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航
鷹在一棵大樹上休息。天和地一片沉默。在一片沉默中,鷹開口問:“許多年前,我還是一只幼鷹。當我學著飛翔的時候,你被人們小心翼翼地種下。如今,我已經走過了半生,卻只是偶爾看見有人砍去你身上的枝椏。可見,人類想要拋棄什么,其實也并不太難啊!”
“不,我的朋友!這不是拋棄,相反,正是這看似放任的行為才給了我成長的空間。”大樹沉穩的回答在空曠的原野上響起,“真正的良材需要的是自己的田野,真正的大師需要的是自己的天地。沒有人去修整秦晉大峽谷的瀑布,于是無人問津的激蕩澎湃造就了黃河壺口的奇觀;沒有人去改變雅魯藏布江的水流,于是千萬年的孤獨流淌形成了激動人心的回環。同樣,沒有人用刀斧去修飾石林,也沒有人用錐鑿去雕刻雅丹;所以,千萬年的滄海桑田之后,才有了游人發自肺腑的驚嘆。正是有了海的遼闊,才有了橫渡大洋的百米長鯨;正是有了天的高遠,我的朋友,才有了莊子對你‘翼若垂天之云的贊嘆。”
“哦,是嗎?”鷹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自然如此,人又何嘗不是這樣?”大樹接著說道,“沒有人請曹雪芹寫《紅樓》,也沒有人要孔子作《春秋》。《蘭亭集序》本是書圣醉中的即興潑墨,沒入石棱的白羽更是飛將軍一時的無心插柳。沒有山林的自由,哪有嵇康打鐵之聲的回響?沒有田園的自由,又何處安放陶公東籬采菊的悠然?束縛之手會掐死花朵,自由之水才能灌出大樹。”
“可什么是自由呢?絕對的放縱、完全的放手是自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