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加入特別提款權對我國對外經濟貿易與開放的影響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國際金融研究室主任 劉東民

人民幣加入特別提款權對我國對外經濟貿易與開放的影響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國際金融研究室主任 劉東民

近兩年人民幣國際化處于短暫的退潮期，人民幣國際化遭遇了不小挑戰。面對人民幣國際化出現的問題，需要中國政府和企業認真分析，妥善采取策略，切實把握未來機遇，以實現人民幣國際化的長期紅利，實現中國金融崛起、貨幣崛起，全面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人民幣國際化；特別提款權；對外經貿；對外開放；影響

最近兩年人民幣兌美元呈貶值趨勢，人民幣國際化處于一個短暫的退潮期。在這個時候談人民幣國際化有什么價值嗎？

國際著名金融投資家巴菲特有一句名言：“只有退潮了，才知道誰在裸泳。”在過去8年多里，人民幣國際化走過了一段漲潮期，人民幣國際化的速度、進程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想象。在這段漲潮期中，有很多人、很多企業借著人民幣國際化做投機生意。當然，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只要是合法的，投機是允許的，也是正常的。在現在短暫的退潮期中，則更需要企業和政府抓住機會，在人民幣國際化領域做更多的事情，使我們能夠在長期中獲得人民幣國際化的紅利，這是現在講人民幣國際化的第一個理由。

人民幣國際化是中國夢的核心組成部分。伴隨著一個大國崛起的，是這個國家的金融崛起、貨幣崛起。近現代歷史上英國和美國相繼成為世界大國，它們的貨幣也相繼成為世界最主要的貨幣。我們要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中國要成為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國家和經濟體，人民幣國際化是必須實現的重要條件。現在人民幣國際化出現了一些問題，遭遇了不小挑戰，這是我國改革和發展中面臨的挑戰。我們要認真分析，妥善采取策略，切實把握未來機遇。這是現在講人民幣國際化的第二個理由。

出于這樣的理由，在人民幣國際化短暫退潮的今天，我們進一步深入分析人民幣國際化的問題，當然價值是非常大的。

一、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的含義

（一）什么是特別提款權

特別提款權（Special Drawing Right，SDR）也稱SDR貨幣籃子，它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在1969年創造的一種用于補充成員國官方儲備的國際儲備資產和記賬單位。截至2016年3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創造并向成員國分配了2041億特別提款權（約相當于2850億美元）。特別提款權可以換成可自由使用的貨幣。特別提款權的價值，目前根據由五種主要貨幣（美元、歐元、人民幣、日元和英鎊）構成的貨幣籃子來確定。人民幣從2016年10月1日起作為第五種貨幣加入SDR貨幣籃子。在SDR貨幣籃子里，各主要貨幣權重分別為：美元41.73%，歐元30.93%，人民幣10.92%，日元8.33%，英鎊8.09%。人民幣雖然最后加入，但是一加入權重就超過了日元和英鎊。為什么？因為這是由中國的經濟體量和經濟發展速度決定的。

（二）特別提款權的作用

特別提款權不是貨幣，不能用來做實際的市場交易，也不是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債權，而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成員國可自由使用的貨幣的潛在求償權。它是一種實際意義上的國際儲備資產，盡管這種國際儲備資產所占的比例很小，但在任何有需要的時候，國際基金組織的任何成員國都可以向其他成員國提出來，用它自己持有的特別提款權跟其他國家兌換可自由使用的貨幣。這也就是說，你可以拿你手上持有的SDR去換另外一個國家手上持有的美元、歐元、人民幣、日元或者英鎊。所以特別提款權的第一個用處，就是可以自由兌換其他的主要貨幣。

特別提款權第二個用處是在金融危機期間用作金融救援。2009年國際金融危機發生的時候，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分配了總額為1826億特別提款權，用來進行金融救援，向全球經濟體系提供了流動性并補充了成員國的官方儲備，為緩和金融危機沖擊發揮了關鍵作用。

（三）SDR貨幣的選擇標準

特別提款權還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其他一些國際組織的記賬單位。SDR貨幣籃子選擇哪些貨幣有兩大標準：一是出口額規模，即該貨幣發行國在過去五年的出口額位居世界前列；第二是可自由使用，即該貨幣在國際交易支付中廣泛使用，在主要外匯市場上廣泛交易。

早在2010年，我國就已經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申請將人民幣納入SDR，但是沒有獲得通過。為什么呢？因為當時人民幣雖然早就滿足了第一個標準——中國的出口額已經是世界最大，但是還沒有滿足第二個標準——人民幣在國際上不能“可自由使用”。實際上直到今天，人民幣還沒有實現資本項目完全可兌換，這項工作目前正在穩步推進中。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執董會每五年一次，或者國際基金組織認為有必要的時候，對SDR貨幣籃子構成進行審查，以確保它反映各貨幣在世界貿易和金融體系中的相對重要性。按照計劃，2021年9月30日之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將進行下一次審查。每五年一次的審查，對于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具有重要意義。

（四）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的意義

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對于世界、對于中國的意義是什么呢？這要從二戰后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建立談起。

1944年7月，44個國家的代表在美國新罕布什爾州布雷頓森林鎮召開了聯合國國際貨幣金融會議，即布雷頓森林會議。西方主要國家的代表在會上確立了以美元為中心的國際貨幣體系，即布雷頓森林體系。布雷頓森林體系是對各國貨幣兌換、國際收支調節、國際儲備資產構成等方面共同安排所確定的規則、采取的措施及相應的組織機構的總和。簡單地講，它是一個美元與黃金掛鉤、其他國家貨幣與美元掛鉤的體系。當時規定美元與黃金的固定兌換率為35美元換1盎司黃金，其他國家貨幣與美元也都有相應的固定匯率。應該說，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建立對戰后西方國家崛起是作出了貢獻的，因為它把全球貨幣體系相對穩定下來了，各個國家不會再像一戰、二戰時那樣搞激烈的貨幣戰爭。

布雷頓森林體系存在兩個主要問題。第一個問題就是美元與黃金掛鉤。全球黃金產量是緩慢變化的，因為黃金儲量和開采量都很有限。可是二戰之后，全球經濟發展非常快，對貨幣的需求很大。如果美元始終跟黃金按固定比例掛鉤，就意味著美元供給是不夠的。第二個問題的學術名詞叫“特里芬兩難”，是美國學者特里芬在1960年提出來的。特里芬指出，以美元為中心的國際貨幣體系存在著自身無法克服的內在矛盾：一方面，美元要成為國際貨幣，美國就要通過大量的貿易逆差不斷輸出美元，才能保證為全球提供足夠的貨幣流動性；另一方面，如果美國長期通過貿易逆差輸出美元，那么美元就會出現貶值的趨勢，其他國家和地區就不愿意把美元當作國際貨幣來持有、儲備。

為了解決這兩個問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決定引入第三種國際儲備資產（前兩種是美元和黃金），這就是SDR。SDR的誕生實際上是其他國家與美國進行政治較量的結果，因為美國是不愿意看到產生新的國際儲備貨幣的。直到1969年，當美國發現自己已經支撐不了，才同意建立SDR。SDR誕生后，用途不是很廣。1971年8月15日，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松正式宣布：關閉美國財政部的黃金窗口，不再允許其他國家用持有的美元來兌換黃金，美國停止承擔美元兌換黃金的義務。布雷頓森林體系由此崩潰。不過，由于其他國家仍舊可以通過它們大量的儲備美元來解決自身的外匯儲備的問題，SDR仍舊受到冷落。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SDR忽然熱了起來，因為在很多人看來，SDR有可能是一種改進現有國際貨幣體系的工具，可以把它設計成為一種超主權的貨幣。與此同時，我國開始積極推進人民幣國際化，而且進展很快。我個人覺得，快得甚至超出了我們決策者的想象。人民幣很快成為全球第五大貨幣。

因此，SDR的產生以及人民幣加入SDR的整個過程，一方面是國際貨幣體系自身不斷改革、改良的過程，一方面是中國不斷推進金融開放和積極參與全球經濟治理的過程。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說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對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充分認可，并在一定程度上將人民幣認同為一種國際儲備貨幣。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國際社會對于人民幣的信心，有助于我們進一步推動人民幣國際化。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還將對中國的市場化改革產生一定的推動作用。

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是否意味著人民幣已經成為主要的國際儲備貨幣？對于這一點，國內外一直存有爭議。我個人認為，這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對人民幣成為國際儲備貨幣的一個證明，并不意味著人民幣已經成為或者能夠成為主要的國際儲備貨幣，也并不意味著人民幣國際化的必然、充分實現。為什么呢？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今年公布的數據，在世界各國中央銀行外匯儲備中，各主要貨幣所占份額分別為美元63.96%、歐元19.74%、英鎊4.42%、日元4.21%、人民幣1.07%。我們不要小看這1.07%，因為這是歷史上人民幣第一次成為國際儲備貨幣，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重要事件，但是在國際儲備貨幣份額里，人民幣的比例還是非常低的，只比1%多一丁點。如要我們希望其他國家把更多的人民幣作為它們的外匯儲備，就像看重歐元、美元那樣，我們還要迎接很多挑戰。

（五）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對我國的壓力

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不僅有很多正面價值，同時也對我國產生了一定的壓力，帶來了一定的風險，主要是以下三方面：

第一，市場化改革與金融開放壓力。

如果人民幣要完全實現國際化，真正成為SDR貨幣籃子中的主要貨幣，那么從長期看，人民幣匯率一定是要充分浮動的，中國的資本賬戶應該是充分開放的，但是我們還沒有做到這一點。我們現在實行的還是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我們的資本賬戶開放程度也還是有限的。特別是在最近一年里，為了防止資本大量外逃，我們的資本賬戶管制實際上是有所收緊的。這在短期內與我們的長期改革方向是背離的。在人民幣國際化過程中，我們必須不斷提高資本賬戶開放程度，不斷朝匯率自由浮動方向邁進，而對我國經濟發展來說，這些都是存在著風險和壓力的。

第二，中國貨幣政策的獨立性會受到一定的挑戰。

所謂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就是指一國在制定貨幣政策的時候，不會受到其他國家政策的干擾。其實，在全球化時代，要做到這一點是比較難的。如果人民幣將來徹底國際化了，中國資本賬戶完全開放了，中國匯率完全自由浮動了，中國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就不可能不受到其他國家政策的影響。從長期看，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會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中國貨幣政策的獨立性。這是不是一個不好的事情呢？不一定。如果中國希望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那么中國就必須開放自己的經濟，在經濟全球化條件下，貨幣政策獨立性受到一定的挑戰是很正常的。

第三，全球經濟治理責任的壓力。

很多學者認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批準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除了認為人民幣國際化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還有很重要的兩個原因：一是希望通過將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推動中國的市場化改革與開放；二是希望借助將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讓中國承擔更多的全球經濟治理責任。這是有一定道理的。當一種貨幣成為了國際貨幣，這個國家就擁有了國際貨幣的權利。權利和責任總體上是對等的，當我們擁有了更多國際權利的時候，我們也就需要承擔更多的國際責任。

二、貨幣國際化的價值

以美元為例，貨幣國際化對于一個國家而言具有極大價值，國際化貨幣的力量不可低估。所以，很多研究貨幣的人特別信奉一句話：貨幣即政治。貨幣國際化的價值主要體現在增加經濟財富、轉移國內風險、提升國際權力三方面。

（一）增加經濟財富

第一，獲取國際鑄幣稅。

鑄幣稅是指貨幣制造成本與面值之間的差額。例如，一張面值為100美元的紙幣，它的生產成本其實只有12.5美分，但是它代表的價值卻是100美元。美元國際化后，這意味著什么呢？假如中國向美國出口了1萬美元的東西，也就是中國是把價值1萬美元的真實產品交到了美國手里，美國卻沒有給中國價值1萬美元的真實產品，給的只是100張100美元紙幣。如果中國拿這100張紙幣存入國庫，始終不向美國購買產品和服務，那么美國人實際上只付出了100張紙幣的成本，也就說12.5美元，美國賺了中國9987.5美元。只有當中國得到了很多美元，拿著這1萬美元購買了美國產品和服務的時候，中國才和美國完成了等價交換。由于美元是主要國際貨幣，美聯儲印的大量美元根本沒有回到美國，各個當事國沒有向美國索取等額的產品和服務。因此，國際鑄幣稅就是發行國際化貨幣的國家，由于該國貨幣被外國人持有作為交易和儲備貨幣，由此所得的資產（實物或金融資產）收入減去向外國人支付的利息，再減去該貨幣國際使用時所花費的額外管理費用。由于利息和管理費用很低，國際鑄幣稅收益極高，所以美國在美元國際化過程中賺取了巨量財富。一個國家的貨幣在境外留存越多，那么這個國家獲得的國際鑄幣稅就越多。美國是全球獲取國際鑄幣稅總量最大的國家。

第二，提高該國對外融資的便利性。

我們知道，美國長期以來是一個“雙赤字”國家，有著嚴重的財政赤字和貿易赤字。但是美國政府依舊運轉得很好，美國經濟在總體上是西方國家中最有活力的，美國的普通人過著非常富裕的生活。為什么長期嚴重的“雙赤字”沒有導致美國經濟崩潰呢？原因就在于美元國際化使美國可以輕松地、低成本地從國外融資。

圖2 美國公共債務總額（萬億美元）

圖1是2003年以來美國外債與美國國民生產總值的比例。從中可以看到，2007年以來美國每年所借的外債跟它每年所創造的國民生產總值基本相等。2016年，中國的外債占GDP的比例只有13%，而美國是97%。美國借這么多外債還能過得輕松自如，就是因為美元國際化可以使它低成本地大量向外舉債，甚至各國不借給它還不行。我們中國曾經有4萬億外匯儲備，其中很大一塊就是買了美國國債，即把錢借給了美國。

圖2是2000年至2015年的美國公共債務總額。2015年，美國公共債務達到18.2萬億美元，超過它當年的國民生產總值（17.9萬億美元）1%。相比之下，2015年中國的公共債務與GDP相比，比例大約在40%到57%之間。這個數據是我們社科院前副院長李陽教授的估算。為什么是40%到57%呢？因為中國的公共債務的測算比較困難，在中央政府國債之外，有地方政府投融資平臺的債務問題，還有影子銀行帶來的債務問題，很難進行準確估算。因此我們只能給出一個大概的范圍，就是從40%到57%。即使按高限57%來看，與美國債務的101%相比，中國債務水平也是較低的。

第三，增強該國金融機構的國際競爭力。

當今世界擁有最強金融機構的國家有三個：美國、英國、瑞士。這三個國家的貨幣都是國際化的。對于美國、英國，大家覺得不稀奇，因為英國是曾經的世界老大，美國是現在的世界老大。為什么瑞士金融機構在世界上也這么強呢？因為瑞士盡管是個小國，但是它的貨幣瑞士法郎是國際化貨幣。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統計的國際儲備貨幣份額里，瑞士法郎份額最小，只占0.17%。可是不要小看這個0.17%，它能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單獨列出，就表明它是全世界認可的國際貨幣。拿著瑞士法郎到其他國家很容易換成美元。我們現在拿著人民幣到其他國家作為采購的接受貨幣，還不一定能做得到。因此，一個小小的瑞士，把它的貨幣做成了國際化貨幣，它的金融機構也就能成為全球最具有競爭力和影響力的金融機構。

為什么當一個國家貨幣變成國際化貨幣，這個國家的金融機構就具有很強的競爭力？原因有三方面。第一，具有本幣融資優勢。當一個國家的貨幣變成國際貨幣，全球市場對這種貨幣的融資需求就會比較高，這個國家的金融機構因此很容易實現對本國貨幣的投融資配置。第二，可以防止貨幣錯配風險。第三，本國金融機構與本國政府及央行聯系是最緊密的，最容易理解本國政策變化和本國金融監管要求。

（二）轉移國內風險

貨幣國際化能夠轉移貨幣發行國的國內風險。轉移國內風險可以分解為兩方面：

第一，幫助該國化解債務危機。

像美國，它能夠低成本地從外部融資，因此能夠把風險分散到全世界。即使將來有一天美國債務真是不可持續了，用正常的方法無法解決它的債務問題了，作為國際化貨幣的發行國，美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有效手段來解決它的債務危機：搞通貨膨脹、印鈔票。因為它印的鈔票全世界都在用，其他國家都不得不接受。美國多印鈔票導致其他國家通貨膨脹，就等于稀釋了美國對各個國家的債務。因此，一個國家貨幣實現國際化，就等于該國擁有了解決國際債務的終極工具——通貨膨脹。

第二，幫助該國治理金融危機。

一個國家的貨幣一旦國際化，即使它發生了金融危機，在危機中受損的將是全世界。換句話說，這個國家的危機治理成本將分散到全球。這一點可以從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中看得特別清楚。在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中，歐洲銀行實際上承擔了一半的損失。危機爆發后，香港證監會前任主席沈聯濤作為中國銀監會顧問所打的比喻是：“紐約的燈火管制使歐洲電網一半停電。”道理很簡單，世界上主要的銀行當時都在使用美元，一旦美國金融市場出現問題了，世界上所有的主要金融市場都會受到影響。“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所以美國金融危機變成了全球金融危機，危機治理的成本分攤至全世界，至少一半沒有由美國承擔。

貨幣國際化的國家，還可以通過量化寬松、貨幣互換等方式實施全球性的金融救援。中國的外匯儲備很多。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前，中國把大量外匯儲備投資到了美國，不僅買了美國的國債，還入股了很多美國的金融機構，包括著名的房利美、房地美。這兩家機構實際上是美國國有金融機構，是為美國居民住房貸款提供貸款擔保的。危機爆發之前，美國住房貸款事業還是很正常的，因此中國中投公司對美國這兩家國有金融機構都進行了投資。危機爆發后，這兩家機構前后倒閉了。幸虧后來美國政府決定救助這兩家機構。如果美國政府不救的話，那么中國的投資損失將是巨大的。美國政府又是怎么救助的呢？印鈔票，也就是實施所謂的量化寬松。當時美國采用量化寬松政策對不對呢？現在看來，應該說是對的。比如當時美國政府不開動印鈔機來救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話，那么我們中國的投資首先就會遭遇重大損失。由于美國迅速實施了量化寬松政策，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較快得到撫平。但是這只是短期效果，從長期看就不一定是這樣。當然這個問題比較復雜，這里就不多講了，只想說明一點：由于美元是全球主要貨幣，美國解決金融危機的手段就會是多方面的，也是非常有效的。

此外，作為貨幣國際化的國家，還易于推動國際社會一致行動治理金融危機。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時，由于歐洲、日本都受到了很大沖擊，所以美國很容易地說服歐洲和日本同美國一道采取一致性行動，也就是實施量化寬松政策來進行拯救，處置速度非常快，在短期內使美國損失最小化，也使全球損失最小化。反觀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由于這些亞洲國家貨幣沒有國際化，這些國家爆發的金融危機不會深入影響美國和歐洲，因此美國和歐洲并沒有大力參與危機救助，導致泰國、馬來西亞、韓國遭受了重大損失。如果當時這些國家的貨幣國際化了，亞洲金融危機必然殃及美國和歐洲，美國和歐洲就不得不也加入危機救助的一致性行動。

讓我們看看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美聯儲是怎樣通過國際貨幣互換實施全球性救援的。這些貨幣互換就是美聯儲把美元換給另外一個國家，另外一個國家則用它本國的貨幣為美國擔保或者換款給美國。當2008年危機爆發時，由于美元是全球主要貨幣，全球對美元的需求非常強烈。其他國家美元不足，怎么辦？就是希望美國政府能借給它們。這種借的方式，實際上就是貨幣互換。

2007年12月，當危機初步顯現，美聯儲與歐洲及瑞士央行簽署了為期6個月的貨幣互換協議，總額240億美元。2008年3月11日，美聯儲與歐洲和瑞士央行進行貨幣互換，總額擴大至360億美元；5月2日，將貨幣互換擴大至620億美元，協議延長至2009年1月30日……9月18日，危機嚴重爆發，美聯儲與歐洲央行貨幣互換擴大至1100億美元，與瑞士央行貨幣互換擴大至270億美元，新增貨幣互換日本央行600億美元、英格蘭央行400億美元、加拿大央行100億美元……9月28日，美聯儲貨幣互換規模進一步擴大，其中歐洲央行2400億美元、瑞士央行600億美元、加拿大央行300億美元、英格蘭央行800億美元、日本央行1200億美元、丹麥央行150億美元、挪威央行150億美元、澳大利亞央行300億美元、瑞典央行300美元，協議延長至2009年4月30日……就這樣，在2008年到2011年的三年里，美聯儲不斷擴大貨幣互換規模，延長互換協議期限，互換規模從200多億美元一直到6000多億美元，時間一直延續到2011年11月，直到危機初步結束。在這個過程中，美聯儲依賴美元的國際儲備貨幣地位，通過貨幣互換來幫助其他國家，同時也是幫助自己來應對這次危機。

歐元是世界第二大貨幣，歐元國際化同樣使歐洲央行擁有對金融危機實施金融救援的有效工具。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前后，歐洲央行通過貨幣互換讓歐洲其他非歐元區國家參與救援，包括瑞典、匈牙利、丹麥和波蘭。

（三）提升國際權力

貨幣國際化的第三方面價值是提升貨幣發行國的國際權力，包括提供金融救援、實施金融制裁和制定國際規則。

第一，提供金融救援。

金融救援既是貨幣國際化大國對國際責任的承擔，也是對國際貨幣權力的運用，對被救援國的危機演變、制度變革和國際合作產生影響。

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中，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救助不力，動作遲緩，條件苛刻，后來遭到國際社會廣泛批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對此進行了深刻反省。美國學者安德魯在《國際貨幣權力》一書中說，亞洲金融危機期間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表現，“成為設立一個亞洲貨幣基金的推動力量，特別是當亞洲國家的政府普遍認為20世紀90年代美國濫用其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中的影響力時。”在這位美國學者看來，亞洲國家對美國濫用貨幣權力的抱怨集中在亞洲金融危機期間。這個判斷是準確的。前面提到，以美國和美元為中心建立的國際貨幣體系對促進二戰后世界穩定發展作出了一定貢獻，美國在運用美元這個國際貨幣的權力的同時，也不得不承擔了一些國際責任。如果美國承擔的國際責任和它行使的國際貨幣權力長期嚴重不對等的話，美元也不可能成為當今全球第一大貨幣。這一點是我們應該承認的。同時應該看到，美國擁有的權力和它承擔的責任不對等，它的權力大過了責任。這是現在世界上其他國家對以美元為核心的國際貨幣體系都表達了很多不滿的根本原因。

為了補充和強化國際金融安全網，更好地相互提供金融救援，提升國家與國家集團貨幣的國際影響力，2013年在南非舉行的金磚國家峰會上，金磚五國決定成立總額為1000億美元的金磚國家應急儲備庫，其中中國出資410億美元，巴西、俄羅斯、印度各出資180億美元，南非出資50億美元。這是金磚國家之間建立的金融救援機制，可以讓這些國家能夠在更大程度上擺脫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救助的依賴。由于投入這個應急儲備庫的錢是美元，盡管金磚國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依賴，但是并沒有減輕對美元的依賴。這是為什么我們要推出人民幣國際化、俄羅斯要推進盧布國際化的重要原因之一，都要減輕對美元的依賴。

第二，實施金融制裁。

在當今世界能夠實施金融制裁的其實只有一個國家——美國，因此美元也是世界霸權貨幣。在當前國際貨幣體系下，美元是各國跨境支付和結算的主導貨幣。在美國控制下的 “環球銀行間金融電訊協會”（SWIFT）和“紐約清算所銀行同業支付系統”（CHIPS）是美元國際結算的必經通道，它們也成為美國實施金融制裁的有力武器。環球銀行間金融電訊協會是全球銀行業的神經中樞，與全球210個國家和地區保持密切的業務往來，每天通過它的系統進行跨行交易、金融信息交換的銀行和金融機構有1萬多家，涉及金額達6萬億美元。

美國實施的金融制裁可分高強度的和低強度的兩類。

高強度金融制裁典型的是美國對伊朗、利比亞、朝鮮的制裁。在高強度金融制裁下，世界其他國家不能再向這些國家提供金融信貸，這些國家的海外資產也會遭到凍結。伊朗想賣石油但收不到美元。這種金融制裁對一些國家的打擊可以說是致命的，但只有美國有這個能力。

低強度金融制裁是美國針對其盟國進行的。最典型的例子發生在1956年。當時，埃及想把國際海上運輸要道蘇伊士河收為國有。在英國和法國看來，如果蘇伊士河被埃及收為國有，這條運輸要道就會被埃及卡死。因此英法兩國憤怒地警告埃及，如果埃及要把蘇伊士運河收為國有，那么它們就要出兵奪回對蘇伊士運河的控制權。埃及沒有接受。美國也不同意英法對埃及出兵干涉，甚至在聯合國安理會發起反對英法兩國出兵的動議。在安理會投票上，英法兩國對動議投了反對票。這是聯合國成立以來英法第一次對美國動議投反對票。聯合國最終通過決議，反對英法出兵。1956年10月31日，英法軍隊入侵埃及。11月5日，國際市場上英鎊大跌，不斷有人拋售英鎊。為了防止英鎊不斷貶值，英國需要用美元回購英鎊，但是英國國庫美元儲備不夠，只能向美國求助。11月6日，美國政府告知英國，除非英國撤軍，否則美國不會允許英國動用IMF中英國自身留存的儲備資源；如果英國撤軍，不僅IMF可以支持英國，美國還將對英國提供臨時出口信貸。盡管英國政要們嚷嚷：“這是敲詐！”可是不得不承認：“但是我們沒有爭辯的余地。”為了避免因英鎊持續貶值引發英國經濟重大危機，11月6日下午5時，英國對埃及停火。就這樣，美國利用美元的霸權地位，阻止了英法兩國對埃及的軍事行動。美國總統肯尼迪說：“真正至關重要的……是貨幣的力量”，“不列顛擁有核武器，但英鎊是如此虛弱以至于每個人都能玩弄它于股掌之中。”

此后發生了許多美國實施低強度金融制裁的案例。

2012年12月，美國監管機構宣布英國渣打銀行已與它達成和解，渣打銀行愿意支付總額為3.27億美元的罰款，以了結針對其違反美國經濟制裁政策的指控。因為美國監管部門發現，從2001年到2007年，英國渣打銀行違反了美國制裁伊朗、緬甸、利比亞和蘇丹的規定，偷偷向這些國家提供了金融支持。這是一個標準的低強度金融制裁案例，而且制裁對象是美國最好盟友英國的銀行。

2012年12月，匯豐銀行也遭到美國制裁，同意向美國政府支付19.21億美元的洗錢案和解金，創下了美國歷史上洗錢案的最高和解金額。

2014年7月，法國巴黎銀行與美國司法部達成和解協議。法國巴黎銀行是法國最大的銀行，它承認違反了美國法律，為美國實施制裁的國家轉移資金。為此法國巴黎銀行向美國支付了89.7億美元罰款。

為什么美國有這樣的制裁能力？有人說首先是美國有強大的軍事力量。但不僅僅如此。制裁是要有證據的，美國政府怎么證明英國和法國銀行為那些國家提供了金融支持呢？實際上，因為美元的霸主地位，使得美國擁有控制美元國際結算的兩個途徑（SWIFT系統，CHIPS系統）。所有的美元跨境交易都要經過這兩個系統，無論哪個國家、哪個銀行。因此，當英國和法國的銀行通過這兩個系統進行跨境美元支付、結算，偷偷幫助那些被制裁國家獲得金融資源的時候，所有證據都留在這兩個系統里，美國政府可以清楚地查出來，成為被美國向它們開刀的鐵證。而其他國家想要獲得這樣的證據則是非常困難的。

現在大家都談論核戰爭、貨幣戰爭。在當今時代，盡管已經有多個國家擁有核武器，但發動核戰爭的可能性很低，而發生貨幣戰爭的可能性則是實際存在的。就像前面幾個例子一樣，美國政府發動金融制裁，就無異于打響了貨幣戰爭。美國在這樣的貨幣戰爭中只贏不輸。

第三，制定國際規則。

擁有國際化貨幣的國家，在制定國際規則方面有很大影響力。

布雷頓森林體系的瓦解是這方面的最典型案例。以美元為唯一主導貨幣的布雷頓森林體系從1944年建立一直維持到1971年。在布雷頓森林體系下，美國承諾美元跟黃金掛鉤，其他國家可以隨時拿美元到美國財政部換黃金，35美元可以兌換一盎司黃金。因此，美元的信用是靠美國國庫黃金來支撐的。但是由于多年的巨額貿易逆差，美國黃金儲備大量外流，美國政府的黃金已經不夠了。1971年8月15日，美國宣布關閉美國財政部黃金窗口，其他國家再也不能從美國財政部將美元換成黃金。許多學者認為，“這種變化說明美國具有單邊改寫布雷頓森林體系的能力”。美國學者蘇珊?斯特蘭奇（Susan Strange）這樣說美國政府：“在一個8月的上午，決定了美元不再能轉換成黃金。這一決定是美國從過高特權向超高特權的發展變化。美國政府正在行使不受約束的權力來印制鈔票，其他國家卻無法拒絕。”

當然，對布雷頓森林體系的解體，國際上有不同的看法。前美聯儲主席保羅·沃爾克說：“美國政府使用貨幣權力的能力也是受到限制的。由于美國政府無法說服日本、德國大幅調整匯率，退而求其次，選擇了關閉黃金窗口。”這也就是說，美國其實最想做的是利用它的貨幣特權來打壓德國和日本，讓德國、日本貨幣升值，但是沒有成功。

還有一個例子也很典型，就是西方六國建立多邊貨幣互換體系。2013年10月31日，美國、歐洲、瑞士、英國、加拿大和日本等六個主要發達經濟體央行同時宣布，它們已達成長期、無限、多邊貨幣互換協議，允許任何當事央行在自己轄區內以另外五種貨幣中的任何一種貨幣提供流動性。這是六個主要發達經濟體之間建立的更為有效的金融救援體系。在這個體系中沒有發展中國家，沒有中國。

三、貨幣國際化的風險

貨幣國際化對一個國家會帶來巨大的價值，同時也會帶來風險和壓力，尤其是對當下中國。下面就以人民幣為例來加以說明。

（一）金融開放對金融穩定的影響

貨幣國際化的風險就是金融開放的風險。人民幣國際化對金融穩定的影響來自于銀行體系、外匯市場、資本市場、企業金融、離岸市場等五個方面。

對銀行體系的影響。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就是中國金融市場開放進程，人民幣越是國際化，中國銀行業就會面臨越激烈的國際競爭。在國際競爭的壓力下，中國銀行業的不良貸款率可能上升。

對外匯市場的影響。如果我們采用浮動匯率，那么匯率波動就會比較頻繁。如果我們采用匯率管制，那么在貨幣貶值的時候，就會出現跨境資本流動，產生嚴重的資本外逃，并有可能由此引發金融危機。

對資本市場的影響。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加速以及最終實現貨幣國際化之后，人民幣資本賬戶就會完全開放，境外資本就會充分流入中國資本市場，很可能形成資產價格泡沫，也有可能出現債券市場拋售。

對企業金融的影響。在人民幣國際化的過程中，企業會遇到很多問題，比如資產負債表效應和資產組合效應。當人民幣處在貶值的過程中，中國企業如果持有人民幣，用美元衡量的話，企業資產價值就會不斷貶值。這時企業家們會怎么辦呢？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趕快把人民幣換成美元，最好還能把美元轉到海外去。這是企業家必然的理性選擇，但是會帶來中國資本大量外流，導致人民幣更加快速地貶值，由此形成惡性循環，嚴重危害中國整體經濟。個體企業家的理性的選擇，帶來的是對國家整體的危害，實際上，當前中國遇到的就是這個問題。

對離岸市場的影響。香港、倫敦、臺灣、新加坡現在都有人民幣離岸市場。離岸市場和在岸市場分割是相對的，這種分割對大陸在岸市場會產生一定的壓力。2016年1月，由于人民幣貶值壓力很大，香港的人民幣幣值比大陸的人民幣幣值更低，對大陸人民幣進一步貶值產生了壓力，后來央行干預，才解決了這個問題。這說明，如果人民幣存在離岸市場，而離岸市場又不受我國政府管制，那么這些離岸市場上的人民幣匯率變動就會對我國在岸市場持續產生壓力，對我國貨幣政策帶來挑戰。

（二）金融開放與金融加速器效應

金融加速器效應也叫順周期性效應，即一種正反饋效應。它是美聯儲前任主席伯南克的重要理論貢獻。

圖3 正、負反饋系統例圖

正反饋效應是和負反饋效應相對而言的，要理解這兩個概念，先要明白什么是正、負反饋系統。

圖3左邊是一個凹槽，里面有一個球，這個球在凹槽底部時是穩定的。如果把這個球往上撥到虛線的位置，然后松開，這個球就會來回擺動，最后停在凹槽底部。這就是一個負反饋系統，也就是只要不持續人為干預就會最終會回歸原來位置的系統。因此負反饋系統是一個穩定系統。我們平時進行的所有活動，絕大多數都是負反饋過程。比如，我們能夠用鼠標準確點擊電腦屏幕，我們吃飯不會把飯送到鼻子里，都是通過這種負反饋的適應過程，使我們的行為反應系統能夠達到預期目標，并最終保持穩定。

圖3右邊是一座拱橋，上面放了一個球。如果運氣足夠好，球在拱橋頂點可以保持穩定，但是只要一有微風吹來，這個球就會被吹偏離，一旦偏離頂點，這個球就不會回到原來位置，只會加速偏離，最后掉落橋下。這座橋和這個球構成一個正反饋系統，球偏離橋頂并最終掉落的過程，就是正反饋效應。正反饋系統的特點就是不穩定，即使外界對系統的影響屬于小波動，也能對系統構成大沖擊，它的運動是不斷偏離平衡狀態的加速運動。

在經濟、金融領域，很多時候屬于正反饋系統，會出現正反饋效應。伯南克指出，當企業遭受到經濟中的正向沖擊或負向沖擊，其凈值隨之升高或降低時，經由信貸市場的作用會將這種沖擊對經濟的影響放大，這種效應稱為金融加速器效應。比如房地產價格就存在典型的金融加速器效應。

圖4是對金融加速器機制圖解，也可以視為對房地產價格泡沫形成機制的描述。

圖4 金融加速器機制

圖中三個圓圈分別代表經濟增長、資產價格上升和信貸增加。

首先，經濟增長會帶來資產價格上升。很典型的是，當一個國家經濟增長的時候，這個國家的房地產價格就會上升。因為經濟增長帶來收入提高，人們的許多需求尤其是購房需求就會增長，需求增長就會帶來房地產價格和其他資產價格上升。

其次，資產價格上升會帶來銀行信貸增加。為什么呢？因為資產價格上升以后，客戶到銀行借錢時，其抵押品價值也增加了。比如我有一套房子，現在值500萬，我到銀行抵押這套房子，可以貸款300萬；而當這套房子價格漲到1000萬，我就能抵押貸款600萬，比原來高一倍。這也就是說，同樣一套房子，當價格上升的時候，我就能夠從銀行拿到更多的貸款，所以當資產價格上升的時候，銀行的貸款會增加。

再次，銀行貸款增加，就是投入和消費增加，因此又會帶來經濟增長。

于是，這三個圓圈間的作用會不斷循環下去的，作用強度越來越大，數值越推越高，最后因為不可持續而進入一個反向的過程。對于房地產價格來說，泡沫會越來越大，最后上升到不可承受的程度了，房價就會跌下。由于反向的金融加速器效應，房地產價格下跌時也會越跌越嚴重。金融加速器效應導致經濟系統出現顯著正反饋，系統風險加大。

正反饋的金融加速器效應出現于人類的每一次金融危機中，它是由金融波動導致金融危機、進而產生經濟大衰退的主要機制。在這種正反饋機制下，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不可能將經濟系統引向均衡的增長，它只會引導市場偏離均衡，甚至走向崩潰。

正反饋效應機制在社會經濟系統中長期普遍存在，早在2000多年前，先哲們就已經發現它的存在了。春秋時期老子（前571-471年）在《道德經》第七十七章說：“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而益有余。”在老子看來，大自然的規律是要讓多余的減少，讓不足的有所增補，即負反饋效應，讓事物達到平衡狀態；而人類社會的規律就不是這樣，它會讓少的更少，使多的更多，即正反饋效應、金融加速器效應。這是東方的哲人在2500年前對自然和社會的描述。古代西方哲人的描述最早見于《圣經·馬太福音》：“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多余：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后來西方學者根據這段話將強者越強、弱者越弱的正反饋效應稱為馬太效應。《圣經》誕生于2000多年前的西方。《道德經》和《圣經》的描述，說明富人越富、窮人越窮的正反饋機制在古代東西方社會都早已存在。

金融加速器效應會使經濟增長較快的國家產生資產價格泡沫，在這個國家的貨幣走向國際化的過程中，由于資本賬戶開放程度不斷提高，境外的資金會越來越多地涌入這個國家，這個國家的金融加速器效應只會加強不會減弱。因此貨幣國際化是有可能讓資產價格的泡沫變得更大。

四、人民幣國際化的進展與挑戰

人民幣國際化是指人民幣能夠跨境流通，成為國際上普遍認可的計價、結算及儲備貨幣的過程。它包括三個方面含義：第一，人民幣現金在境外具有一定的流通度；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以人民幣計價的金融產品成為各主要國際金融機構包括中央銀行的投資工具，這意味著以人民幣計價的金融市場規模的不斷擴大；第三，國際貿易中以人民幣結算的交易要達到一定的比重。這些方面是衡量貨幣包括人民幣國際化的通用標準，其中最主要的是后兩點。當前，國家之間經濟競爭的最高表現形式就是貨幣競爭。人民幣國際化的最終目標應該是在國際貨幣體系中擁有與美元、歐元并駕齊驅的地位。

（一）人民幣國際化的實際進展

人民幣國際化取得實際進展，體現為企業在跨境貿易和投資中對人民幣的使用、貨幣互換與人民幣直接交易、離岸人民幣金融中心的快速發展、銀行間市場開放與熊貓債的發行、建立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等五方面。

第一，企業在跨境貿易和投資中對人民幣的使用。

經常賬戶下跨境人民幣結算發展迅速。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的絕對規模，已經由2009年第四季度的36億元人民幣上升至2016年第三季度的1.3萬億人民幣。根據SWIFT統計，2015年8月人民幣成為全球第四大支付貨幣，位居美元、歐元、英鎊之后，市場份額為2.79%。暫時退潮以后，2017年6月人民幣是全球第六大支付貨幣，位居美元、歐元、英鎊、日元、加元之后，市場份額為1.98%。

第二，貨幣互換與人民幣直接交易。

目前我國已經與36個國家和地區的中央銀行或貨幣當局簽署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截至2016年末，仍然生效的協議總金額超過3.1萬億元人民幣。中國跟36個國家和地區進行本幣互換，和前面提到的美聯儲和歐洲央行間的貨幣互換，二者是存在差異的，即貨幣互換的形式相同，但是二者的目標卻不同。美聯儲和歐洲央行間的貨幣互換主要是為了治理金融危機，為市場提供緊急流動性。中國跟36個國家和地區開展的貨幣互換，主要是為了促進人民幣的境外使用。

另外，從2010年開始，中國外匯交易中心首先開辦人民幣對馬來西亞林吉特的直接交易，迄今共實現了與21種非美元貨幣的直接交易。

第三，離岸人民幣金融中心的快速發展。

到目前為止，香港、新加坡、臺灣、倫敦、巴黎、法蘭克福、多倫多、盧森堡已經成為離岸人民幣金融中心。離岸人民幣金融中心的業務包括以下幾項：

“點心債”。“點心債”即在離岸市場上發行的以人民幣定價、人民幣結算的債券。2007年，國家開發銀行首次在香港成功發行了這種債券。由于它像熱銷的點心一樣被人們搶購一空，因此被香港人冠以“點心”的稱謂。從2007年到2014年，“點心債”發行規模保持顯著上漲態勢。2015年顯著下降，2016年基本與2010年持平。這是因為在2015年8月11日國家匯改之后，市場對人民幣出現了顯著的貶值預期。

圖5 歷年點心債發行總額（單位：億元）

RQFII。即人民幣境外合格機構投資者（RMB Qualified Foreign Institutional Investors）。2011年8月17日，時任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在香港出席論壇時表示，將允許以人民幣境外合格機構投資者方式（RQFII）投資境內證券市場，起步金額為200億。從2011年12月到2016年9月，RQFII投資額度一直處于明顯上漲態勢。2016年年底，經我國中央政府批準的RQFII投資額度超過5000億元，A股期末RQFII賬戶數超過1000個。

跨境人民幣貸款。即離岸人民幣可以通過境外銀行貸給中國境內企業。2013年1月，深圳前海跨境人民幣貸款在全國率先實施，成為人民幣國際化的一個標志性事件。之后我國政府把跨境人民幣貸款試點推廣到所有第一批和第二批自貿區。

滬港通、深港通。滬港通是指上海證券交易所和香港聯合交易所允許兩地投資者通過當地證券公司（或經紀商）買賣規定范圍內的對方交易所上市的股票。它是滬、港股票市場交易互聯互通機制，于2014年11月17日正式啟動，第一年累計成交額達2.15萬億元。深港通則是深圳、香港股票市場交易互聯互通機制的簡稱，于2016年12月5日正式啟動，至目前，日均成交額超過34億元。

第四，銀行間市場的開放和熊貓債的發行。

銀行間市場由債券市場、票據市場、外匯市場和同業拆借市場構成。對于人民幣國際化來說，最重要的是債券市場。下面所談的銀行間市場開放都是指債券市場。

銀行間債券市場對外開放對于貨幣國際化意義重大。它不僅為境外投資者提供了人民幣回流的投資機會，更為重要的是它能夠推動人民幣成為國際儲備貨幣。在國外的央行里，任何一種國際儲備貨幣都不會完全以現金形式存放，因為那樣做是很虧的，多數會以一些以這種貨幣計價的安全資產形式存放。對于人民幣來說，主要就是以人民幣計價的債券。至2016年11月，境外機構持有的中國銀行間市場債券達7471.28億元，主要包括國債、政策性銀行債、企業債、中期票據，境外投資者銀行間市場占有份額約為2.5%，發展速度還是比較快的。但是跟美國相比，我國的差距很大，在美國國債市場上，45%以上的國債是由境外投資者持有的。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人民幣要成為國際儲備貨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熊貓債是指境外機構在中國境內發行的以人民幣計價的外國債券。這里的境外機構既可以是外國的機構，也可以是中資機構在境外設立的機構。2005年9月28日，國際多邊金融機構首次獲準在中國境內發行人民幣債券，時任財政部部長金人慶將首發債券命名為“熊貓債券”。熊貓債由此得名。熊貓債發展很快，主要原因是中國銀行間市場大幅對外資開放，對外資金融機構開放，對外資企業開放。2015年熊貓債發行總額為130億元，2016年超過1274億元。發行熊貓債最多的是非金融類企業。一些國家政府（如加拿大）、國際機構、金融企業也發行了熊貓債。

第五，建立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

到目前為止，人民幣已成為全球第二大貿易融資貨幣、第四大支付貨幣、第六大國際銀行間貸款貨幣。建立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ross-border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CIPS），可以整合人民幣跨境支付結算渠道和資源，提高跨境清算效率，滿足各主要時區的人民幣業務發展需要，提高交易的安全性，構建公平的市場競爭環境。因此，建設獨立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完善人民幣全球清算服務體系是中國經濟和世界經濟發展的必然要求。2015年10月8日，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正式啟動，標志著人民幣國內支付和國際支付統籌兼顧的現代化支付體系取得重要進展。

（二）“8.11匯改”后人民幣國際化面臨挑戰

“8.11匯改”是指2015年8月11日中國人民銀行宣布調整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中間價報價機制，做市商參考上日銀行間外匯市場收盤匯率，向中國外匯交易中心提供中間價報價。

2015年12月份，中國外匯交易中心（China Foreign Exchange Trade System，CFETS）發布CFETS人民幣匯率指數，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開始轉向參考一籃子貨幣、保持一籃子匯率基本穩定。在此基礎上，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中間價初步形成了“收盤匯率+一籃子貨幣匯率變化”的形成機制，提高了透明度和市場化水平，在穩定市場預期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

“8.11匯改”以來，人民幣國際化遇到了很大挑戰，主要表現在以下三方面：

第一，人民幣出現顯著的貶值預期。

在人民幣貶值的顯著預期下，境外投資者持有人民幣的意愿下降，人民幣套利空間降低，使得基于跨境套利預期的人民幣國際化業務出現下滑。

第二，美聯儲加息使美元資產更有吸引力。

這和前面的問題有所關聯，但又不完全一致，因為當我們說人民幣貶值時，實際上主要是指人民幣對美元貶值。從另一個側面講，美元加息以后，不僅僅是人民幣貶值的問題，還有以美元計價資產投資回報率升高的問題。境內外主體持有美元意愿上升，人民幣的吸引力下降。

第三，中國經濟結構性減速，市場化改革面臨挑戰。

貨幣國際化的基礎是一國的綜合國力、經濟發展前景和經濟開放程度。近年中國市場化改革面臨的挑戰，導致人民幣國際化在短期內退潮。現在研究人民幣國際化問題之所以很有價值，就是因為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減緩在較大程度上反映了中國市場化改革挑戰的加劇，如果我們堅定地迎接挑戰，堅定地把市場化改革走下去，不僅人民幣國際化能夠柳暗花明，而且中國經濟增長也會健康持續穩定。

（三）人民幣國際化的前景

從中長期看，人民幣國際化無疑具有光明前景。這可以從經濟規模、改革空間、軍事力量、軟實力四方面進行分析。這里我在經濟規模和改革空間方面稍加解釋。

第一，經濟規模與人民幣國際化。

中國的經濟規模發展很快。2004年中國GDP不到日本的一半，2015年日本GDP反而不到中國的一半，11年時間，中日兩國GDP對比發生了徹底逆轉。日本現在落后中國，成為了世界第三大經濟體。為什么2016年10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決定將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首先考慮的就是中國的經濟規模的驚人擴大。

還有一個更驚人的數據。按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根據購買力平價計算的國民生產總值，中國的國民生產總值已經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國。購買力平價也稱“PPP”（Purchasing Power Parity），是根據各國不同的價格水平計算出來的貨幣之間的等值系數，并對各國的國內生產總值進行合理比較的經濟測算方法。

對于這種認為中國國民生產總值已經是世界第一、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的觀點，我不同意，很多學者、官員都不同意。因為這種評價方法不準確。但也不意味著它是一種陰謀論，因為它是經濟學家很認真地構思出來的，主要是考慮貨幣匯率和貨幣實際購買力。在這種測算方法下，經濟學家們認為，人民幣目前的匯率實際上是被低估的。雖然我們不認同這種評價方法，但是這種測算方法在國際上被廣泛采用。美國學者杰弗里·薩克斯今年發表的《全球格局的演變》文章就告誡美國政府說，現在世界格局發生了根本性改變，已經不再是美國一家獨大的時候了，美國必須改變霸權的思維。文章這樣例舉了幾組以購買力平價方法測算的數據——

“據已故經濟史學家安格斯·麥迪森的估算，1500年全世界經濟產出的區域分布情況為：亞洲地區占65%；非洲地區占8%；歐洲地區占24%；美洲地區占3%。

“1900年，全世界經濟產出的區域分布情況則為：亞洲地區占28%；歐洲地區占47%；非洲地區占3%；美洲地區占20%。

“1500年，中國在世界經濟總量中的占比高達25%，1900年降至11%，1950年進一步下滑至5%。而根據IMF的最新統計，2016年中國在世界經濟總量的占比已達到18%，略高于美國的16%。

“我們應該超越過往的大帝國、去殖民化以及冷戰時代。世界已經實現了很早前就已被亞當·斯密預見到的‘勇氣與力量的均等’。我們應該欣然踏入可持續發展的時代。”

亞當·斯密預見到的“勇氣與力量的均等”，指的就是亞洲國家特別是中國和美國平起平坐，世界已經均等化。

因此，從經濟規模指標來看，人民幣國際化大有前途。

第二，改革空間和人民幣國際化。

改革空間對人民幣國際化意味著什么？我們先看看中國、日本、美國三個國家人均國民收入的比較。

圖6 1988年、2015年中日美三國人均國民收入比較（單位：美元）

1988年，中國人均國民收入330美元，日本24470美元，美國23580美元。當時日本超過美國，但很接近，都是約24000美元，而中國不及它們的零頭。2015年，中國人均收入7900美元，日本38840美元，美國55980美元。這時，美國再次超過日本，日本已經從它最輝煌的時期跌落。很多人判斷，恐怕日本已經沒有機會再超美國。實際上，日本經濟總量也已經沒有機會再超中國。更為重要的是，按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購買力平價測算，中國經濟規模已經超過美國，但是中國人均收入比日本、美國還差得很遠。這就是說，中國經濟的成長空間和改革空間都是巨大的。

日本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推動日元的國際化，后來沒有獲得充分成功。為什么呢？因為當日本開始推進日元國際化的時候，日本經濟其實已經沒有多少可增長的空間了。那時日本已經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跟現在中國是一樣的，但是當時日本人均國民收入已經超過美國，達到了世界最富裕水平，因此它未來已經沒有什么大的增長空間。雖然中國目前跟日本一樣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是中國的人均收入卻只有美國的約七分之一，說明中國經濟未來的成長空間是巨大的。只要我們堅定地走市場化改革的道路，未來中國的經濟成長空間不可估量，人民幣國際化前景充滿光明。

五、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的影響

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對我國對外經濟貿易的影響體現在國際貿易、對外投資、國際儲備、國際金融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

（一）國際貿易

隨著人民幣國際化不斷推進，國際貿易結算將會更多地使用人民幣。需要特別強調的是，目前全球石油、天然氣等大宗商品貿易都是用美元結算的，這也是美元霸權的充分體現。雖然我們可以看到，未來國際大宗商品貿易也會用人民幣計價結算，但是這不是在一兩年內就能達到的。但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長期目標。

在跨境電商領域，則很有可能實現人民幣跨境結算，值得我國政府和企業積極努力。現在中國跨境電商已經做到了全球最大規模，雖然還沒有實現人民幣跨境結算，但是進一步做這項工作并不難，只要政府和企業努力，這個目標就一定能實現。

（二）對外投資

隨著人民幣國際化不斷推進，中國會越來越多地用人民幣對外投資。這里我提兩點政策建議或設想。

第一，建立離岸人民幣境外投資基金。

目前在香港、倫敦、新加坡、臺灣等地一共約有1.6萬億元離岸人民幣。我們不能只想著讓這些人民幣回流到大陸來投資，而是應該希望它們在境外循環。實際上，貨幣境外循環和第三方使用是貨幣國際化的最高境界。配合“一帶一路”項目建設，我們完全有可能在香港、倫敦、新加坡、臺灣等離岸市場進行人民幣離岸融資，即建立一個產業投資基金或者叫股票投資基金，把這些離岸人民幣投資到“一帶一路”國家。這不僅促進了“一帶一路”的投資便利，還大大促進了離岸人民幣的境外循環。因此，這是一個可以為人民幣國際化作出重大貢獻的創新項目，非常值得我們的政府和金融機構去嘗試。

第二，通過點心債和熊貓債為“一帶一路”項目開展融資。

雖然目前點心債處在低谷，但這是因為人民幣匯率的貶值預期造成的。從中長期看，當人民幣匯率預期進入更為平衡的位置時，人民幣匯率會出現雙向波動。到那時，點心債就會有較大的發展空間，而熊貓債在這幾年發展又很快，因此，不論是在短期還是在中長期，我們都可以借助熊貓債和點心債為“一帶一路”項目融資。

對此我有兩個具體的設想。第一，在“一帶一路”國家建立國際基礎設施投資公司。實際上，這是中國地方政府投融資平臺經驗在境外的復制。通過建立國際基礎設施投資公司，我們就能把當地企業和政府資本捆綁到一起，形成一個利益共同體，一方面可以規避政府政策風險，另一方面可以更好地開展債券融資、信貸融資、股權融資，降低融資成本。第二，積極開展項目債方式的融資。現在中國企業債發展很快，但是項目債發展相對較慢。項目債是以項目未來收益作為擔保的，不涉及企業資產擔保，因此這是企業規避風險的好方法。在發達國家，項目債發展是非常快的。既然我們希望推動“一帶一路”建設，同時希望推動人民幣國際化，那么完全可以在“一帶一路”國家通過項目債的方式進行融資。項目債既可以是人民幣融資，即熊貓債、點心債，也可以是美元、歐元等貨幣融資，即外幣債券項目融資。

（三）國際儲備

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后，隨著中國深化市場化改革與對外開放，越來越多的境外投資者將會把人民幣作為國際儲備，也就是投資到中國的銀行間市場和資本市場。在未來幾年，我們應該推動中國地方政府主動到境外發行債券。在中國銀行間市場里，現在境外投資者持有的主要是國債和政策性金融債，還沒持有中國的地方政府債券。中國的一個省級政府轄區，放到歐洲就是個中等規模的國家。例如，把山東省放到西歐就是西歐最大的國家，西歐最大的國家是德國，人口只有8000萬，而山東省有1億。中國國有企業和金融機構能夠到境外發行人民幣債券，中國地方政府到境外發行債券應該也是完全可以的。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后，其他國家愿意更多地轉用人民幣做國際儲備，這種國際儲備的形式就是中國政府債券——中國國債和中國地方政府債。因此，推動地方政府債券境外發行，不僅為地方政府提供了新的融資渠道，同時是推動人民幣成為真正的國際儲備貨幣。

（四）國際金融基礎設施建設

國際金融基礎設施建設是實現人民幣國際化的技術保障。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既對我國國際金融基礎設施建設提出了新挑戰，同時也促進了它的發展。其影響主要有兩個：一是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的運行，二是基于數字貨幣和區塊鏈技術的國際結算支付體系有可能建立。這里就不詳細介紹了。

另外，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對中國改革開放產生的制度性影響，最核心的一條就是“以開放促改革”。“以開放促改革”是一條貫穿我國發展的重要成功經驗。人民幣國際化、人民幣加入SDR貨幣籃子，在一定程度上承擔后續“以開放促改革”任務。如果我們想把人民幣變成徹底的、成功的國際化貨幣，我們將必須徹底開放金融市場和資本市場，實現完全的資本項目可兌換。在促進人民幣開放的過程中，我們將承擔相應的國際責任，就要更加積極負責地參與全球經濟治理。在承擔責任的過程中，我們將獲得更多的國際貨幣權力。運用這些權力，我們可以在維護國家利益的同時，為全球提供更好的產品，即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同時，積極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

根據中國干部學習網錄音報告整理

責任編輯：詹燦輝 管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