裙,抱腰式裙褲。從不同的色彩或線條的分布可以看出,有一層或多層衣服穿著。他們在著裝上款式不是太多,但色彩搭配非常豐富,加上珍珠寶石點綴,使畫面中的人物更顯富貴與干練。(圖4)
發式特點為:有特定的頭冠,再配上不同的發式。發式為多種形式:一是把長發攏自頭頂后,用瓔絡和花繩扎結,扎結的方法也有多種款式。二是經燙制而卷曲的長披發披與雙肩和后背。三是同上面第二種一樣,只是用長發在頭頂位于前額處打成花結。
女菩薩、女飛天的服飾特點為:男女菩薩在壁畫中一個顯著的特征就是有頭光。女菩薩、女飛天除有頭光和特定的頭冠之外,整體的服裝款式同世俗社會中的女裝大體相同。款式可分為:(1)多為短袖上衣配長裙。在領口、袖口以及胸部都有豐富的異色布裝飾其邊緣。

龜茲庫木吐拉石窟第2窟壁畫中的菩薩服飾,公元5世紀。(圖4)

龜茲庫木吐拉石窟第2窟壁畫中的菩薩服飾特寫,公元5世紀。(圖5)
(2)卡腰緊身短衣。圓領、緊身短袖。上衣長度為腰部短款式,下擺呈喇叭狀、中襟開合式。在領口、袖口、下擺喇叭狀邊緣、中襟邊緣都鑲有色彩豐富的異色布邊飾。
(3)袖口為喇叭狀式的短袖上衣。上衣是圓領、中襟開合式、袖口及下擺處呈喇叭式并有色彩豐富的異色布分多層裝飾,緊身收腰。下身穿拖地長喇叭裙,腰間系一鑲邊抱腰,從抱腰的線條可以看出,布枓是極柔軟的絲綢材料做的。從繁瑣的圖案形式和豐富的色彩搭配上可以看出,用料精美、做工講究。
(4)壁畫中佛母、侍女在服裝上除有以上款式以外,另有一種形式,即上身裸露,身上只有項圈、臂釧和手鐲來裝飾,有少數幾條瓔絡和花繩左右交叉裝飾在上身。
(5)薄紗短裙。薄薄的紗能透出肌膚的肉色,在薄紗表面鑲有金屬片的裝飾品。人物全身近似裸體。站立的女人體呈S型,豐乳豐臂細腰,身材豐滿而健美。其人體造型同印度教中伺管生育的女神夜叉女的造型極為相似。(圖5)
女菩薩、女飛天的發式特點為:
(1)蓬松濃密的長發垂于背后,再用瓔絡捆扎而成一節一節。
(2)同樣蓬松濃密的長發垂于背后,再用不同的顏色的花繩分別一節一節捆扎。
(3)對于戴頭冠的,是將長發盤子頭頂,然后用發網罩住盤起部分,余下部分的長發披于后背,再用瓔絡捆扎成一節一節的。發網上面鑲有各種裝飾物,如小花、螺鈿、珍珠等。女菩薩、女飛天的頭冠與男人的頭冠不同,更加的漂亮、極具女人特點,上面不但有各種寶石點綴,還有各種鮮花裝飾。另外,女裝特別突出對胸部的修飾,在用布用色及做工上非常的醒目。
3、護法天人裝
根據不同的人物身份可分為護法龍王、日天、月天、金剛力士及各種護法天王等,是佛界專門為佛護法的人。他們的服裝特點大多與世俗社會中的武士服相同,其款式同屬鎧甲類,但在服裝上更加豐富、完美。從復雜的圖案和豐富的色彩上可以看出,鎧甲的檔次更高。每一個護法天王的鎧甲款式都很獨特,與眾不同,在裝飾上更加突出其身份特征。如龍王,在頭光后面左右對稱地描有數條龍頭和蛇頭,發式也各有不同。(圖6)
又如日、月天神,他(她)們身穿鎧甲,身光被描繪成象征光芒的線條向四周發射。所不同的是目光神被描繪成白色的,而月光神被描繪成黑色的,一個代表白天,一個代表晚上。金剛力士、諦譯天、乾達婆等天人,他們都裝如菩薩,但都有代表自己身份的特征。如金剛力士,他們手持各種金剛杵:諦譯天人有他特定的位置,壁畫中他常常位于(被畫在)佛龕的左側或右側,常常與梵天對侍在佛龕的左右。
乾達婆是樂神,他顯著的標志就是在頭頂有五個小發髻。克孜爾77窟的金剛神,上身如其他菩薩裝束一樣,但頭冠發式很獨特,五官形象也不同于其他人,下身穿用羊皮制成的抱腰式短裙。克孜爾189窟的護法金剛的發式及頭冠為:爆炸式短發,怒睜雙眼,散發出無畏的眼神,威力四射。這樣爆炸式短發在龜茲石窟壁畫中經常出現。五髻乾達婆濃密蓬松的長發及頭頂五個小髻在壁畫中常被繪成群青蘭色,特殊的造型和顏色已成為一種定式的表現形式。這是皈依佛門后的菩薩裝,皈依佛門前是俗人裝。
4、婆羅門裝

龜茲克孜爾石窟第77窟壁畫中的護發圖服飾,公元4世紀。(圖6)

龜茲庫木吐拉石窟第43窟中的婆羅門服飾,公元7世紀。(圖7)
在壁畫中是以獨特的造型和色彩存在的。他們常常都是黑皮膚、紅頭發,深目高鼻,紅色的胳腮大胡子,紅頭發在頭頂成椎髻狀。上身半裸體,多在左肩斜披羊皮做的護肩,這是很有特點的服飾。下身著鑲邊抱腰式短裙,從描繪出不同的圖案和線條中可以看出,服飾材料由絲綢、麻布或羊皮制做成。婆羅門的服裝款式和發式都有一定的模式,整體變化很小,只有在細節上有所不同。⑨(圖7)
漢代龜茲壁畫中呈漢風漢儀。漢朝長安、洛陽一帶中原人日常都穿長袍、短衣兩大類,盡管隨著氣候變化,長袍有單、夾、棉等不同區分,但形式大致相同。龜茲在絳賓王的提倡下,居民也盛穿袍服。因此,在東漢末開鑿的69窟中,我們看到北壁下所繪的供養人穿著寬大的袍服,顯然是漢式長袍樣式,唯因氣候、地理、社會的不同,龜茲人又對漢式長袍進行一番改造,首先是在袍服腰際加束腰帶,便于佩劍及懸掛日常生活用具,這樣既可御寒,又很美觀瀟灑。同時袍服袖口窄小,緣有錦繡,對襟式樣,袍長沒膝,這樣既便于狩獵和生產,又可擋風沙。這些都是龜茲人民在勞動生產和自然斗爭中的智慧創造。
漢代龜茲的短衣類服裝可分內衣和外衣兩種。內衣有單內衣稱衫,外衣為夾內衣稱搏。外短衣也有“襦”和“襲”的區分。襦是及手膝上的棉夾衣,襲則為沒有棉絮的短上衣。龜茲王后的服飾是“衣襦著大袴”,即穿長及于膝上的棉夾衣;袴即褲子,無襠,類似裙子。
魏晉南北朝時期是龜茲商業繁榮,經濟發達,佛教隆盛,文化燦爛,人民生活不斷改善的時期。由是衣著和飾品已突破單純御寒蔽體的基本功能,具有多重功用,因而王公、貴族、僧侶、人民的衣著和飾物更加多彩多姿,并且隨著社會地位、宗教信仰的不同,對服飾美的追求各異其趣,于是龜茲服飾更成為表現美感的藝術品,充分顯示了古龜茲人在物質文化生活方面的創造才能。
關于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龜茲王和人民的服飾,《晉書·四夷傳》稱:“龜茲國……男女皆剪發垂項。”《魏書·西域傳》則說:龜茲國“其王頭系彩帶,垂之于后,坐金師子床”。在當時的伊朗也有剪發的記載,但與龜茲習俗不同,據《北史·西域傳》載:波斯國“其王姓波氏名斯,坐金羊床,戴金花冠,衣錦袍,織成帔,飾以真珠寶物。其俗:丈夫剪發,戴白皮帽,貫頭衫,兩箱近下開之,亦有巾帔,緣以織成;婦女服大衫,披其帔,其發前為髻,后披之,飾以金銀花,仍貫五色珠,絡之于膊”。
在新、舊《唐書》中所列龜茲和波斯的習俗與此大致相同,如《新唐書·西域傳》龜茲國稱:“俗斷發齊項,惟君不剪發。王以錦冒頂,錦袍、寶帶。”波斯國條則說:“俗徒跣,丈夫祝發,衣不剖襟,青白為巾帔,緣錦。婦辮發著后。”根據這些史書記載,有的人竟斷定“男女剪發之風是伊朗民族的習俗”⑩朱英榮先生更進一步說:“龜茲石窟壁畫中‘剪發垂項’的龜茲形象來源于伊朗文化傳統。”[11]并且他特別指出是根據《新唐書》、《舊唐書》等記載得出的結論,可是這種說法與史實全不相符。(圖8)

龜茲克孜爾石窟第189窟中的服飾,公元7世紀。(圖8)
根據我國上述史籍有關龜茲和波斯的習俗記載,兩者顯然不相同。波斯的婦女并無斷發的記載,只有“發前為髻”、“辮發著后”的實錄。波斯男子雖有剪發之說,卻并無龜茲人那樣“斷發齊項”之說,另外波斯男子衣不開襟,而龜茲服飾均翻領開襟。在龜茲石窟壁畫中所反映的龜茲男女斷發齊項,王不剪發的畫面甚多。如克孜爾石窟69窟的一幅龜茲王禮佛圖(有的人不認為是龜茲王,至少也是龜茲供養人)。由一個比丘前引,龜茲王體形飽滿,衣衫整飾,頭扎錦帶,身著褶襟、翻領、窄袖長袍,腰束寶帶,腳蹬長靴,與跟隨其后衣襦著大褲的王后服飾,相互映襯,華美動人。這是對當時龜茲王公貴族衣飾的真實寫照,與史實記載吻合。
另在克孜爾石窟80窟(南北朝一隋)和114窟(兩晉)內則繪有剪發齊項,口鼻較集中的龜茲人形象。而在克孜爾尕哈石窟30窟內所繪七軀龜茲供養人像都是身著翻領、褶襟;窄袖長袍,束腰,有的身佩匕首,有的腰掛長劍,有的手執花繩,有的手執長莖花,畢恭畢敬地禮佛聽法。
在龜茲石窟壁畫中,于釋迦牟尼涅槃,畫有不少“分舍利圖”的宏偉場面,如克孜爾石窟14窟(兩晉)東西兩甬道北端繪有穿著龜茲戰士盔甲的八國騎士“分舍利圖”實況,反映了龜茲戰士威武雄壯的精神面貌。在克孜爾尕哈石窟11、30窟(南北朝——隋)甬道兩壁所繪幾身穿武士服的形象。他們都斷發,佩劍,身穿褶襟、翻領、窄袖長袍,衣襟用不同顏色的錦緞鑲邊,腰系環珠狀連綴成的腰帶,腳著長靴,這顯然是龜茲服式。[12]
所以閻文儒先生肯定地指出:“11、30號兩個窟甬道中所畫斷發、披甲、佩劍、腳著長勒靴的武士供養人像,可以從中認識到龜茲國一般的武職官吏的服飾。14窟(克孜爾石窟一一引者)東西兩甬道北端持矛及旗幟的八國騎士分舍利圖,又反映了龜茲國戰士的精神面貌。”[13]
1、國王、大臣裝
兩者在款式上有很多相似之處,同屬鎧甲類。從復雜的圖案上可以看出衣服的質地堅挺厚實。使用的材料為皮、布、銅鐵等鑲嵌拼貼而成,在款式上近似鎧甲,但又區別與真正的武士鎧甲,更加的世俗化,時尚漂亮。如領口大多為圓領,而武士裝大多為豎領;佩戴短劍或長劍。國王身上有多層衣服,有護肩、有箭叉、箭鞘、刀鞘。衣服款式為中長短大衣式,大衣的上身緊身合體,大衣的下擺呈喇叭式。圓領左右對襟開合,有向右側單翻領式,有左右雙翻領式。大衣分長袖和短袖。長袖緊身、小袖口(緊身式),腳穿長統尖頭皮繡靴。(圖9)

龜茲克孜爾石窟第8窟中的國王服飾,公元7世紀。(圖9)
從皮靴上的不同圖案和顏色上可以看出,長統尖頭皮繡靴是用各種不同顏色的皮,剪裁拼貼鑲嵌制的,有黑色的,也有各種花色。位于新疆哈密縣五堡公社水庫附近的古墓區出土過年代在戰國秦漢以前的毛織物和皮革制品。毛織物為貼身穿衣物、色澤鮮艷如新、有多種顏色、圖案為方格或彩條狀;另有毛繡物、紅地黃繡、圖案呈三角形,美觀大方。皮制品有長統皮褲、皮靴。靴上有銅飾。皮革質地柔軟,說明皮革加工的水平較高。在古代西域,人們很早就知道用羊毛織布做衣服,用牛皮做皮靴,并且知道在衣服或靴子上進行裝飾的工藝。國王大臣這類服裝在對襟處、下擺處、袖口、領口的邊緣都鑲有數道不同色的邊飾。邊飾材料有單色的,也有多種花色搭配成圖案的。國王大臣的發式為中分齊肩短發。國王頭后有頭光,在著裝上明顯比大臣們要高貴華麗。
2、王后裝
分上裝和下裝兩部分。上衣裝為緊身收腰式短衣,圓領左右對翻,短袖的袖口和衣服下擺邊緣呈喇叭式。衣服中襟開合,短袖外衣內穿緊身長袖衣。有的上衣外面披有護肩裝飾。這類款式的衣服同樣在衣領處、袖口處及中襟開合及下擺邊緣處鑲有數道不同色的邊飾,下身穿拖地寬松長裙。如克孜爾205窟中王后的裙裝,畫面圖案非常精美。她腳穿尖頭式烏皮靴,頭戴圓型毛質絨帽。在壁畫中,國王和王后區別于一般普通人的地方是頭光標志和華麗的服裝。這個洞窟中的國王頭光圖案描繪的非常精彩,他們的服飾也很特殊別致。另外,其他洞窟壁畫中的僧人多是光腳,而這幅畫中的僧人們腳穿短腰尖頭烏皮小靴。畫中國王、王后及僧人的服飾精美程度在克孜爾石窟壁畫中僅此一例,實屬經典。可惜的是這幅畫被國外探險者在上個世紀初就已盜走,我們只有通過圖像目睹其精彩之處了。[14]

龜茲克孜爾石窟第175窟中耕作中的民俗服飾,公元7世紀。(圖10)
龜茲壁畫中也有反映普通勞動者衣飾穿著的。如克孜爾175窟有一幅晉代《耕作圖》(圖10)。圖中兩位農民手握寬刃鋤正在耕作。頭戴西域氈帽,上身赤裸,下身著短褲。鋤地工具與現今維吾爾農民用的坎土曼(鐵鋤)相似。另一幅《耕作圖》繪一農民正驅趕二牛耕種田地。他上身穿“襲”,下身穿布褲,襲是沒有絮棉花的短上衣。衣著的簡樸表明農民生活的艱辛。《耕作圖》反映的古代龜茲人從事農業生產,與《晉書·四夷傳》載“龜茲國……人以耕作、畜牧為業”相符,它又說明當時中原的牛耕技術在晉代已傳入西域。
龜茲人多數著靴。腰帶是重要的衣飾之一。束腰帶可使上衣緊身,便于騎馬奔馳,游牧四方,除佩帶防身刀劍之外,還可將隨身應用之物附帶身上。普通腰帶以皮革制成。龜茲人上衣還分為圓領式和雙翻領式。圓領套頭衫,是在領口、袖口、衣服下擺及中襟鑲有異色布做成的邊飾,在腰部系一帶。有的在下擺兩側開叉,有的不開叉。長衫上身呈緊身,下身較寬。他們下裝為寬腿小口褲,腳穿長統或短腰式烏靴;有的是下裝為緊身褲、腳穿長統尖頭皮靴。
雙翻領套頭衫。衣服的領口開到胸前,沒有中襟裝飾,也不開中襟。但在衣服的袖口和下擺邊緣有異色布做裝飾,腰間系有異色布腰帶。下裝著寬腿小口褲,在褲口的邊鑲有異色布邊飾。他們大都蓄短發,戴皮帽者居多。這種不開襟的套頭長衫,在壁畫中多為牽駱駝、趕毛驢的胡商形象[15]。
綜上所述,我們在龜茲石窟壁畫中不僅可以看見有關佛教文化的服飾,也可以看見龜茲世俗供養人服飾,不僅可以看見有中國中原漢族服飾的影響,也可以看見來自西亞的服飾文化的影響。絲綢之路上中外服飾文化的交流,在龜茲石窟壁畫中有非常多的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