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榮,方 印,吳羽綸
(1.江蘇冠文律師事務所,江蘇南京210036;2.貴州大學法學院,貴州貴陽550025;3.南京財經大學法學院,江蘇南京21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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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科學
我國環境治理的法律模式選擇:硬法和軟法優化組合
張海榮1,方 印2,吳羽綸3
(1.江蘇冠文律師事務所,江蘇南京210036;2.貴州大學法學院,貴州貴陽550025;3.南京財經大學法學院,江蘇南京210046)
環境治理的法律模式有“以國家法為主導、自上而下整體式的環境管控模式”和“以社會約束為主導、自下而上個體式的環境自治模式”。兩種模式分別對應國家硬法治理法律模式和社會軟法治理法律模式。生態環境破壞問題呈現的復雜性、變化性、博弈性特征表明:無論是硬法模式、還是軟法模式都不能單一地滿足生態環境治理的法律需求。只有將兩種法律模式在遵循信息互換、平等參與及區別優化的原則下加以優化組合,方有可能保證生態環境治理法律模式的科學性、協調性和效率性。
環境治理;法律模式;優化原則;多元共治
目前,環境破壞問題已得到公眾的高度關注。雖然,以環境保護法為基礎的國家法作為調整人們環境行為的實體法規范,被運用于生態環境治理領域理應成為一種常態,但并不能當然認定國家法模式在環境治理的過程中能單獨發揮治理效用。觀察世界范圍內環境治理法律模式的演變可以發現,以國家管制為主導的硬法治理和以社會自治為主導的軟法治理,發揮著既獨立又互補的環境治理效用。兩者進行動態組合的多元共治法律模式,將是我國未來環境治理理論與制度的重要參照。
伴隨經濟發展、公眾環保意識覺醒和世界政府改革運動推進,規范的環境治理模式因其中標準化、高效性、參與性備受世界各國關注。法律作為規范顯性載體,在世界各國環境治理過程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一)法律規范運用于環境治理的必要性探討
1.法律能夠規范引發環境問題的環境行為。環境治理的需求源于環境問題的威脅。環境威脅系自然運動、人類活動導致,正常的自然運動可歸為不可抗力的天災,但因人類不友好的環境行為引發的環境災難則系人禍。因人禍導致的環境災難,有學者借鑒了羅馬俱樂部的“極限—分配理論”,認為該問題產生的根源是因為人類活動的極限擴張,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處理好人類發展與資源稀缺的矛盾;還有學者認為,環境問題是人類活動及其影響超出了環境能力或者環境承載的極限而出現的后果,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按比例滿足所有社會成員的欲求分配,關鍵是社會成員對欲望的控制。[1]以上觀點反映人類活動產生環境問題的一體兩面:前者關注人類整體在環境資源開發利用活動中的限制,強調人類對環境資源要素經濟性使用的群體性節制;后者更多關注社會個體的行為與自然環境的契合,強調社會成員自身對環境要素經濟性利用的個體性節制。無論從社會整體或社會個體的層面出發,環境治理關鍵在于對生態環境行為的規范。法律作為能夠調整環境行為的重要制度,在環境治理中發揮著引導、教育、預測和評價作用。
2.法律能夠規范環境問題的治理模式。環境保護的效率和效果離不開環境保護的長效機制。在2005年的《國務院關于落實科學發展觀加強環境保護的決定》中,環境保護的長效機制主要體現在環境法規和標準體系方面。環境法規和標準體系對于保護各國生態環境、防治環境污染、節能減排、促進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起了重要的作用。[2]環境治理需要管理與技術結合,而法律規范卻可以從科學、民主的角度為環境治理提供管理和技術上的標準。雖然操作性的法條在環境治理層面存在被動適用的情況,但因其規定了環境治理的主體、范圍、條件、標準、程序、救濟等內容,往往成為環保執法、司法部門的利劍;囿于執法部門“法無授權不可為”的限制,環保政策、環保行業標準、環保交易習慣等軟規范則借助修訂環保行業標準的內容,擴大環保標準的適用主體、拓展環保標準的適用領域,變相規范環境行為達到了環境治理的目的。從環境治理的實踐出發,以國家法為表現的環境法律和以政策行規為代表的環境習慣儼然成為環境治理的重要依據。
(二)世界環境治理法律模式的代表性分析
1.合作參與的美國模式。美國聯邦環境保護局是美國環境治理的法定職能機構。20世紀70年代至90年代,隨著環保運動的發展,美國尤其注重環境保護的法律規范作用。無論是環境體制、環境機構的職能,還是具體的環境治理措施,美國都具備比較詳細和規范的法律。20世紀90年代開始,美國在環境治理領域推進自愿參與合作模式,從環境治理檢查花費遠遠高于美國聯邦環境保護辦公室支出的情況可以發現,自愿參與合作模式下的私人環境治理在環境保護中扮演著重要角色。[3]同時,美國還充分考慮環境治理的全球性,國際合作政策和貿易規則也充分鼓勵私人環境治理工作。盡管從目前來看,TPP并不能生效,但是其中關于私人參與環境治理的規定卻能證明,私人治理在環境治理領域可能發揮的重要作用。[4]美國在環境治理上,既具備強制性法律又具備合作性方案,并且后者逐漸成為美國環境治理方面的重點,法律規范在促進政府和企業、公民等較好的合作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2.多元服務的英國模式。EAC是英國環境治理的重要機構,該機構由16名議會成員(包括副首相和環境部長)組成,其職責是負責審議政府部門及非政府部門的公共機構在其政策和計劃中考慮可持續發展和環境保護的程度,就目標值的表現進行審計并向議會報告,并質詢政府部門。它同時還可以向政府呼吁更連貫的可持續發展政策,并找出航空、住房和氣候變化之間的聯系。[5]英國實際參與環境治理的主體,主要包括政府管理的專業管制機構、自治規范的行業協會、保障產品交易的消費者權益保護組織、履行審判職能的司法機構和實際參與的公眾等。這些參與主體使環境治理的供應和監督具備了多樣性,形成了政府管制組織與非政府管制組織的良好互補和制約關系。在環境治理的過程中,政府管制和非政府管制充分結合,明顯具備多元參與的特征。
3.上下結合的德國模式。20世紀70年代,德國已經開始著手環境法律法規的制訂,目前德國已經形成一套完備的環境法律體系。德國政府認為,政府部門環境治理的職責是把直接的行政管理與各級政府發起各種活動以加強非政府力量在環境治理中的作用相結合。德國政府充分和企業合作,一方面為企業創設理想的稅收狀態:在環境質量達到理想狀態下,放棄征收環保稅費;另一方面又為污染企業設置強制擔保責任進而約束污染行為。德國政府十分注重環境治理中公眾與環保組織的參與作用,目前已形成一套由政府、民間組織和學校相結合的環保教育系統,在培養公民環保意識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公民和企業參與下的環境治理不但分擔了政府環境治理的成本,而且從根源上降低環境治理的難度。
從以美國、英國和德國為代表的環境治理模式可以得出以下結論:在環境治理初期,以上各國都比較關注環境治理的法律規范體系建設和政府機構設置;隨著政府職能的不斷調整,各國政府在環境治理領域開始正確引導公眾和企業等非權力組織參與自治,并逐步形成以國家法律法規為保障的社會全員參與的多元環境治理模式。各國現行的環境治理模式對我國的環境治理模式選擇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從前文分析可以看出,各國環境治理模式特征呈現出從依賴外部強制作用向依靠內部自覺作用過渡的演進趨勢。在我國,該趨勢下的環境治理法律模式可以分為環境治理硬法模式與環境治理軟法模式。
(一)環境治理硬法模式:自上而下的整體管制模式
1.環境治理硬法模式及其特征。我國環境治理硬法模式,是指政府將現行的、依賴于國家拘束力的、能夠有效發揮作用的可執行性法律為代表的國家法規范用于環境治理的模式。環境治理的硬法模式主要具備三個特征:第一,整體性治理。主要表現為以國家行為為代表的、針對環境問題的統籌治理,較為明顯的就是國家針對環境問題的立法行為、執法行為及司法行為等。第二,控制性治理。主要表現為依賴于政府公共管理職能的、針對環境問題的具體行政行為,較為明顯的就是現實的政府環境評價審批、環境處罰等具體環境行政行為。第三,實效性治理。主要表現為針對環境問題以現行國家法中具有可操作性的、能夠充分發揮實效的法律規范為依托的政府環境行政行為與司法機關環境司法行為。硬法治理主要依賴于法律,源自于國家的拘束力。
2.環境治理硬法模式劣勢分析。環境治理硬法模式,是一種自上而下的、針對環境問題的控制性規范模式。在英國近代思想家霍布斯看來,國家是龐大的組織,是擁有絕對力量的怪獸“利維坦”。[6]這種自上而下的管控環境治理模式,優勢在于借助國家或政府的環境管控行為能力,以國家法為調整手段解決環境問題。國家和政府作為社會資源的公共管理者,在法律上有義務和權力成為環境治理的主導力量。正是因為治理主體的特殊性和集權性,環境治理的高效化、統領性和集中性優勢凸顯。雖然該模式優勢明顯,但卻不能解決集權化背后的制約因素和政府疲于奔命的“慘狀”。
第一,環境治理硬法模式無法逃脫硬法滯后的宿命。在法治國家中,作為權力讓渡者的社會成員的行為自由以及正當權益的保障力量源自于法律對國家或政府行為的限制?!胺o規定即禁止”的規定是國家權力或政府行為限制的保證。立法者并不是預言家,法律因為立法者理性認知的局限性本身就存在著一定的社會滯后性,環境硬法當然也逃脫不了滯后的宿命。這種滯后性一旦結合環境問題所特有的復雜性與易變性,就可能使得環境治理硬法模式陷入一種相對混亂狀態。環境治理硬法模式只能解決現行法律所規定的特定類型的環境問題,此種類型化卻是相對滯后的類型化,大多數治理集中在事后救濟層面。
第二,環境治理硬法模式無法抹除硬法專治的瑕疵。環境治理硬法模式的效能基礎有兩個:一是基于法律的規則作用,二是基于法律的行為作用。環境治理不僅依賴于法律所賦予國家和政府的管制權力,而且也依賴國家權力發揮效能的社會基礎。從目前國內行政區劃和政府中從事環境治理相關隊伍建設現狀觀之,無論是在數量上還是在質量上都難以滿足“攤大餅式”的環境治理需求。國家和政府的環境管制行為尤其依賴環境信息的搜集,環境信息的準確與提供決定環境治理硬法模式的效果和功能的發揮。環境信息的便捷提供者其實是全體國民,若全民參與環境信息收集和反饋工作,該模式所體現的自上而下環境治理管制權力得以有效的行使,才能實際發揮該模式高度統籌和集中治理的優勢。
第三,環境治理硬法模式無法擺脫經濟價值的取舍。環境治理硬法模式存在一定的易變性。環境問題是經濟發展的伴生問題,該伴生性決定了預防控制才是維持環境穩態的關鍵。自工業革命以來,在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的相互博弈中,環境往往淪為經濟發展的附庸。強大的經濟實力是國家獲取國際話語權的重要籌碼。經濟發展所帶來的物質富足,導致國家和社會在經濟發展面前選擇性地忽視環境,國家和公眾在經濟和環境問題上的優先認知存在著根源性的“偏見”。目前不少國家之所以注重環境治理,其現實根源在于環境問題的緊迫性。倘若自然環境不再構成人類生存的威脅,硬法模式可能會在立法者價值取舍的搖擺中喪失本該具有的“硬度”。
(二)環境治理軟法模式:自下而上的個體自治模式
1.環境治理軟法模式概念及其特征。我國環境治理軟法模式,是指社會個體、群體和組織之間依賴內部成員的自治互信、共同體的規則、社會輿論、利益驅動等非國家拘束力的因素,達成環境治理目的的行為默契。[7]環境治理軟法模式的主要特征表現為:第一,個體性治理。這種軟法治理大量發生在社會成員內部,具有行業性、區域性等基本特點,是社會成員個性化的治理體現。其范圍可以小到單個社會個體的環境意識對其環境行為的具體影響,也可以大到國家間的環境責任的分配。第二,自治性治理。該模式是環境慎議的產物。它可由權威主體(非國家和政府)單方制訂,也可由聯合體成員合意制訂。該模式可以表現為直接參與式的慎議民主(Participatory and Deliberative Democracy),也有可能表現為在回應廣泛社情民意和現實迫切需要的基礎上,由權威主體在充分慎議后制定。[8]第三,局部受限的開放治理。該模式的開放性突破了硬法“法無規定不可為”的界限,卻亦存在著自身邊界:不能直接違背現行硬治理的國家法,也不能忽視環境治理自身的規律和限制。該模式的治理手段不能夠違背國家認可的秩序和禁止性規定,其適用的規則應當符合國家法的基本內容,不得以軟法治理之名行無序治理之實。
2.環境治理軟法模式優勢分析。環境治理軟法模式,是一種自下而上的、協商自治解決環境問題的規范模式。該模式發揮效用的基礎是社會個體、群體、組織在共同應對環境問題的自我約束和相互合作。鑒于環境問題通過承繼的方式遞進加深,不同社會形態下,社會成員自生自發的環境理性覺醒,使得社會成員對環境形成的習慣、政策、行規、標準等內容不斷完善,為環境自治提供了可能。環境治理軟法模式的優勢主要體現以下三點:
第一,軟法模式能夠體現社會成員的能動性。環境治理是全民共治的問題。社會成員對環境問題的自治就是在對環境問題有著理性認知的基礎上,通過協商、合作、自洽的方式,鼓勵有益的環境行為,并對有害環境行為進行限制和約束,以達到單個社會成員對社會環境利益的整體維護功效。這是社會成員能動性發揮的重要表現。
第二,軟法模式能夠培養社會成員的環保意識。這種自下而上的環境治理雖缺乏更多的國家強制力,但也具備一般意義上的規范約束力,這種規范約束來自于社會成員間的環保意識的相互締約。現實生活中環境硬法執行力不夠,除了條文的抽象性之外,還在于立法直接從法律意識過渡到法律規則,中間缺乏了必要的疏通過渡環節。這種自下而上的環境治理是社會成員直接參與下的環境治理,社會成員豐富的環境行為潛移默化影響著他們的環保意識,這為環境硬法的有效實施提供了必要的意識過渡基礎。
第三,軟法模式能夠推動環境治理的多元化。社會成員的環境自治行為是社會成員間行為規范的概括。這種自治有效地在國家法和社會道德之間進行過渡式的填補。該模式因參與主體、參與方式、參與標準的多元,其作用范圍雖是局部的,但卻能通過局部作用影響環境治理整體。該模式下的個體如同“一只舞動的精靈”穿梭于國家法律和道德規范之間,歡快地觸及著國家法律和道德無法企及之處。該模式也可被解讀為分散化的環境治理,有助于國家法律的改良、優化及補充:一方面,有助于國家法律從無到有的誕生;另一方面,有助于國家法律從存在到合理的理性過渡。
環境治理的硬法模式有著軟法模式所沒有的強制力和效率性,而環境治理的軟法模式有著硬法模式所無法具備的多元性和影響性。筆者認為,當下的環境治理,僅依靠其中一種模式并不能達到環境治理的“帕累托優化”。治理者可以將這兩種模式進行優化組合,使其更好地為生態文明建設服務。
(一)兩種模式的內生關聯性認識
環境治理的硬法和軟法模式存在內生的關聯性。這種內生關聯性可以從“形”和“質”兩個方面分析。
1.兩種模式的內生關聯性的形式分析。這兩種模式的內生關聯性,形式上體現在治理模式的結構層面。第一,從兩種模式的動力分析,可以將其定義為自上而下的動力結構模式和自下而上動力結構模式。這兩種動力結構模式是社會變革的范式,發揮著替代式的互補作用。隨著社會管理不斷開放,社會成員地位的漸趨平等,這兩種范式在社會公共管理中發揮的替代作用開始向互補作用轉化。比如,環境治理中的環境評價就源于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模式的共同作用。第二,從兩種模式的參與主體分析,可以將兩種模式分為特定情形下的整體治理與一般情形下的個體治理。自上而下的治理主要以國家或政府治理為代表的整體式治理,這種治理模式的參與主體主要借助于其經濟及政治上的優勢地位并以全社會的名義進行的統籌性與整合型治理。自下而上治理模式的主要參與者是社會個體成員,其中既包括實際意義上的社會個體,也包含區別于具有天性優勢的國家、政府的相對意義上的社會群體和社會組織。這兩者剛好是規范治理社會主體構成要素的兩個重要方面。對于環境治理來講,只憑社會主體的部分努力和實踐都不可能承受環境治理任務之重。
2.兩種模式的內生關聯性的實質分析。兩種模式的內生關聯性的實質主要表現為治理模式的作用功能層面。兩種模式作用的實現都需借助廣義規則的外衣,但規則的效能卻存在著明顯的差異。硬法模式更多的是限制性內容的管制行為規則,其依據的是國家法律法規明文規定的內容。軟法模式更多地傾向于自由性內容的自治行為規則,其依據的是環境意識與環境共識。硬法模式在環境治理中充分發揮其統領性作用的同時,卻也為環境治理國家權力設定了邊界;而軟法模式則在硬法的邊界之外充分發揮社會個體成員的能動作用,且軟法模式在社會成員的具體環境治理行為的趨理性化過程中,慢慢地對硬法模式中的行為邊界進行不斷的修正,使國家法律更符合環境治理現狀的要求。雖然理性主義認為,軟法不具有強制性和制裁性,因此其實軟法就是一種“障眼法”;但建構主義認為,軟法可以通過模仿、對話和學習實現規范的擴展,軟法可以確立彈性的、考慮差異性的橫向制度安排,從而促進社會性的學習過程并加速網絡的形成。[9]因此,不可否認軟法的協商成本更低,代表了通向硬法的漸進式發展。
總之,通過對這兩種模式結構與功能的分析,可以看出其在環境治理中存在著一種相得益彰的優化互補模式。這種優化互補模式可以簡單地稱之為多元規范模式。這種優化混合的基點在于這兩種模式在結構和功能上的內生聯系,且這兩種模式的優化混合可使環境治理的法規范體系構建變得更加系統與科學。其實,對于法律規范角度的混合治理,已有很多學者提出,只是他們基于的是軟硬法規則本身角度的探討而非多元規范治理的細化。姜明安提倡軟法或軟硬法結合的解紛機制模式,認為在未來進一步推進解決糾紛機制創新的過程中,我們無疑應該更加注重這種軟法或軟硬法結合的解紛機制模式的建構和完善。[10]羅豪才認為,軟法的最終走向將是一條一元多樣的軟硬法混合治理之路,以一元為前提,堅持軟法硬法地位平等、功能互補,探索多樣化的軟硬法混合之道,以多種機制保證軟法更好地實施。[11]
(二)環境治理規范模式優化組合的指導原則
硬法和軟法模式各自對環境治理發揮著重要作用,但如何揚長避短地將這兩者有機聯合起來形成多元規范模式,需要仔細研究。環境治理在實踐中需要“求同存異”,一方面需要注重環境治理的同質性問題,另一方面亦要平衡各方差異性的權利表達。環境規范治理的基礎在于對環境信息的掌控和分析;環境規范治理的能動在于同質下的主體平等參與;環境規范治理的效果在于差異下的區別優化。在此,本文提出以下三點規范模式之適用原則以供參考。
1.信息交互原則。信息交互原則,是指在多元規范治理過程中,保障各方參與主體充分獲取與環境治理相關信息資源的權利。在環境治理過程中,環境信息是治理的重要基礎,環境治理實質是環境信息決策和環境治理執行的上升式交替過程。要作出科學的環境治理決策,及時、準確、完整的環境信息必不可少。多元規范治理模式中的環境信息應當分為兩個部分:一是國家或政府所掌握的上位環境信息。這類環境信息主要表現為依賴科技等國家所提供的優勢手段,獲得的整體性、預測性、分析性環境信息,是國家環境決策行為與環境執行行為的重要參照。二是社會成員所掌握的下位環境信息。這類環境信息主要表現為依賴社會成員的生產生活體驗,收集到的碎片化、體感化、片面化的環境信息,主要或更多的是社會個體成員對環境問題的體驗性反饋。相比之下,上位信息更為科學可信,下位信息則顯得有些感性與缺乏整體性。其實,這兩類信息都是環境治理的重要基礎,環境污染與生態破壞最為直接的表現就是影響了人的生產、生活。下位信息的感性優點在于可以為發現環境問題提供更多的可能性,而上位信息的分析則可以更為科學地為此提供最優的解決方案。因此,多元規范治理模式必須慎重地對待上下位環境信息的交互。在具體的行為實踐中,要求上位者真實公開,科學分析環境信息,暢通下位者的環境信息表達渠道,認真對待下位者的環境信息表達權利;要求下位者認真行使環境表達權利,提高對環境信息表達的能力,提供真實有效的環境信息。
2.平等參與原則。環境治理的理想模式是全民共治。全民治理體系構建需要保障治理者的平等參與權。在多元規范治理模式中,應當注重各個參與主體一定范圍內的平等。以國家中心主義為導向的硬法治理模式在環境治理問題上的確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但同時也存在著自身難以克服的諸多弊端。比如,強調規則出于國家,從而有意無意地把社會自我治理邊緣化;形成規則適用的機械化與形式化問題,不利于環境治理的實踐;以國家強制力為基礎的暴力執法更是激化了社會矛盾。造成以上弊端的原因系國家優勢地位的過分擴張。其實,荷蘭政府早就認識到,單純地注重環境治理并不能實現生態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的雙贏,而要實現這種雙贏,扭轉生態環境與經濟發展的失衡問題,就不應將政府作為治理環境的唯一主體,而必須依賴于政府、公眾以及工商界等社會各階層的合力作用。[12]相對平等的參與地位的權利化表現就是賦予社會參與者充分的知情權、建議權、監督權、批評權等程序性權利,適當賦予社會參與者必要的環境管理權限和環境參與決策權等實體性權利。在具體的環境治理過程中,要求政府注重權力的邊界,在環境治理上做到不缺位、不越位;注重對環境治理問題的參與保障制度設計,要求企業和公眾珍惜環境參與權,合法表達環境類權利,理性參與環境治理,在環境問題的治理上不盲從、不敷衍。政府和社會共同構建政府服務、市場調整、公眾參與的多元參與模式。
3.區別優化原則。多元規范模式源于硬法和軟法模式的組合,區別優化就是對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模式的揚長避短。區別優化原則,是指在多元規范治理的模式下,針對特定的環境問題,通過科學分析,在環境問題的不同階段選擇相對有效的治理方式,以期許獲得最為效率的治理結果的原則。區別優化原則的實現主要依賴于以下三個參數:第一,環境威脅的基本現狀參數。這主要包括:環境威脅的成因要素——主要目的是用來初步判定環境問題的復雜性;環境威脅的階段要素——主要用于反映環境問題的緊迫程度;環境威脅的后果要素——主要功能是判定環境問題的影響大小。三種要素主要作用就是對具體的環境威脅進行預判,判定環境威脅處于不同的變化階段,其所選用的治理方法應當具有一定的差別性,差別具體體現在不同參與主體對環境威脅事前、事中和事后治理的作用性差異。第二,環境問題的治理成本參數。不同的主體治理環境問題所消耗的資源是不一致的,其重要原因在于治理方法的差異。假設環境治理效果基本一致的情況下,如何選擇更為合理的治理模式是區別優化原則適用的一項重要指標——其實這種合理性的經濟性控制主要依賴于對環境問題基本現狀參數的認知和環境治理自然科學技術的發展。第三,治理過程中的動態修正要素??茖W的環境治理必定是一個動態、持續推進的過程,治理者應當在治理過程中結合治理的進度、效果等實際情況調整治理方案,保證治理主體、方法、技術的不斷優化,使治理模式達到經濟效果和生態效果的統一。在具體的治理實踐中,需要將環境問題擬人化:注重環境問題成長的不同階段認知,借助科技、經濟、政治等多種方式,在治理實踐中理性區分環境治理成本,充分借助決策中的成本效益分析方法,以提高多元治理的科學性和效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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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麗芳]
Choice of Legal Mode of Environmental Governance in China:Hard and Soft Multi-governance
ZHANG Hai-rong1, FANG Yin2, WU Yu-lun3
(1.Jiangsu GoWin Law Firm,Nanjing 210036, Jiangsu, China;2.Law School, Guizhou University, Guiyang 550025, Guizhou, China3.Law School, 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Nanjing 210046, Jiangsu, China)
The legal model of environmental governance can be summarized as follows: taking national law as the leading, top-down, overall environmental control model, and taking social constraints as the leading, bottom-up, individual environmental autonomy model. The two models correspond to the national hard law and the legal model of social soft law. Complexity, variability and gam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problem of ecological environment destruction show that neither the hard law model nor the soft law model can meet the legal requirements of ecological environment governance. It is possible to ensure scientificity, coordination and efficiency of the legal model of ecological environment management if the two legal models are optimized according to the principle of information exchange, equal participation and differential optimization.
environmental governance; legal model; optimization principle; multi-governance
2017—06—02
2015年貴州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青年項目(GZQN15004);2017年貴州大學人文社科學術創新團隊建設項目(GDT2017003);2015 年貴州大學生態文明法治建設研究生創新基地建設項目(XJD[2015]007)
張海榮(1991—),男,江蘇泰興人,江蘇冠文律師事務所實習律師; 方 印(1969—),男,貴州甕安人,貴州大學法學院教授; 吳羽綸(1997—),女,江蘇南京人,南京財經大學法學院學生。
D922.68
A
1674—3199(2017)04—0036—08