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
一
凌晨兩點,柯士從噩夢中醒來。這是他第二次夢到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掙扎以及醒后同樣的大汗淋漓。夢中,他被粗繩捆綁雙手,扔在一輛黑色商務車后座。車行至低緩的山坡腳下,兩個蒙面大漢將他拖下車,踉踉蹌蹌走過一段荒蕪的沙石路,來到水庫堤壩邊上。他們抽了一支煙,沖柯士微笑了一下,然后將他從壩上扔下去。
柯士第一次夢見這個場景時,從堤壩垂直下落的失重感使他突然驚醒,冷汗從全身滲出。睡意迷糊間,他在燈下伸出雙手,似乎仍能感到捆綁的疼痛。一個月零三天后,柯士第二次進入同一夢境,他被扔入水中,在墨黑的水中緩緩下沉,耳邊傳來打鼓的聲音,水沿著他的鼻腔、氣管、肺腔迅疾前行,直到擠滿每個肺泡,他在劇烈的咳嗽中醒來。連續兩次進入同一個夢境使他產生了憂慮。第二次做夢過程中,柯士覺得自己一邊在做夢,一邊審慎地觀察了整個夢境。他看到黑色別克商務車擋風玻璃前擺放著招財貓,一只手不停擺動,貓的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從車上被拖下來時,他看到低矮的山丘上長著茂盛的柏樹和木棉,蝴蝶在花間翩翩飛舞。木棉花在柯士抵達的時刻次第盛開,濃烈的芬芳使兩個蒙面人連續打起噴嚏。被扔下堤壩的時候,他看到堤壩左側山上立著幾座墳包,墳頂的細竹在暗夜瘋狂生長。
天將亮未亮之際,柯士將夢境細節記錄下來,這是他多年的習慣。他對夢有著病態的迷戀。柯士堅信,夜晚來臨的夢,不管是美夢還是噩夢,都是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