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余亮
2015年春天,我決定寫作《有的人》。記得是一個周六的上午,我敲下了第一行字。面對這行字,我暗暗祈禱,無論以后這個長篇小說如何修改,這第一行肯定要保留的。
從2015年到2016年秋天,我完成了《有的人》初稿。冷卻了一個月,開始痛苦的修改過程。不知不覺的,我改變了固執的自己,當然也有了保留第一行的食言。這不是我對那個早已丟失的第一行的背叛,恰恰是對這個第一行的忠誠。
原來的第一行不見了。原來的第一頁也不見了。在過去十多年的寫作生活中,我無論怎么修改,都會把前一稿存檔。但修改《有的人》的時候,我對電腦,也是對我自己下了個命令。不保留前一稿,對前一稿做次恩斷義絕的了斷。這不是什么冒險,而是防止自己偷懶。既然是修改,就不要回頭看,和小說里的人物一起浸泡在生活酸甜苦辣中吧。
慢慢的,詩人彭三郎有了他自己的嗓音。他在小說中有了和我對話的機會。到了第三次修改,我已明顯感受到他拽我行走的力量。他帶著我回彭家莊,帶著我去西江鎮,還去榆城,蒲城,甚至,他把我的手拽出了傷痕——很多時候,我感到彭三郎對我的憤怒,似乎我還沒有完全了解他,也沒有讀懂他內心的那些詩。
我有了筆力不及的苦惱,就像條正常行駛的船,在冬季的河灘上擱了淺。
2016年冬天,我決定重寫《有的人》。在我們多水的家鄉,對待擱淺船只只有一個笨辦法。把船上的重量減至最輕,脫掉衣褲,無論那河水有多么刺骨,也要光著身子跳入水中,咬著牙,撅著屁股,拼命向前推,等到拿出吃奶的力氣,本來一動不動的船才會松動,才有從淤泥中脫身的可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